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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圈套 上 *卧底文* ...
*卧底文
*灵感源自《无间道》,但正文无关电影
*此次更新2.1w
01
爆豪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他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却被左腿传来的剧痛激得闷哼了一声,又躺回了地上。
他想要按住自己作痛的额头,抬手只觉触及之处一片黏腻。
爆豪眯起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自己手上暗红色液体沿着指缝缓缓流下。猩红过于刺目,猛然间,似乎所有的弥散出去的感官全都收了回来。
爆豪下意识地猛喘了两口气,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他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好。左腿之前被敲了一棍子,不知是折了还是断了,已经动不了了,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布满泛着血色的青紫,衣服里边只会更糟。
房间里似乎有人说话,嗡嗡地绕在爆豪的耳边。他双手收在腰侧,腕部用力想要将自己撑起来。
冰凉的地砖混合着疼痛刺激着爆豪的神经,让他又清醒了几分。当他终于从地上坐起时,刚好和沙发上的男人对上了眼。
那人眼睛应当很大,却眼皮微合,半睁着眼。或许是光线的原因,显得他的眼睛很亮。
男人微弯着腰靠在沙发里,本就清瘦的身体显得更为单薄,再加上他身后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看起来有些可怜又可笑。
但是爆豪笑不出来,在他看见来人右手上带着的手套时就意识到了他是谁——帝朗的二公子绿谷出久。
爆豪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一边,在看见坐在他侧边的治崎时倒是想起了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惨样的。
上午老K让他带着松丸去跟治崎谈城北那块地的事情,却没想到今天本该是老K给治崎交货的日子,他不想交就打算直接把爆豪给卖了。
爆豪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老K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人都卖。
虽然他也算不上是“自己人”。
他在帝朗卧底了两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任务失败,可能不只是失败,再严重一些,他的命要丢在这里了。
爆豪咽下满嘴的腥甜,吞咽的动作拉扯到了嘴边伤口,让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可不想要放弃任务。
爆豪呼出一口长气,之前他引走了大部分的人,剩下的只要没出什么差错,松丸一个人足以对付。
所以他现在需要担心的,还是他如何从这里脱身。指望老K是不可能的,只能靠他自己临机应变。
爆豪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运作着,他抬起头打量起四周。这应当是酒吧里的一个包厢,由于里边站着十几个人的缘故显得有些拥挤。进门两边都有人看守,即使他身上没伤也难顺利从正门出去,更何况现在还瘸了一条腿。
爆豪收回目光,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向沙发上坐着的人投去。
他对绿谷不太熟,因为这个人能查的东西太少,不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到现在他能记住的也只有两点。
一是绿谷名下的酒吧都属于亏损状态,但是帝朗却还在不停地往里砸钱。据说是因为他爸为了弥补他空缺的前十年。
二则是绿谷喜欢男人。
当时爆豪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后,总结出绿谷就是一个没有能耐还好色的人。因此在上交了他的报告后,就再也没盯这人,转而去跟着老K接近绿谷名义上的哥,帝朗的大少死柄木弔。
爆豪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很难将眼前的人与他写在报告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无论绿谷这幅沉着冷静的模样是不是假装,都足够唬人。
绿谷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毫不在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治崎。
放在平时,治崎或许还能耐下性子与二世祖周旋,可现在他只想要回自己的货,所以对绿谷的态度也不免带上了敷衍,“二少大驾光临本该由我亲自作陪,但我实在是有要事缠身,还是约个时间改日再聚吧。”
绿谷瞟过站在治崎身后那群面色不善的人,又将视线落在了治崎身上,不带什么感情地说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绿谷的声音还是介于小孩与成人间的少年音,像是刚过变声期不久,带着一丝沙哑又清亮,没什么攻击性,但说出来的话却不讨人喜欢。
站在治崎身后一个长脸方下巴的男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就是个老二,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绿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平静地将目光移开,直接将他忽视了过去。
倒是治崎对着那人摆了摆手,又对着绿谷说:“入中没读过几年书,说话粗鲁了些,二少别在意。”
绿谷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治崎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拉下脸来,厉声道:“二少,接下来都是私事了,我看还是送客吧。”
绿谷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从容地看着他,直到治崎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一把将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时,他才说道:“治崎先生倒也是个急性子,那我也直说了吧,今天我来是为了城北那块地,八斋会也是有意投标的吧。”
治崎瞥了他一眼,道:“有意投标又怎么样?又不是只有我一家,我记得帝朗也有这个打算吧。”
绿谷点头说:“是啊,所以这个工程你想要拿下来么?”
治崎觉得他在说废话,“那是肯定,但是有帝朗在,大头肯定你们拿。”
绿谷闻言笑了笑,道:“我可以帮你啊。”
“帮我?”治崎嘲笑道,“二少你今天是专程来跟我们讲笑话的吗?”
绿谷脸上依旧带着笑,似乎并未被影响半分,“要合作吗?”
治崎原本想直接否决了他,但是在看见绿谷这幅淡定的模样时,心下一转,问道:“怎么帮?”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只需要说行或者不行就够了。”
治崎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要看透绿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可以,但具体的要细谈。”
“好。”绿谷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指着爆豪说,“先解决你的残留问题吧。”
治崎的眼神仍然紧盯在绿谷身上,抬手随便指着两个下属说:“把人拖过来!”
