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行》看风云

7、我爱你，全心全意 女子之爱

　　君心何能比我心？充满世间名与利。

　　林里泉边

　　天地之大，只有纵马驰聘才能感受到其间的广博。我与楚王，抛开尘世，不带随从，只我们二人，奔腾田野，耳畔风声飒飒，是我一生中从未过有的恣意爽快。

　　我骑的茹黄马，跑了几个时辰之后，其神俊之处显现出来，狂奔一翻后，不见半点疲态，跑的即稳且快。

　　楚王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直与我并行。

　　时值正午，头顶骄阳似火。暴晒之后，我口干舌燥，于是停下马来，取过皮囊喝水。水没了。

　　楚王看看远处，说，
　　“这会热了，到林子里去，找点水喝。顺便避下日头。”

　　我们来到一处深林边上。丛林之中，不比平原，多是树枝灌木，骑马已经不大方便。

　　楚王跳下马来，将马头上的缰绳系在一棵树上，我依他的样子，也将马系在一旁。

　　我们往深林里走去。

　　沿路上有荆棘挡路，楚王就挥刀清理。我看着他肩臂孔武有力，心里胡思乱想：
　　“我若是如此强壮的男儿，是怎般感觉？”

　　走没多久，听到前方有隐隐水声，本来我跟在后面，顿时越过他，跑到前面去。

　　就在一片灌木之后，青苔覆盖的大石之中，有孔泉眼，手指粗细的一股清流，汩汩从高处落下，我跑到泉下，仰起头来，任由泉水流入口中。

　　清泉甘冽，无比爽美，水珠溅在脸额身上，凉爽异常。我正喝的痛快，忽然身体一轻，原来楚王在我身后，等的不耐烦，于是把我抱到一旁，自己抢到那股泉眼之下痛饮。

　　我不愿让给他。于是用双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使劲往后推。他被我推的侧身，干脆紧紧揽住我的腰，把我抱起来。

　　我们争来夺去，泉水时断时续，水滴四散苯落，洒满全身。我心意一动，涌上一个念头，我口中含满水，扯住他的脸颊，将嘴送上去，他贴过来，一口吸干我嘴里的水，唇齿相缠，我闭上眼睛，世上一切都已无关，生命之中，只有此刻此人。

　　一番缱绻缠绵，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落。我们衣衫尽湿，我不禁打个冷战。

　　楚王略显担忧，说：
　　“得赶紧生起火，太阳下山，马上就冷了，小心把你冻出病来。”

　　他将不太湿的一件外衣披在我身上，自己赤裸上身，忙碌一番，就地生出两堆火。

　　我看着红红火堆，不解的问：
　　“为什么生两堆火？”

　　他坏坏的一笑，说：
　　“一会你就知道。”

　　我坐在火堆旁，楚王则在附近逡巡，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提着一些猎物。此时天光暗淡，只有天尽头有丝丝霞光返照。他把猎物放在火上翻烤，片刻后，有香味散出，他看了看，说：
　　“好了。”

　　然后将一根树枝递给我，上面串着个不知是鸟是鸡的东西，我接过来，看见上面一层黑灰，忍不住皱起眉头，问：
　　“这能吃吗？怎么吃呢？”

　　楚王也皱皱眉毛，举起树枝，一把扯下一块肉，放进嘴里，说：
　　“就这么吃，不吃就得饿着。别讲究。”

　　我接过树枝，照他的样子，撕下一缕肉，放进嘴里。那肉焦香浓烈，初入口时，肉质发硬，待咀嚼片刻后，香味溢出，别有特色，我大口吃起来，满手满脸都沾上油。

　　楚王哈哈大笑，我瞪他一眼，他笑容满面，说：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众星捧月的出来，还真像是仙女下凡，就是我娶你这几年，你也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难得今天的这个模样。”

　　我忍不住纵声大笑：
　　“仙女这模子套在我身上，我就只能如此，若是让我自己挑选，我更愿意在这山林里做个野人！自由自在，才是快活一生。”

　　我们两个大快朵颐之后，他灭掉一个火堆，将上面的灰烬移到一旁，又找来许多干树叶，在那块地上覆了厚厚一层，最后把他的大披风铺在上面，坏笑着说：
　　“我来伺候夫人安寝。”

　　我脸上火辣发烫，并不答话。躺到地上时，明白了生两堆火的原因，此刻余烬未了，地面上的热气不断冒出，否则林中半夜寒气潮湿，必定很难受。而另一堆火熊熊燃烧，夜里不仅取暖，还可驱逐虫兽。

