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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心换你心 莲叶精见二 ...

  •   莲叶精见二人半天再没有一句话,便不耐烦到:“干什么啊?问完了还不走?天都黑了!等着我给你们上茶还是备饭啊?”
      泠酒站起身,对莲叶精道:“我好心劝你一句,莫要乱来,若真是折腾到天怒人怨的份上,再来找你的便不是我们了。适才你的那堆道理,留着对宁挽风说道去罢,你且看他听是不听。”说完便拉着还在呆愣地琢磨着的夙浅道:“走罢。”

      直到上了马车,驶离芙蕖亭,夙浅才哭笑不得地对泠酒说:“我居然被一个莲叶精奚落成这样,知道的这是个莲叶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舌头精!”
      泠酒也笑:“也可能是个炭盆精,火气大得很。”
      “对对对!”夙浅便学着莲叶精握着拳头跳脚的模样,“何必这样侮辱我”,泠酒便笑得更厉害了。转而想到段荣,两人却又笑不出来了。
      夙浅道:“得去趟段家,同他说说。”
      泠酒点点头,吩咐了车夫,马车便向段家驶去。
      没曾想,段家下人告知二人,说段荣出去办事了,并不在,交待过今日不回了。洛二小姐到是留在段家宅子里,却是哭闹不停,不得见人。
      两人只好又询问了一下洛二小姐的情况,留了些安抚的话,便回了挑灯拢烟。

      榻上,夙浅双手抱着后脑已躺了整整一日,右脚翘在支起的左腿上,脚尖无意识地点着,眼望房梁,似是还在寻思那莲叶精的话。
      “无极膏你收在哪里了?”泠酒问,打算给夙浅涂药。见他未答,知他是走神了,便伸手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夙浅回过神来,随口道:“还能想什么,想你造的孽呗。”见泠酒又垂了眸子,便翻过身来拉他坐下,“逗你呢,就算不是你,换个人,洛二小姐该魔怔还是要魔怔的,你莫要多想。”
      泠酒道:“如今她这副样子,只怕婚事便要作罢了,也不知她与那莲叶精之间的事,肯不肯作罢。”
      蓦地,夙浅笑了笑,道:“我却不知,莲叶精居然是这么容易动情的精怪,与洛二小姐相遇不过两三日而已,便敢许其终身,当真该在万妖集上添上一笔。”
      泠酒不以为然,道:“一个草精木怪而已,哪有什么真心,在他眼里,不过是场交易罢了。”
      夙浅思索着,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仔细想想昨天他说过的话,我也觉着,他言及洛二小姐的时候,没有多少情深的模样,又一口一个交易的。你说,他又何必辛苦扮着你的样子,讨好着她,非要换她的真心不可?一个精怪,要这凡人的真心作什么?”
      泠酒也点头:“是啊,一个精怪,要凡人的真心作什么,要心还差不多……”说着,品了品自己的话,犹疑地看向夙浅。
      夙浅也正盯着他,只片刻,脸色就变了,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口中念道着:“坏了坏了!你快去唤个腿脚麻利的人来!快!”扑到一旁的书案上,胡乱研了点墨,翻出张白纸,提笔便写。

      不过是一场你心换我心的交易罢了,好一个你心换我心!好一个不撒谎的莲叶精!真是小瞧你了!你披着泠酒的模样,给洛二小姐假扮的真心,是她要你如此,不怪你!可你要换的却不是洛二小姐的真心,而是她胸膛里跳着的那颗心!
      泠酒唤了小仆进来,夙浅已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速至临仙城南郊芙蕖亭除妖,十万火急!