“是!”
爆豪的视线越过向他走过来的两人,往他们身后看去,眉间微微怂起。他敢保证,绿谷一定在打着什么主意。无所事事的二世祖竟然联合外家,打起了本家的主意,就不知他是莽撞还是胆大心细了。
爆豪悄悄呼出一口气,在绿谷再一次看向他前,移开了视线。
治崎手下的动作算得上粗暴。爆豪原本想借着他们的力道站起来,但是左腿完全使不上劲,两个壮汉也不给他适应的时间,直接把他拖到了治崎面前。
爆豪被拽到了茶几前,他两只手肘撑着茶几,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他才刚动了一下就被人用硬物抵住了后脑勺。
是把手枪。
爆豪的表情一点没变,但是也没有多的动作。包厢里几乎所有的人视线都落在了爆豪身上,他目光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治崎并不想在爆豪身上多费时间,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俯视着爆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多说一句,我就在你后脑勺上开个洞。懂?”
爆豪抬眼看着治崎,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哑声说了句好。
“我要的货是谁在跟进?”治崎问。
爆豪顿了一下没有立即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在他身后的人用枪顶了顶他的脑袋,“说话!”
爆豪往后瞟了一眼,才慢腾腾地说:“我不知道。”
“是吗?”治崎看起来并没有多失望,“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爆豪闻言瞳孔一缩,抬手抓着周边的一瓶酒就要往后砸去,但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爆豪转过头,看见几乎贴在他眼前的一只手,指节分明,五指微弯,看起来柔弱无力却死死地握住了手枪套筒。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治崎身后的人迅速从腰间的人拔出手枪指着桌前的二人,而另一边,绿谷带来的人也拦在他们面前沉默对峙。
绿谷像是没有发觉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多大的骚乱,用了些力将手枪从一脸震惊的小弟手中取了出来,稳稳地放到桌上,甚至还说笑道:“幸好还没上膛,不然就没法卡壳了。”
接着他又抬抬手,将站在他面前的保镖们都赶到一边,“不要这么紧张,治崎先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说完,他还转向了治崎向他求证道:“对吧?”
治崎冷哼了一声,挥手让身边的人退下,“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绿谷低头看了爆豪一眼,又抬起头来对治崎说:“反正他对你而言也没用了,不如送给我吧?”
爆豪闻言有些惊讶,他抬起头想去看绿谷的表情,却只能看见他有些削尖的下颌骨。
治崎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绿谷的传闻后,忍不住讽刺道:“二少还真是名不虚传,连脸都看不清的家伙,你看上他哪儿了?”
绿谷偏着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蹲下身,凑近到爆豪身边。
他的突然接近让爆豪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开,但在动的前一秒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绿谷仔细地盯着爆豪的脸看,只是他的脸上被殴打的痕迹与血渍实在不能让人看出些什么来。他默默叹了口气,爆豪只觉得眼皮一凉,绿谷用手指轻轻将他眼睛周围的血渍擦去,说:“眼睛很亮,我很喜欢。”
治崎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恶心,他厌恶地移开了视线,随意道:“是吗?既然如此那二少你便带回去吧。”
说完,他一顿,又补充道:“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男人是跟着老K的,到时候他找上门来了,可不关我的事。”
绿谷站起身,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擦着手指,“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去和他说的。”
他用手帕漫不经心地擦干净手指后,又低下头打量起爆豪来。
爆豪抬起头与绿谷对视。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救他,但正合他意,老K那边把他当成弃子了,回去估计也没什么用,跟着绿谷这条线说不定会收集到更多情报。
爆豪这边算盘打得正响,却突然觉得后颈一痛,在眩晕彻底将他吞噬前,他感觉自己倒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同时传入他耳朵还有一句喃喃的话:“还是晕了更方便。”
02
爆豪再见到绿谷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在松丸的病房里。
他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时,他人已经在疗养院里了。
这是一家私立疗养院,环境静谧,服务上乘,看起来似乎还不错,但归根结底还是治病的地方,除了医务人员就是病人或者被子女送进来的老人,气氛说不上压抑但也绝对不算好。
在爆豪还没来得及下床去亲自感受一番这个疗养院究竟如何的时候,就被告知他的小弟也在院里边,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并且已经下过一次病危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人跟松丸联系起来,还以为是他们认错了人,但是当他杵着拐杖走到病房里看见面色苍白,全靠医院吊着一口气的人时,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爆豪在看见松丸的那一瞬间其实是茫然的。他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明明他已经引开了大部分人了。
爆豪想不通,便去问守在门口的保镖,但保镖也只是个临时工,一问三不知,于是他便不再多说,每天都是一大早来松丸的病房里坐下,晚上夜深了又才回去。
绿谷来的那一天松丸才经过一次抢救。
爆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拐杖斜斜地靠着椅背,他看向窗外兀自出神,嘴里叼着一根烟,过滤嘴已经被他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绿谷看见他嘴里的烟,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他怎么样?”
