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丑》胡小周

6、咖啡馆 邂逅和分别

　　邂逅和分别总是反反复复，短暂的分别却把一个人丢进长长的影子里，这种感觉，没来由的，总是似曾相识。就像，明明送别的是东旭，却以为那是沐晨。
　　林雨呆坐在红枫招待所的床上时，孤独倾泄而来，好想哭，好累，好困……大概心里住下一个人后的感觉就是那样，在一起的彼此永远在没理由地争吵，分开的时候，尤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的时候，那种想见到对方的感觉不断地、无意识地，汇聚汇聚，那种阻止自己去想的力量又把不断汇聚起来的想念压缩压缩，却没想到，随着时间的酿制，倒成了似乎看得见的一味。
　　是的，所有回忆，始于不经意的遇见，过程枯燥、漫长。
　　帮助他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有想到每天都能透过咖啡馆的玻璃门看到他，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很多时候，她一抬头就会看到，门外，他正看向咖啡馆，像是正看向自己。
　　林雨喜欢高叔叔的咖啡馆，不仅因为那是记忆初始就经常去玩的地方，更因为门前的老柳湖，那个在店里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说喜欢，也许不如说是一种习惯，后来，又不知不觉地看见沐晨，只是，他从来不喜欢走进咖啡馆。
　　“你是来还钱的吗？”
　　“钱？”
　　“嗯。第一次见到时，你借的，不记得了？”
　　“我想想……对不起，我忘记了。明天？明天不会忘。”然后他跑开了。但即便是再次见到他，依然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也或许，明天永远不会到来。虽然，所谓借钱，不过是她请他吃了五碗面，帮他付了回家的出租车钱。
　　“算了，钱不用还了，你呢，也别每天跑到这来了，我哥都快把你当小偷了。”
　　“不是，我又忘了，哈哈哈哈……”他那种极其不自然的笑，使他表现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当“忘记”再也不能当做理由时，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抬起头勉强地笑着说：“林雨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没有发烧。”她上前把手靠在他的额头上，“怎么总在说胡话。”
　　“什么，胡话吗？”他呼地笑出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许说了你也不信，其实我几乎没有朋友，尤其在国内，我也不知道该怎样交朋友才不会显得唐突，没办法，我还是搞砸了。好吧，你，尽情地嘲笑吧。”
　　“不，我现在不想嘲笑你……喂，你怎么这么笨啊！不行，我还是先笑会儿……喂，你，记住了，来找我呢，就进咖啡馆来，还可以帮帮忙什么的，免得我还得跑出来，照顾不到店里。”
　　“哦？你是说你同意了？”
　　“什么同意了？放我下来！喂！放我下来！”
　　“嘿！小子！马上把她给我放开！”咖啡店里凶神恶煞般冲出来一个人。
　　“哥！哥！啊——救命！”
　　沐晨吓得手一松，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听林雨一声尖叫掉进了水里……
　　看着岸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站在水里的林雨真是气得就差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吼道：“喂！喂！得亏这里水不深，不然一定会被淹死！有你们这样见死不救的吗？”
　　“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停手的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林雨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直到坐进咖啡馆，气氛还是怪怪的。
　　“你谁呀？”高烨往凳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不客气地审视着面前的不轨分子。
　　“林雨朋友。”
　　“哼，你面前的是林雨的男朋友。”
　　“少个‘前’吧。”
　　“哥！”换好衣服的林雨慌忙跑过来，唯恐面前的两个人把咖啡馆拆了，“这是我朋友沐晨。沐晨，这是我哥高烨。”说着，把两杯咖啡摆在了桌上……
　　后来，沐晨成了咖啡馆的常客，而高烨却赌气说有了免费劳动力，自己可以专心于自己的事了，不再来咖啡馆。可是那个所谓的免费劳动力，林雨倒是更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即便他有时只是在咖啡馆里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也是给人一种暗无天日的灾难感，送错咖啡糕点的状况频频出现，打翻甚至摔破杯子成了家常便饭……久而久之，林雨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越发好了……
　　“沐晨？你，你打架了？你怎么了？”
　　那天，沐晨一直没有去咖啡馆，傍晚，他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林雨看到他时，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只是，眼前的他，衣服被扯破了，嘴角红肿着。看到林雨走过来，傻笑着站起来，说急着跑过来，摔了一跤。他从来什么都不肯说，林雨也习惯什么都不去问，只强忍着泪花，捏起他衣领上的一粒脱线的扣子攥在手里。
　　“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嘛？”
　　“怎么可以，这是你将来可以重新见到我的幸运符号。”林雨看着面前那张明明藏着很多故事却盖满天真笑容的脸，勉强地笑着。
　　他们再一次进了那家面馆，毫不犹豫地点了五碗面。他说，他真恨不得每天她都能和自己来吃面；他说，他有很多话想说；他说，明天会来找她……紧接着，那个所谓的明天的到来，任她在后面嘶喊，他还是冲进了火场……
　　啊，沐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滑过耳边，她听见眼泪滴落枕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