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个人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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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插在风衣里朝那所建了一个很高的钟楼的学校走去。
陆延羽今年才二十，这又是一所职业学校，因此他单凭着脸就混入了正在放假的校园。
当走过操场时，到哪儿都一样的篮球场，他的眼睛终于明亮了些许。
几年前，他替学校出来打联赛，正遇上了卫白的队伍。那个时候的卫白一点也不沉稳，就同同龄人一样，外向张扬、男子气十足，在哪里都可以收获女生的倾慕。那场比赛中卫白和他一样不是队长，只是一个前锋球员，相同的位置意识着争锋相对。
当哨声响起，篮球被抛起的一刹，两个人同时跃起。陆延羽凭借身高的优势先行掌球。速度与激情中，他们都清楚的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笑容，那种单求一战的坚定的笑容。
陆延羽踱步走到空荡无人的球场中心，他浅清的眸中倒映着的是多年前的酣畅。
“嘿！哥们儿！来一场吗！？”寂静的夜色中有人这样叫他，那语调含着几分熟悉。陆延羽转过身看着身后抱着球的陌生男人，眼神复杂至极--那不是那个在输掉比赛后找他单打独斗的男人。
那个寸头的青年见他不搭理自己，郁闷的撇了撇嘴，一个人运起了球来。
陆延羽又走了几步，越逛越是心烦意乱。过往的回忆如同毒药一般吞噬着他的理智。
走及一棵银杏树时，陆延羽泄恨似的狠狠撞了一拳，震的树上唯数不多的植叶纷纷坠地。须臾，树停，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篮球场中那个青年拍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拍在人心口上的柔软处。
夜深后，陆延羽随性的择了个住处就睡下了。
“他见到你说什？？”
“没什么。”高琼儿语无波澜。
“他又气你了？”
“小孩子嘛。”高琼儿虽然笑了笑，但这语气分明在肯定陆兆军的话语。
“不成气候的兔崽子！”陆建风愤恨的捶了拳桌子：“真该被收拾！”
高琼儿抿着唇，丝毫未反驳。高琼儿从前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更是。她将世事拿捏的清楚，她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应保持沉默。若不是这八面玲珑的心，她断不会成了陆家的太太，更不会生了那样一个宝贝女儿。
当早晨的第一抹日光钻入深色的窗帘，陆延羽本能的抬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他闭眼嘟囔了一句，又把被子盖在脑袋上，闷头睡回笼觉。
与之处境截然相反的是黎楚明的处境。
黎楚明醒后，看新的消毒液的味道时立刻清醒了——他和那个早几年前就相冲的人打架了，可笑的是他把对方揍爽了，自己即进了医院。不过，他将身后的床板摇起，看向蹲在墙角的电炉旁煮粥的卫白嘴角自然上扬，心里竟对陆延羽这并不要命的刀子有了些感激。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再次靠近卫白。
黎楚明黯然的用指揉了揉眉头。事实上，时到今日他都不是很明白当年的亲密与情感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时的他刚从车祸的昏迷中醒来就接到了卫白的分别电话。屏幕那面的卫白语气冷冷的却依旧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挣扎。黎楚明以为卫白只是和陆延羽那个小鬼都相互太吸引了，他以为这种热情会因为一个人的成熟而逐渐冷却。更何况，彼时的他的家里也突发了变故，哪怕他黎楚明三头六臂也无分身之术。因此对于卫白的电话他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在哄了卫白几句话后就被卫白的挂断了通话。几周后，待他匆匆忙忙回电话时他发现卫白停机了。黎楚明的不安开始膨胀，他连夜从老家飞回了京城的学校。然而，人去楼空。卫白走了，他跟着陆延羽出国了。全校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偏偏他黎楚明半点都不知晓。黎楚明慌了，他是真的慌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了卫白会对那个男孩动心。那段日子，成了他此生最荒诞的回忆。白天他到处托人找关系去联系卫白，晚上他又双眼通红，两手空空的在楼下的无名酒吧买醉。公司的人去找他，他闭门不见；家里亲人来寻他，他躲在外面不肯回去。卫白还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安下心来？即使黎楚明业绩再优秀，但他在的毕竟是私企，私企是没有善心养闲人的，不久后，一直以为只是被自己辞掉的企业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内辞掉了自己。黎楚明生活的城如果不是因他他曾经买过的股票和一些积蓄，他早该卷铺盖滚蛋了。
“楚明，回家吧。妈妈是真的心疼你，你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电话那头的母亲哭得让黎楚明这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直落泪，可他依旧只是忏悔的摇头：“妈，我不回去。”
“为什么？！”黎母拔高了音调，隔着千里他都能想像到母亲绝望失落的表情。