爆豪僵硬地将目光从窗外移到绿谷身上,他用牙齿碾着海绵转了一圈后,才哑声道:“医生说做好准备。”
他没说是什么准备,但是绿谷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男人,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过多的情绪,绿谷于是又移开目光,事不关己一般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他现在很累,治崎不老实,老K也不安分,更别说还有帝朗的事压在他身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不过,哪怕他有时间,也不可能睡一个好觉。
绿谷忍不住讽刺地勾起嘴角。他也就这个命了。
“喂。”
突如其来的一声中断了绿谷的思路,他睁开眼朝爆豪看去,那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好一会儿,绿谷才又听见爆豪开口,“是不是这小子求你救的我?”
绿谷将头靠在沙发枕上,压制着不断涌出的睡意,没什么精神地说:“也不算,他说救了你可以帮我做事,算是交换。”
爆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抬手按住自己左边的膝盖,又问:“你知道是谁伤了他吗?”
绿谷偏过头,眼里黑沉沉的一片,“你想报仇?”
爆豪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吗?”
绿谷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将脸转到另一侧,就在爆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绿谷开口了,“据那小子说,他原本是藏起来的,看见我的车经过之后,想找我帮忙,被治崎的人看见了,挨了几刀后硬是冲到了我面前。”
绿谷翘起一条长腿,指尖在身侧点了点,“现在我跟治崎是合作关系,如果你要报仇的话,我希望你能过一段时间,免得节外生枝。”
爆豪没有接他的话,偏过头去看松丸。
他的手指紧握成拳,抵在椅子上。这是他第二次体会到后悔的滋味,第一次是在他当了两个月的卧底后。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稚嫩的脸庞,想起来松丸似乎还有几个月才成年,还是个孩子年纪。
爆豪遇上松丸的时候是他体内的暴戾正是猖獗的那段时间,但或许是因为他白天刚交过任务,警察的身份还正热乎,所以在他看见一群混混在打劫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把人给救下来。
他把人赶走后,去看缩在墙角的人,结果发现那还是个小混混,气得他差点一脚踢过去,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后,当初被他救下的那个小混混也就是松丸,找到他说要跟着他混,爆豪没心思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让他回家找妈玩去。
结果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小孩,听见他这句话后愣了一会儿,又才尴尬地笑了笑跟他说,他妈刚没了,一个月前那群人要抢的钱就是他妈的救命钱,后来他好不容易送到了,也没能把他妈抢回来。
爆豪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说,但自那以后,他的身后便多了一个小弟了。
松丸在那之后一直很兴奋,还说跟着他准没错,只是如果那时候的他知道有一天会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应该就不会那样认为了。
爆豪的心里涌出了许多情绪,但到最后都化成了荒唐,极其荒唐,他竟然在为一个身为混混的人悲伤。
绿谷这时,站起身来走到了松丸身边,也盯着他瞧,突然他开口道:“我让心操查过你们两。”
说话的时候,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回忆,“你叫轰乡胜己是吧?”
爆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绿谷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床上的小孩被你救过一次,然后就跑来投奔你,但是你却想着要把人送去读书。”
绿谷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竟然笑出了声,“你还真是愚蠢。”
“你说什么?”爆豪的心里满是愤怒,但是语气却十分冷漠。
绿谷又重复了一次,但他想了想又说:“可能用天真更合适一点。”
“你天真地以为读书就可以让他逃离这些是非,你愚蠢地以为他有了学历就能光明正大地活着。”绿谷依然在笑,但眼里却是一片冷光,“他是个混混,他跟着你,跟着老K干的那些事能上得了台面吗?他需要一把枪来自保,你却塞给他一本书让他做梦。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爆豪的眉心紧紧地拧起,看向绿谷的目光近乎带上了厌恶。换做平时,如果他听见绿谷这番偏执的发言,即使不上去揍他一顿,也一定会冷嘲热讽一番,但现在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同时他还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心累。
他的心里有一些动摇,并不是因为他觉得绿谷的话是对的,而是因为松丸现在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
但爆豪并不想在病房里与他发生争吵,所以他深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首要目的还是完成任务,不要做其他没有意义的事。
近两年的卧底生涯让爆豪习惯了将情绪内敛,在几个深呼吸后,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他看见绿谷的左手近乎神经质地捏紧他的右手,爆豪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右手上,发现他的右手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爆豪有些意外,但还不等他再观察,绿谷就将手背到了身后,爆豪抬眼一看,他已经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绿谷的手套下一定有故事,可爆豪现在没有立场去过问,所以只好记在了心里,日后再打听。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异常的安静,甚至让爆豪感到压抑。他动了动还不灵活的左腿,一手拿过自己的拐杖,一手撑在椅背上站了起来,沉默地向外走去。
烟嘴咬在嘴里已经开始发软,爆豪杵着拐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终于将烟点燃了。
窗户外面是一片草坪,有几个病人在下边晒太阳,护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聊天。整个疗养院里似乎都没什么声音,所以也就显得身后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格外的大。
爆豪听见了,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人是绿谷,他现在不想见他。
绿谷在他身后站住了脚步,发现爆豪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于是又走到了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向窗外。
爆豪的烟燃尽了,他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灭烟。
绿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带我去你的房间吧。”
