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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ED SPIDER LI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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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如你所教诲,不是欲求,
不是追索一件始终将得到的东西;
歌唱就是在。这对神轻而易举。
可我们何时在?而神何时又将
地球和星辰转向我们的生息?
歌唱不是你的爱情,纵然
歌声从你的嘴里涌出--学会
忘掉你昔日的歌咏吧,它已流逝。
在真实中歌唱,是另一种气息。
无所求的气息,神身上一缕吹拂,一阵风。
--RILKE
(2)RED SPIDER LILY(曼珠沙华)
他从不会做梦,只有与黑暗相伴,一切才会显得融洽。
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因为这个自己从不会入睡。
今天没有月亮,他处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沉重的身体与高速运转的大脑都让他难受--
--就算是如此之长的时间迷失了自己,他们也不得不一起去面对明天。
他听到邻边的人似乎辗转难安,便压低了自喉咙中发出的下意识的轻微呻吟。
明天一定会下雨吧,他还没有想好,要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只有明天,他不会受自己的控制,他才会像一个人,才会记起自己是个人,也有伤口,活了很久,早应该破损的人--
--没有未来,不会结束,连腐烂的机会也看不到。
--是什么的概念早已颠覆。
下一刻他已经感到体内冰冻的血液开始燃烧,像是期待了许久才终于觉察到疼痛--
--于是咬住双唇,闭上了眼,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这个年幼的身心持续地折磨着他,要提醒着他的罪,是无尽--
黑暗中他苍白的脸上出现着不该有的奇异红晕,额头慢慢滴下了汗水,接着很快就染湿了胡桃木床上铺着的绸缎。
裸露的肌肤扩散得遍体通红,仿佛整个身体被灼烧,包裹在火海中那样不可自拔,大量的水分就像直接抽离出躯体,‘滋滋’地发出蒸腾的声音。
白雾之下的他,如同一条烈日下脱离了水的鱼,被自己与逆境所围困,恶作剧似的笼罩在绝望与黑暗中却迟迟被遗忘恩赐死亡。
如果,只是那样的错误,神也许最后还会拯救灵魂,凌迟也会解脱;
而他,是连灵魂都没有,谁来拯救自己--
--领域之外,非神的创造,被神遗弃的异端,怪物还是妖魔,连传说也找不到证据的未知。
他一动不动,事不关己地那样躺着,独自品尝着地狱业火的煎熬,仿佛早已司空见惯般地安静,感觉化为灰烬那样虚无,直到他的神志在忍受到临近黎明才终于涣散,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
一个小时后,他醒过来,身上身下是干净的衣物和垫单,却迟迟不愿起来,低气压的大气反应让他心绪不宁,像是失去了应有的一切判断能力,连身体与头脑都无法协调--
--他试着适应这永远无法习惯的变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烟雨,眼里迷离,心被纠缠。
良久,他才注意到什么似的,起身出去打开了大门--
昨天晚餐便开始吵吵闹闹非要今早出门买点心的那个人,此刻斜靠在门外不远的电线杆边,仰着头,在细雨中闭着双眼,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因此将右脸狠狠地鼓了起来。
用来遮掩的装饰镜架已经滑落至鼻尖,外衣也差不多是挂在了身上,头发因为沾满水气,贴在白净的皮肤上,然后热腾腾地将液体蒸发成气体,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刚刚出炉的热包子--
--有着与那美丽的脸庞永远不相称的言谈举止的任性家伙,名字叫萨沙。
内心还在为是夜发生的状况起伏不定,他知道永远无法为此安宁,即使再挥霍二十年--
--他知道那个人今时今日千方百计避开自己的理由,是自己强迫让他留在身边,觉得与其恐惧,宁可自己也一起疼痛。
明明这样下定了决心,第一个逃跑的却总是自己--
--亲眼看着他从那个熟悉的人燃烧成虚无,再籍由灰烬重新复活--
--这样疯狂的一年一度的蜕变,每一次都只会是感觉自己亲手杀了他那样的恶心。
为他檫拭的手就像是沾满了血,而心早已四分五裂;
每一次坚持等到他睡着,在浴室里狠狠淋自己,然后就会自我厌恶地躲得远远的,可是始终无法放下他一个人。
他们不一样,那又怎样呢,微微睁开眼,便看到从门口投过来的视线降落到自己侧身稍稍靠后的右手--
--这只手牢牢地握着什么像是有意隐藏,却在衣角下摆马上泄了密--
--开着姬百合的花束被他提了起来,在走到门口时又被小心翼翼地丢到了开门人的怀里。
“今天是姐姐生日吧。”
他站到他身边,肩并肩地挤在狭小的门柱间,便不自然地抖了抖外套,说着,然后向里走,