      “你可识得前去玄翠山望辰峰的路?”夙浅问,见小仆点头,便道:“选最快的马,即刻将这封信送至望辰峰宁挽风的手中!此事事关重大,一刻也耽搁不得,你可听清了?!”
      夙浅手中紧紧攥着笔,紧到骨节泛白,盯着纸,斟酌片刻,终是一咬牙,在末尾注上了一个“浅”字。吹干了,将纸折起,套上油纸封,交给了小仆,又嘱咐:“越快越好!”
      “得令!”小仆转身跑着便出了门。
      夙浅长出了一口气,跌坐到圈椅上,缓缓抬头望向泠酒,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泠酒……”
      泠酒隔着书案,静静看着夙浅。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似在在烛火中摇曳。
      “……在芙蕖亭,我谎称寄书宁挽风,要他来除妖,没想到,现在却是真的了。”
      “何苦非要署了名字?”
      “以策万全。”夙浅看见窗外,遥遥望向某个方向,“如见我书,纵使他要务缠身,也必定即刻动身。”
      往昔不堪回首,明明是心底最深的痛,为什么要碰?为什么偏偏要去把伤疤揭得鲜血淋漓,满目疮痍?!以策万全?为何人而策?全的又是谁?!
      “夙浅,”泠酒语调平稳,身子却是微微颤抖,“为他二人之事,你已是往来奔波,尽心尽力,还不够吗?救得到,是洛二小姐的命,救不到,也是她的命。你当你还是当初那个拔刀祭剑斩妖除魔的夙浅吗?!”面有痛意,又道:“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区区路人,也值得你如此?!不过是段荣给了你个云枢的物件儿,你便、你便连自己都不顾了吗?”
      夙浅收回目光又看向泠酒,笑了笑,安抚到:“我又没怎样,哪里就不顾自己了。充其量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动了心思,有些难过罢了,比不得救人性命要紧。”
      “……呵,早知今日,当初我绝不会看那洛二小姐半眼。”泠酒垂眸道,“如今,我确是后悔了。”
      转身出门,又唤了人来,吩咐道:“通令挑灯拢烟的所有人,去寻段家的段荣公子。”而后,泠酒又是一叹:“段荣这十二封金子的酬金,真真是给得少了!”

      直到破晓时分,泠酒方推门而入。
      夙浅忙问:“可有段荣消息?”
      泠酒面色不善,朝夙浅扬了扬手中两张大红的帖子:“找到了,现下已回了段家宅子,我去知会他实情,他便给了我这个,说是今日大婚,请你我观礼。”
      夙浅抓起泠酒扔在书案上的红帖反复看了,急到:“他这是要疯吗?你可说清楚了?”
      “一清二楚。”
      “那他——”
      “他原话便是:环依心之所向,我怎能不给?”,泠酒上前拉起夙浅:“时辰快到了,还要呆坐着么?”
      夙浅立时醒悟,一拍腿,起身随泠酒直奔大门。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两人急匆匆朝洛府赶去,夙浅边走边道:“也罢,小心谨慎,撑到宁挽风到,一切就还有转机。只要轿子直接抬进门,不要去那劳什子的芙蕖亭,便也不会怎样。”
      泠酒冷笑,伸手一指:“你想的到好,怕是人家未必肯如你的意!”
      夙浅随他所指方向看去,段家迎亲的队伍正接了新娘子,吹吹打打向城南郊芙蕖亭而去。
      夙浅一跺脚,牵了泠酒,拔腿便追。
      赶上了队伍,越过十里红妆,越过八人抬的轿撵,二话不说一把扯住了新郎官的马缰绳。
      段荣端坐于马上,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那浓眉朗目越发英气,红艳艳的绣球披挂胸前,直将红光映了他满脸,似是一派吉庆。
      夙浅盯着段荣,沉声道:“你可是疯了?!花轿绝不能往芙蕖亭去!”
      吹打稍息,路边围着看热闹的人便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哎?怎么停了?”
      “就是啊,怎么停了?怎么拉着马不让走了?”
      “这是要抢亲吗?哟!瞧着抢的还是新郎倌呀……”
      “……”
      段荣平静地看着拉着马缰的夙浅,少倾,弯腰从夙浅手中拿回缰绳,笑了笑,对着他,居然还是那句:“环依心之所向,我怎能不给。”
      “你是被那莲叶精迷了心智不成?!难道泠酒没有告诉你,那莲叶精要的是洛二小姐这里的心?这里跳着的心!没了会死的!”夙浅指着胸口,疾言厉色。
      “泠酒公子据实相告,我已知悉,感激莫名。但我已有应对之策,绝不会让环依有事。何况,有些东西,应该让环依看到,看到了,她才能明白。”停了停,又对夙浅笑笑,认真地道:“夙浅公子,你是个好人。”