爆豪灭烟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向绿谷,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绿谷低着头,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努力维持清醒,见爆豪还没有动作,便催促道:“我需要休息,快带我去你的房间。”
刚才,在爆豪离开后,他靠在沙发上试图休息。但才刚一闭眼,他就被一阵窒息感所笼罩,几乎是挣扎着睁开眼。
绿谷很难入睡,或者说是不敢睡觉。他从未跟人提起,每一个夜晚他都是睁着眼直至天明。白天时,他偶尔能在车上或者办公室里假寐一会儿,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惊醒过来。
爆豪不知道这些,他想起的是绿谷救下他时说的那些话,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怪异,看向绿谷的眼神也愈加不善。
他现在想揍绿谷一顿,让他再也不敢对自己抱有这些心思,但是绿谷身上有越来越多的秘密需要他去挖掘,他必须得接近绿谷。
爆豪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冷着脸在前面带路。
他心想,如果绿谷敢做什么出格的事,那么他一定要打掉他的大牙。
03
房间并没有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上,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有些沉闷。
爆豪打开门,摸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然后转身靠在窗框上盯着门口的人。
绿谷一直等到房间变得明亮后,才迈开脚步走进去。他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后,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脱下皮鞋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床脚,接着便拉开被子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爆豪一直在戒备地看着绿谷,但绿谷全程没有交流的意思,更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仿佛是真的只是为了借个床躺一会儿。
他又默默地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绿谷的呼吸绵长,一动也不动,爆豪也不好判断他究竟睡没睡着,不过看起来他会躺上一会儿就是了。
爆豪索性也不再在意绿谷的存在,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盯着低矮的软座看了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的人,才慢腾腾地侧着身子坐下,又抬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放在了桌子上。
他将手搭在身侧,盯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腿发呆。
过不了几天就是他该交报告的时候了,但他现在在疗养院待着,没有手机,人也不熟不敢随意请人帮忙,只能等到相泽察觉到不对,或者等到他出院了再说。
之前他跟护士打听过,以他现在的状况出院可能要三个月之后,而且费用已经全部缴清了。
他和松丸的治疗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绿谷交了钱之后一次也没跟他提起过。
不过,那也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对于绿谷那种有钱人来说,这笔钱可能连他的零花钱的零头也算不上。
爆豪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他偏过头看着一眼侧颜恬静的人,心中的躁郁更甚,于是撑起身想要离开病房。
绿谷却突然开口,“房间里你随意,但是不能出门。”
爆豪半抬的身子定了定,又缓缓落回了沙发上。他目前不想跟绿谷产生冲突,心里边怎么想另说,至少表面上得看得过去。
绿谷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爆豪面前的烟灰缸已经铺满了烟头才从床上坐起。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应该根本没有睡着,眼下依旧发青。
他低下头,套上皮鞋,将鞋带端正地系好,拿过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后,爆豪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低头点燃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怪胎。”
那之后绿谷又来过两次,只是没有再去看松丸,而是在他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爆豪试图从他嘴里撬出点话来,但每次刚开了个头绿谷就直接让他噤声,所以过了一个星期他也没有收集到有用的资料。他沉住气,打算跟绿谷慢慢耗。
但还没等他找到突破口,松丸那边先挺不住了。
他是在晚上走的,在手术台上。
爆豪当时就站在门外,从松丸进手术室起他就待在那儿,直到松丸被推出来他都没有动过。
他往病床边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安静地看着护士将人推离。
走到拐角时,护士突然停下来了。
爆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走过去,就看见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绿谷侧对他而站,低着头,眼皮依旧半耷着,默默在松丸旁边站了一会儿。从爆豪的角度看去,绿谷的表情甚至有一丝悲伤。
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爆豪否定了。
他强打起精神,朝绿谷走去。
绿谷抬头看见他过来了,于是偏过头去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什么,然后那人点点头,跟着护士先离开了。
爆豪走到了距绿谷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他比绿谷高半个头,在距离比较近的时候,绿谷得稍微抬起头来看他。
绿谷似乎并不在意仰头看人,他站在原地,任由爆豪走进,见他半晌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道:“去你的房间?”
爆豪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做完事就过来了。”绿谷说。
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爆豪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便转过身朝他的病房走去。
绿谷又躺在了爆豪的床上,只是这一次他将床空了一半出来。
“上来睡吧。”他对着站在窗边的人说。
爆豪靠坐在窗台上没动,“你什么意思?”
绿谷侧过头,半边脸陷进了枕头里,“床上躺着舒服些,在沙发上坐一整晚的话你明天会动不了的。”
也就是说,绿谷会在他的房间里待上一整晚。
爆豪突然感到一阵焦躁,“你今晚都要待在这?”
绿谷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他嗯了一声,“我跟治崎谈的差不多了,有多的时间空出来。”
说完,又催促道:“快点,不然你就别上来了。”
爆豪发现说绿谷是奇葩一点也不夸张,他眉心紧蹙,语气带上不耐,“你到底想做什么?”