“因为……我要等他回来。”卫白的家就在北京，他不信卫白可以为了陆延羽能家都不回。“妈，你别担心我了，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你照顾好自己和父亲，等有空了我回来看你们。”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黎父暴躁的叫唤：“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的畜生啊！！”自从他知道儿子的性向后心中本已有了些膈应，但想到两个男人谁都不用依靠的相互扶持过日子又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会有一天为了一个男人丢了工作，忘了父母。
黎楚明心里也绞痛得难受，但他力作能及的也就只有用掌上的通讯器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黎楚明也常在心中假设，如果卫白看见了当时的自己一定会笑他很不男人，很孬！
再后来，黎楚明自我颓废了一个多月以后终于有了重新振作的意愿，他觉得他不能再这么消极下去，他想让卫白明白自己才是真正可以和他并肩的伴侣，而不是陆延羽那个拼爹的太子爷！他凝望着镜子中削瘦的下巴上的胡渣推去——这样的黎楚明，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了。
“看什么呢？”卫白一回头就见黎楚明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
“啊？我，”黎楚明的眼中铺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是什么时候起他连一句“我喜欢看你”都不能轻松说出了，对于二人的关系他如履薄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越发看不懂面前的卫白，较之过往那个热情潇洒的青年，他已经变得太多了。沉默，近乎填充了卫白的整个灵魂。“我想看看窗外。”
卫白闻言把窗帘又拉开了些许。晨曦在跃雀中一涌而入。黎楚明被刺得眯了眯眼。与此同时卫白也端着热粥走到他的床头。
“卫白，你变了。”黎楚明接过碗，语气轻淡之极似乎生怕刺激了对方。
“人，总是会变的。”卫白淡淡地说道。
“你在美国的那几年。”黎楚明欲言又止。
卫白却破天荒的回答了他的话语：“我去那儿了四年，可你知道吗，他两年都不在。甚至连一个短信都没有。”黎楚明惊讶地瞪大了眼。
“两年。“卫白在床头的空处坐下，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我认识了很多人，看见了很多种生活方式，也体验过很多国内没有的……痛苦。”当卫白吐出了最后两个字时，黎楚明瞬间酸了鼻子。曾经，他把这个人捧在心尖，但却有人将他的真心当作尘埃。
而卫白的自述仍纷乱中继续。
卫白至死都不会忘记，当子弹飞来时的陆延羽——抛下危难中的自己去救了另一个人，而在不久后的微博上，他清楚的看见那个被救下的男人和陆延羽并肩站在一片浅草茵茵之上。
当飞离中国的那一刻，他以为陆延羽是让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可他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少年会头也不回的将他留在原地，然后携别人怏然离去。
“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小白，我一直在等你。”
卫白望着黎楚明眼神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回来？回来干什么呢？那个被抛在美国的人当时不过是一个有满腔热血和梦想的男人，回来了，又能做些什么？大吵大闹的去质问？还是像黎楚明说的一样去找他？“那个人”都把话说的那么清楚甚至是是刻薄，他卫白又有什么脸再去找他呢？
“你在等，可我也在等人。“卫白以为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夜足以及让他放下那个能够让他不顾一切而疯狂的少年，但当再遇时的又一次心动时他就明白——他完了，他这辈子都不能找到打开名为”陆延羽“的枷锁的钥匙了。
-------------回忆--------- -----------------
“卫白，好久不见。”卫白抓紧了拳头，心中苦笑：陆延羽你的心是铁做的吧。四年，即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居然还可以这么冷静的向我打这个招呼？！实事证明，陆延呼，还提出了一个让卫白大吃一惊的要求：“卫白，和我同居吧。”
此时的卫白已经被世事磨尽了棱角，他只是保持了沉默。而陆延羽径直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许。尽管两载春秋已过，但两人在这一点令卫白自嘲不已。
------------------- 回忆结束 -------------
“你在等，可我也在等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针一样扎痛了黎楚明的心。
“小白……你值得幸福的。”哪怕你最终也不肯和我在一起，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快乐，而浊现在的一种近似病态的安静。
卫白伸手抱住了黎楚明，轻轻道：“学长，你也是。”一句学长将他们此刻的拥抱的含义解释的清清楚楚，只不过是朋友间一种慰藉的方式。黎楚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回抱住了对方。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天地放光，卫白在心中默默祈祷。
不远处，一巷内。
“准备的怎样了？”
“随时待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个人的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