　　当夜我枕着他的臂膀，安然而眠，一夜无梦。

　　清晨林中鸟语啾啾，我睡意朦胧间，感觉到唇上点点温热轻啄，我伸个懒腰，也不睁眼。唇上的吻渐渐用力，齿间传来声音：
　　“懒猫，醒来了。”

　　我忍不住微笑，慵懒的搂住他的脖颈，忽然一阵米粥香味传来，不免惊奇，一下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一侧。果然昨夜的那堆火上，悬着一个瓦罐，里面煮着热粥，正咕嘟咕嘟冒出热气。

　　我一下坐起来，问道：
　　“啊，你的部下找过来了？”

　　他摇头，又遗憾叹气，说：
　　“你能不能假装一下不要这么聪明？本来想给你惊喜。”

　　我哈哈一笑，
　　“能有粥喝，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我在林中小溪里洗漱之后，楚王已经把粥舀在碗里。

　　我喝了一口，马上僵住。不动声色的看着楚王，只见他大大的吸了一口，然后呸呸的都吐在地上。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粥煮糊了。楚王搔搔头发，说：
　　“第一煮这玩意，吃不成。”

　　于是我们喝些牛乳，就着干粮吃完早饭。

　　我看到一个衣包，打开，正是平日所穿的衣物，我惊喜道：
　　“咦，你差人帮我取了衣物，怎不早点说？”

　　他欲言又止。我换上干净衣衫，顿时精神爽快。

　　楚王说道：
　　“我们晚点再走。”

　　树林之外，那天见到的彭仲爽正带着众人在远处等着。两人说了一番话。

　　楚王牵着他的黑马走过来，轻快的说：
　　“今天骑一匹马。”

　　我看了看远处几个人，又把眼珠转向他，似笑非笑。

　　楚王咧咧嘴，对那些人挥挥手，直到众人走远了。我才与他骑上马。他嘟囔一句：
　　“矫情。”

　　天气正好，我们也不快跑，放松缰绳，由着黑马自己走。茹黄马跟在一旁。

　　我随意问：
　　“刚刚那个彭仲爽，是个什么来历？他态度恭敬，却又气度不凡。不像个一般的随从。”

　　楚王的声音从耳畔飘来：
　　“他本是申国人，我伐申时，被当作奴隶掳来。你看他头上的字，就是那时候印的。申国这些中原国家。”

　　他声音停顿一下，我笑着接口：
　　“申国君的妹妹是周天子的王后，以正统自称。当然矫情！然后呢？”

　　他在我耳朵上啄了一下，说：
　　“彭仲爽平民出身，虽然才能超众，却不得申国重用，我一向不理这些血统之事，用人只看能力。”

　　我呵呵一笑，接口：
　　“所以你当了一回伯乐，重用了彭仲爽，大王果然英明神武。”

　　忽然想起早上的粥，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熬的好一锅糊粥。”

　　正笑的开怀，只觉的腰上的手臂一紧。楚王在我耳朵上咬了一口，同时他催动黑马，马儿快跑起来。

　　我们这样在外游荡，转眼过了月余。每天风吹日晒，我的手不再是昔日的雪白细嫩，背面是黑黝黝的颜色，翻过来，手心虽然有几个红红的茧子，却还是雪白，完全是黑白分明，楚王时不时拿出来取笑一番。我们天天耳鬓厮磨，他将自己童年糗事，以及楚国形势都慢慢说给我听。我默默记在心里。

　　这天夜里，我们又露宿深林，我已经可以熟练的生好火堆。他在一旁忙碌，我走过去，趴在他的背上，看他把肉块撕碎。

　　粥里加了肉丝，炖的烂软，十分香嚅可口。

　　我看着碗里细细的肉丝，想着这个粗人，这么粗的一双手，一点点把肉块撕碎的样子。心里的笑意一圈一圈像湖水般荡出，眼波带着涟漪扫向他。

　　他感受到，邪魅的盯着我，说：
　　“你再这么娇媚的看我，咱们的饭可就吃不下去喽。”

　　我脸上一热，赶快低头吃完了粥。

　　心中多少的温柔如水，都化做脸上的无限憧憬，我问他：
　　“有朝一日，就咱们两个，隐居山林，天天这样可好？”

　　他哈哈一笑，
　　“我厨艺好，人更好，想天天吃？”

　　我满心希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他笑容慢慢沉淀，又变作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要成就霸业，让万人景仰。我不想骗你，我这一生，注定为了这个目标，所以永远不会有隐居的那天。”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他漠然之色褪去，转而温柔，说：
　　“我答应你，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打猎，好吗？”

　　那时我并不知道，就在第二天，我一生中最为悠然幸福的时光嘎然而止。命运之浪将我抛向另一个谷底，而他，我此生挚爱，许下的诺言，再也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