绿谷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睁开眼睛看向他。
爆豪拈了拈手指,伸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疗养院这么多空床,你如果真想睡觉直接开一间就行了,何必来跟我挤?”
绿谷闻言笑了笑,“那你还有什么用?”
爆豪咬着烟愣了一下。
绿谷翻了个身,声音有些飘,“好歹救了你一命,睡一下你的床也不过分吧。”
爆豪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绿谷的脑回路,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之前说的跟你做事是让我......”
“暖床吧。”绿谷说,“救你的时候应该表达清楚了。”
爆豪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他眼神凌厉地扫了绿谷一眼。
绿谷却对此毫无所觉,他伸出一只手压住被子,见爆豪似乎没有上床的打算,于是道:“你不上来就算了,但是不要吵我。”
身后没有回应,过了几分钟之后,绿谷听见有脚步声响起,到床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向门边走去。
绿谷以为他是要出去,正要出声阻拦,就听见开关被按响,接着整个房间都陷入到了黑暗中。
他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前方,整个身体都僵直着,但声音却依旧平稳,“把灯打开。”
爆豪没理他,慢慢摸到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摸索着撑在床上,突然从绿谷那一侧伸出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灯打开!”
爆豪挣了两下没挣脱开,他有些惊讶于绿谷的力气,但是他没表露出来,而是又用了些劲把手抽回来,才说道:“睡觉开什么灯。”
绿谷这一次直接坐了起来,用力抓住爆豪的肩膀,语气凶狠,“打开!”
“操!”爆豪的肩膀仍淤青着,被绿谷猛地一按疼得他眼皮一跳,心里边憋着的气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他一个反手捏住绿谷的手腕,将人往前一带,把他的脸按在枕头上,手别在背后。
“说话就说话,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爆豪捏着手里细瘦的手腕,觉得自己被他的骨头膈得慌,于是又忍不住用力压了压。
被他按在床上的人半天没有说话,爆豪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他警惕地看着身下的人,生怕他突然暴起,又怕把人给按坏了,毕竟他觉得自己再用劲一些都能把绿谷的手给折了。
爆豪缓缓放开了压制住绿谷的手,身体向前,朝床头探去,“我给你开床头灯,你不要乱动。”
绿谷还是没有说话,爆豪怕人在自己手里出了什么事,连忙将灯打开。
橘色的灯光洒在床头,爆豪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视线去找趴在枕头上的人。
“喂。”爆豪叫了他一声。
绿谷握成拳的手紧了紧,猛地抬起头凶狠地瞪着爆豪。
他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神乌沉沉的,但是眼尾却泛着红,让爆豪有些意外。
联系上刚才绿谷的反常,爆豪心中有了一个结论,他笃定地开口道:“你怕黑。”
他这句话就像是开始行动的暗号,话音才刚落下,绿谷便猛地向他扑过来,锁喉拦腰一气呵成。
“你完蛋了。”
爆豪莫名感到一阵阴冷,但随即窒息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
疼痛让爆豪的手上没有控制,反手绕到绿谷的后颈处用力一捏,只听他闷哼一声,手臂卸力不少,两只手也被爆豪大大拉开,他一下失去了平衡,直接倒在了床上。
倒下时,他缠住爆豪腰的双腿顺势用力,也让他倒了下来。
爆豪半点力都没收,直接压在绿谷柔软的腹部,压得他眼前一黑,彻底放下了对爆豪的制约。
他们两人都喘着粗气,爆豪的脸色还有些白,刚才绿谷锁他喉的时候按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到现在,估计伤疤又裂了。
爆豪一脸的凶煞,他抬起一只手固定住绿谷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绿谷的下颌,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虎口上有些疼,但爆豪没去管,用身子卡在绿谷的两腿之间,将他完全压制住。
“怎么?你要杀人啊。”爆豪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绿谷。
绿谷瞪着他不说话,炙热的鼻息喷在爆豪的手上。
爆豪觉得有些痒,掐着他的两颊将他的头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露在了爆豪的眼前。
爆豪看见绿谷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突起的锁骨很精致,但绷紧的身子却让他显得异常脆弱。
爆豪垂下眼帘,没有再看,等到手下的挣扎小一些了,便抬起头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的光可以看见门外站着人,是绿谷带来的保镖。
其实这时候只要绿谷喊一声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将他制服,但是绿谷却没这么做,爆豪收回视线,捏住绿谷的脸手松了些劲,“他们不知道你怕黑,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绿谷哼了一声,将头甩到一边去。
爆豪将他的头拧回来,“打个商量,我替你保密,你别对我动手。”
回答他的是绿谷直接咬上他虎口的动作。
“操!你是狗吗!”
爆豪连忙松开手,掰着绿谷的下巴把自己的手抢救回来,绿谷的双手得到自由后,第一个动作便是握成拳向爆豪的脸砸去。
“妈的!”
爆豪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硬生生挨下这一拳后,用力去撕扯绿谷本来就已经松开的领口。
绿谷心下一惊,连忙缩回双手按住自己的衣领,哑声道:“你要干什么!”