      鼓乐声再次响起,长长的迎亲队伍沿路缓缓而行。
      夙浅心中再急,又能如何?便如泠酒所说,能做的,他都做了,尽心、尽力。无奈,只是由着泠酒拉着他,跟着队伍,一路朝芙蕖亭而行,近了,到了。
      盯着眼前的芙蕖亭,扭头看向身后长长的红色仪仗,目光又沿着队伍望向远处的城门,夙浅开口道:“泠酒,他还没到。怎么办?怕是,来不及了……是我错了,若是我早些……”
      泠酒摇摇头:“还未可知,你莫急。况且段荣不是说,已有应对之策?”
      喜婆扭着臀走到轿前,拎起轿帘,高声道:“请新娘子采莲子一捧——夫妻并蒂,子孙满党——”
      轿中的洛环依凤冠霞帔,挽起盖头,正欲依言起身,却见业已下马的段荣站到了轿前,看着她微笑。

      “荣哥哥……”
      听她这般叫他,段荣笑得更深:“环依,你稍坐一下,等我一等。”
      只见段荣从衣袖里摸出个红纸折子放在她的身边,对她说:“采了莲子,回来再看。”又回身取了一支海棠,折了茎,探身将花朵簪在洛环依的鬓旁,仔细端祥了一会儿,说:“很好看。”说完,便侧身让出了轿门。
      洛环依出了轿子,踏上九曲桥头,手扶上鬓边的海棠,驻足回头看看仍立在轿前的段荣。
      段荣便笑着朝她扬扬手。
      洛环依迟疑了一瞬,也只是一瞬,仍然没有去登那采莲小舟,而是回身疾行至芙蕖亭内,在众人疑讶的注视中,拜跪于地。半晌,她的身旁,倏然出现了莲叶精青绿色的身影。
      “泠酒,我来了!”洛环依含笑唤他,“来,我们拜堂。”说着便伸手去拉他的手,手还未碰到莲叶精的衣袖,却忽然顿住了。
      洛环依脸上血色似刷地一下退了个干净,恐慌道:“你、你的手,好多血、血!”再一抬头,惊见莲叶精双唇之间殷红,却不是嘴唇的颜色。
      莲叶精恍若未闻,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却是朝岸上夙浅站着的方向摊手道:“我好不容易填了那于老儿的井,可他硬是要再挖,我也是不得已呀。如此一来,迟早耗死在这里!我岂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离开,换个地方修练不是?可我损了根脉,没法子,才非要颗人心补元不可,我也是为了自救呀。”一边说着,一边踏出了芙蕖亭。
      夙浅面沉似水,一语不发,盯着他踏出亭子的脚,再看看他沾了鲜血的手与嘴,知他已然得手,一口气赌进胸口,心中又是恨,又是悔。
      莲叶精青绿的脸上,笑容阴恻恻的:“如今我如愿以偿,这便走了,与洛环依的交易也作罢。你且告诉那宁挽风,这人心,是别人心甘情愿给我的,可别说是我害人,我们莲叶精,可是讲规矩的。哈哈。告辞了!”一晃便又不见了踪影。
      亭中的洛依环还跪在原地,硬硬地扭着脖子向后看着,口中喃喃:“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目光呆滞,似是已经被吓得失了魂。但,还活着。

      夙浅转眼看向段荣,段荣还在看着亭中的洛二小姐,微微笑着,默不作声,好像待她采好了莲子,讨了吉利,便要回到轿上,跟他回去拜堂成亲了。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夙浅伸向段荣的手有些颤抖,缓缓摘下段荣胸前披挂的大红绣球。绣球之下,大红的喜袍,胸口泅出一片暗色。

      直至段荣就这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们才如梦方醒,惊叫哭喊声叠起,四下逃窜而去。混乱的人群撞歪了轿子,那被放在软轿坐榻上的红纸封子摔落在地,掉出一张纸笺,纸上书:
      未曾拜堂,你还是洛家待嫁的二小姐
      字迹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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