“真可惜,没有果冻蛋糕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讲给自己听,绫看着这样大束的花,为他的言不由衷在脸上勾出了若有若无的笑,随之却凝聚成了一抹苦涩,漫延开来--
赌气似的鼓着脸,想到自己一脚将那个站在墓园门口大半天还踌躇不前的人狠狠踹进了大门,就满心不悦,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他还是什么也不告诉自己,宁可一个人露出那种毁天灭地的疼痛表情,还装作没事一样的笑--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平时都是冰棍一样僵硬冷酷的混蛋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从来不会软化一丝表情泄露一点点情绪的吗,为何要总在这种时候向自己示弱让他心痛呢--
--难道他不知道用那张美得不像人的脸凝聚悲伤有多可恶吗,就好象这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他不懂,所以更惧怕--
--就像面对另一个人,而他再无资格介入,他讨厌这样,好象自己又是过去那个可有可无的人。
‘姐姐啊,是什么样的人呢?’
--能让那个人如此困苦,简直让人嫉妒。
蒙蒙细雨里摇摇晃晃地逛着,自己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萨沙心烦意乱地念及着那张带着陌生表情的悲哀容颜,原本戴着的眼镜不知何时就紧紧抓在了手里,几乎快要捏碎;
随身携带的棒棒糖此刻也被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握得几乎要融化掉。
他就那样歪歪斜斜地无意识前行,完完全全地精神恍惚着,真空里要狠狠解剖自己的心--
--直到一枚冷弹袭来,本能地躲闪仍被击中右臂,这才脸色难看地停止了脚步。
耳边是方才忽略掉的细微的金属磨擦声,顺利避开二次冲击,接着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了雨中--
良久,空气中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咒骂,隐身暗处的射手收起了武器,却很快又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算了,反正也得手了。
--他可没轻视对手,毕竟是世上最强的革鲁宓啊,只是很不巧被自己看到了不大不小却致命的弱点--
他直立起身,便转至早已确定的墓园方向反身而去--
靠墙停止了快速跳跃的动作,渐渐感觉身体的失控,他紧皱眉头不情愿地看向用手捂住的伤口--
--好脏,大量渗出的液体让他恶心,他讨厌血,但这回还得自己处理--
--触及到那个十字型开口,他便神色一凛,快速地用刀割开肌肉,却已然不见子弹的痕迹,麻烦的东西!
手脚的阵阵麻痹让他有着不详的预感。
绫!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速撕开衣物将伤处紧扎,同时转身返回。
此刻他的脸上不见任何端倪,他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这一次,是真的想杀人了。
看着面前漫步而来的人,闪过一丝惊异:
这个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垂过眼帘,悠然而至挡在前面,一如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的纤细男子,正是自己刚刚袭击得手不久的猎物,那药剂竟然还未挥发出来!?--
“你果然在意那个墓园里的男人,我知道你会回来救他的。”
举起了从不离手的武器,他大声地说道,意图借此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救?”
来人只是淡淡地回应着,然后笑得桎酷,
“你应该感谢我--提前结束你。”
话语之际,萨沙已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然后静静地看着对方露出无不恐惧的神色--
--猎杀者与猎物的位置在瞬间就此完全对调--
--从未有过的事发生在了这个一等一的职业杀手身上,他的崩溃也在瞬间--
捂着致命的伤口,他的一边苍白着脸一边却又冷冷笑开,虽然芥蒂连对方的出手也没察觉就惨遭重创,但是--
“有着世间最强的革鲁宓陪葬,我还是很荣幸啊。”
--实力上的差距他也不是没有估计到,眼前的漂亮青年显然过分的强悍;但他可是赌上了一流杀手的尊严与性命接下了任务,所以--
下一刻,他收起自己早就布下的网,在狠狠扑向对方时进行了随身爆破,这漫天的火,应该是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作为从未有过败绩的高傲杀手,是绝对不允许给对手留下0.00001的生存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