爆豪用力将绿谷的领带扯出来,一边压制着他的双手缠上领带,一边讽刺道:“我对你没兴趣,思想别那么肮脏。”
04
要控制住绿谷还是费了爆豪不少精力,他喘着粗气,抓住绿谷不断往他身上踢的脚,塞在被子里,然后将他整个人都用被子紧紧裹了起来,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爆豪靠在床头平复自己的情绪。
其实他对绿谷动手多多少少都有些宣泄的成分在里边。无论是对卧底生涯的厌倦,还是对帝朗的憎恶,甚至对松丸离开的无力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发泄了一番,终于冷静一些了。
爆豪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没看见手上沾血,于是便抽出身后的枕头垫在左腿下。
房间里的床很大,睡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但床上的枕头只有两个,一个被爆豪拿去垫脚了,还有一个被绿谷睡在头下。
爆豪准备将枕头拉一半过来,转过头正好对上绿谷的眼睛。
他杏眼圆睁,眼尾的红色还未没有散去,整个身体都被困在被子里,哪怕依旧是一副要咬人的表情,也被爆豪看出了一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将枕头拽了一半到自己这边,躺上去后盯着镂空花纹的床头灯罩微微出神。
爆豪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累,疲倦从骨子里滋生出来,几乎就要将他吞噬。
他睡意渐浓,迷糊之间感觉肩膀一痛,绿谷竟然挪到他身边咬住了他的肩膀。
爆豪连忙抓住绿谷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将他后扯。
“你还要怎么样?我都让你打了一拳了,还不满意吗?”爆豪怒视着绿谷。
绿谷不甘落后地回瞪他,“给我解开。”
爆豪虽然并不怕他,但是也不敢把绿谷得罪狠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绿谷从被子中放了出来,拉住领带的一端,却没有将他的手解开。
绿谷抬脚要往爆豪的两腿间踢去,却不想他正有准备,抬起右腿将他的两条腿牢牢压住。
“不要闹了,”爆豪侧头看着他,“你答应不再招惹我了,我就给你解开。”
绿谷回骂他,“是你先招惹我的!”
爆豪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心里有些厌烦,但最终还是半真半假地说道:“今天晚上我情绪有些不对,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绿谷冷笑了一声,看起来并不相信。
爆豪看了他一眼,手上摸索着去解开缠在绿谷手上的领带。
绿谷的手被勒出了条条的红痕,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爆豪想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绿谷却飞快地缩回手,背过身去往床边挪了挪。
绿谷整个人缩成一团,从背后看去就像是个还未长开的少年,竟让爆豪莫名生出一种他在欺负人的错觉。
这种异样的感觉莫名让他觉得憋屈,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还想怎么样啊?”
绿谷侧过头,瞟了他一眼,突兀道:“我让心操去处理他的后事了。”
爆豪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一下子就噤了声。
绿谷继续道:“我没指望你能报答我,但也没想到你会对我动手。”
他恢复了一如既往冷淡的模样,爆豪却只觉得欺负了他的感觉更明显。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绿谷也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等出院了你就滚吧。”
他说完这一句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爆豪于是也不再说话,其实就算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之前有想过要跟绿谷这条线,但在他的印象,绿谷很少与帝朗高层的接触,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优选,可是这几次接触下来他都能察觉到绿谷似乎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觉得一定跟帝朗有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抓住接近绿谷的机会,只是不知道绿谷会不会接纳,毕竟他说了让他滚。
爆豪想,或许他需要连哄带骗地让绿谷改善对他的看法。
在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他长这么大好像还没哄过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半夜的时候,爆豪醒了。
他感觉身边有人在不安分地往他身边凑,于是立即睁开眼睛。
床头灯并不刺眼,但爆豪在睁开眼睛时还是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他抬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的眼睛,这才觉得似乎自己的右手臂不能动弹了。
爆豪偏头一看,绿谷将大半个身子都凑到了他的右手边,压得严严实实,而绿谷本人则头抵着他的肩膀睡得正香。
夜里温度更低了些,爆豪隔着衣服都感觉到绿谷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他准备将人推开,但是正要动手的时候却想起了睡前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他迟疑再三还是放弃了将绿谷摇醒的想法。
只是身边睡了个冰棍的感觉是在不好受,于是爆豪伸出右脚将堆在床脚的被子勾了上来搭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绿谷仿佛也感觉到了温暖源,贴得爆豪更紧,冰冷的脸甚至贴在了爆豪的肩窝里,惊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爆豪连忙往后仰去,将被子甩在绿谷身上,见他终于不蹭自己了,才缓过气来。
05
绿谷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看起来还有些迷糊,贪恋地蹭着脸下的枕头,眨了眨眼睛,马上又要闭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温暖从四面八方袭来,连带着那丝若有似乎的烟味也变得没那么难接受。
绿谷突然睁开眼,从床上撑起来,用一种接近震惊的眼神看向睡在他身边的人。
爆豪从嘴里取下燃到一半的香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来,“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啊。”
绿谷心里仍是不可置信的,甚至连昨晚的事都忘了计较,但他习惯性地收起脸上的神色,翻身下床。
穿好鞋后,他转过身面色不明地盯着依旧躺在床上爆豪,好半天后才说了一句:“今晚我再过来。”
然后,便拿着外套出了门。
爆豪默默看着他离开,当房间门被关上时,他突然呲着牙,用左手按住已经被压麻了的右臂,从上到下按摩了许久才缓解了酸软。
晚上一直到护士最后一次查完房绿谷都没有再出现,爆豪靠在门口,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门口的保镖,“你们家少爷最近忙什么呢?”
保镖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警惕,“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爆豪耸耸肩,慢悠悠地挪近屋里,用听似喃喃自语,实则能一字不漏传进保镖耳中的声音道:“早上才说了要过来,结果到了晚上也不见踪影。不来拉倒,我还能睡个清静觉。”
保镖:“......”
绿谷消失了快一周,只是在第三天的时候,爆豪之前问过话的保镖突然打开门提给爆豪一袋糖果。
袋子里什么类型什么价位的糖都有,爆豪接过袋子翻了翻,随便拿出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这是什么意思?”
保镖说:“二少希望你能戒烟。”
爆豪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原本想说关他屁事,但想了想还是说:“要戒烟这些糖果可不够劲。”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保镖朝他欠欠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爆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将口香糖吐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转手想去拿烟,在碰到烟盒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烟盒上点了又点,才带着一些不甘心地意味伸到糖果袋里。
他一边咀嚼着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边忍不住想,在绿谷身边待,又是陪睡又是戒烟,简直比老K还烦。
爆豪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糖吃多了他觉得腻味得慌,于是以糖戒烟的计划在他坚持了两天之后便被搁置了。
不过,保镖知道后什么也没说,简直就像这件事没法说过一样。
疗养院里有特设的超市,除了贵点,小点,跟外边的几乎没有差别。保镖站在距超市十米远的地方,爆豪揣着刚买回来的烟,靠在门口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思绪开始飘向疗养院外的世界。
他已经在疗养院里待了二十多天了,每天都过着毫无波澜且重复的生活。刚开始他还能以休养身体为由来让自己安分地待着,但时间一长,他还是有些受不了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安分的人,所以当初在警局的前辈说着要珍惜没有工作时平静的生活的时候,他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
他忍受不了没有刺激的生活。
烟燃尽烫到了爆豪的手指,他骤然回神,将烟头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搓了搓被烫红的指节,拿起拐杖准备往回走。
房间的门大打开着,爆豪本就不快的步伐顿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时关上了门。
他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保镖,见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便停下脚步让他先进房间。
爆豪紧跟其后,走进房间,在看见里面的人不是绿谷时愣了一下。
病床边摆着一个推车,一个护士正站在床尾,她抄起手,看向爆豪的表情带着一些不满,“你怎么回事?说好了下午要检查,为什么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
爆豪没说话,转头看向保镖,他正在检查托盘里的药品。
每一次给爆豪换药检查的时候总免不了这样的检查,虽然这些医生护士们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背地里还是颇有微词,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来这里逍遥了。
爆豪知道有这样的言论,并且他肯定这些保镖乃至绿谷都知道,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表示,就好像绿谷这个人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在他背后嚼舌根一样。
绿谷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爆豪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想的了,他跟绿谷接触的次数越多,就越感到违和。每一次见面绿谷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模样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许所有的模样都是他。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爆豪回过神来,发现保镖已经检查完走出房间了。
护士正在低着头配药,于是爆豪走过去坐到床边,等待的时候,他听见护士说:“这次是新药哦。”
护士举起手中的药瓶,笑眯眯地看着他。
爆豪抬起头,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好一会儿后才摸着额头道:“都已经要好了才换药,也太迟了吧。”
护士说:“我觉得还好吧,这药可不好找。”
爆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护士也直接检查起爆豪身上的伤处。
皮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爆豪的左腿。
护士蹲在地上,敲了敲爆豪还打着石膏的左腿,“下周能拆?”
爆豪点了点头。
“那就行。”
护士站起身,瞟了一眼关上的门,又低着头看了一眼爆豪,犹豫了半晌后,一边收拾推车一边道:“下午四点院里面有组织统一的放风时间,之前你一直待在房间里,今天要去吗?”
爆豪站起身,随手扯了扯衣服,“去透透气吧,我都快发霉了。”
“行,那我去给你找个轮椅。”
“谁需要那东西啊!”爆豪顿时黑了脸。
06
最后爆豪还是自己走着出去的。
康复楼前是一片草坪,下午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这里兜风。
保镖依旧跟在爆豪身后十米的地方,他对爆豪的行动从来都不过问,现在也只是跟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
爆豪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一会儿身边就围上了一群人。
“哎呀,小伙子新来的吗?真俊啊!”
“哪儿的人呀?是做什么工作的?”
“多大了呀?结婚没有呀?”
“呀,这腿是怎么伤到的啊?”
......
爆豪一脸黑线地应付着围过来的大爷大妈们,在他感觉身后那道锐利的视线收敛了不少后,之前的护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在阳光下悠闲散步的人,突然感叹了一句:“这里的生活还真是清闲呢。”
爆豪也在往前看,只是脸色沉了下来,“是谁让你来的?”
护士偏过头眨了眨眼,“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吗?好歹得礼貌性地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
爆豪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护士耸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意思,然后才说起正事来,“欧尔麦特让我转告你,之后跟着绿谷那条线。”
爆豪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欧尔麦特?”
护士点了点头道:“我把绿谷的行踪报给欧尔麦特之后,他把你认出来,去找了相泽,最后决定放弃老K,让你跟绿谷。”
“那老K那里......”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现在你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留在绿谷身边。”
护士顿了顿,又道:“现在我告诉你目前知道的关于绿谷的事。”
“根据欧尔麦特的说法,绿谷很有可能不是帝朗的二公子,他应该是在小时候被抱回帝朗的。”
爆豪有些惊讶偏过头,看着护士。
护士没有看他,依旧迅速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根据之前在绿谷身边的线人发回的消息,绿谷在成年之后,明面上把他手握不多帝朗的股份,进行担保获得的贷款收购了了几家濒临倒闭的工厂,但实际上却是在进行资金转移。那之后帝朗又给了绿谷几家酒吧,就是现在那几家,除此之外可能还有蹊跷,这需要你去跟进。”
爆豪皱了皱眉,“既然他都不是他爸亲生的,那干嘛还要继续给他投资基金,他这些动静帝朗那边也会知道的吧。”
护士凑近了他一些,声音低不可闻,“这些消息是牺牲好几个线人得到的,帝朗可能没将他这些动静放在眼里,而且有一种说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绿谷小时候很有可能受过他们的虐待。”
爆豪愣了愣,回想起之前绿谷在关灯时的反常,喃喃了一句:“怪不得。”
“嗯?你说什么?”护士问道。
爆豪连忙摇摇头,“没事。”
护士耸耸肩,“其实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所以等他长大了才不停地给他钱,想弥补吧。”
“我觉得,”爆豪顿了顿又说,“比起是弥补,更像是打一棒子又给一颗甜枣,在控制他吧。”
护士思索了一会儿,也点点了头,“也有可能,我觉得绿谷肯定在策划着什么。”
她还想再说两句,余光却看见有人走过来,连忙道:“就是这样,之后就靠你了。”
“好。”爆豪点了点头。
身后的人停在了一米开外,爆豪眼角一跳,转过头去,发现来的人竟然是绿谷。
他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神在护士与爆豪间移动了几个来回后,定在了爆豪的脸上,“我打扰你们聊天了吗?”
爆豪看着绿谷的眼睛,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边的护士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啊,你就是绿谷先生吧,你好,我是这里的护士,叫我芦户就好啦!”
绿谷冲她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芦户嗅出了此时不需要自己的气氛,小声地道别后便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爆豪没急着站起来,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着绿谷开口。
绿谷低垂着眼,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好一会儿后,他说:“我困了。”
“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吗?”爆豪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绿谷眼下的青黑比起以往似乎更加严重,言辞间也是不耐,“我要睡觉。”
爆豪本想再呛他一句,未说出口的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后,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站起身拿过拐杖,带着绿谷回到了房间。
绿谷困得厉害,爆豪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他靠在床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绿谷也不勉强,头抵着爆豪的腰侧,沉沉地睡着。
晚饭时间,食堂的工作人员来送饭时被保镖拦在了门口,虽然没人进来,但门口细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绿谷。
他艰难地睁开眼,抬头看向爆豪的眼神带着不满。
绿谷的脸上是酣睡后的红晕,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也还有水汽,瞪人时的威慑力直线下降。
爆豪侧过头看了一眼绿谷,伸出手盖上绿谷的前额,将他的头又按回到枕头上。
门外安静下来,保镖将人打发走了,爆豪于是准备将手收回来。
手离开绿谷头发的时候被他给攥住了。
爆豪下意识想要用力抽回,却在绿谷用柔软的脸颊贴上时,怔住了。
绿谷闭着眼睛,拉住他手的动作似乎只是他无意识的举动。爆豪动了动手心,在听见绿谷不满的喃呢后,不再动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盖了其中的焦躁。要接近绿谷似乎只有这一条路,那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绿谷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屋子里没有亮灯,黑暗让绿谷清醒过来,戒备地蜷起身体。
在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时,“叭”的一声,爆豪打开了床头灯。
黄色的光线将屋里的黑暗驱赶,也让绿谷变得冷静下来。
他放松身体,平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地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半。”爆豪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绿谷“唔”了一声,“我饿了,有吃的吗?”
爆豪将之前保镖拿给他的那一大袋糖扔给了绿谷。
绿谷兴致缺缺地将糖果放在一旁,“我不喜欢甜的。”
“那就没有了,”爆豪忍不住加了一句抱怨,“谁让你现在才起来。”
他也是饿着肚子的。
绿谷坐起身瞟了他一眼,安静地穿鞋,走到门外去。
爆豪以为他是要离开了,于是放松了身子躺倒在枕头上。在他准备关了床头灯的时候,绿谷却拖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还打开了房间的顶灯。
绿谷将箱子靠在衣柜旁,转过身发现爆豪已经躺在了床上,于是走到床边对他说:“我让他们去买晚饭了,你等会儿再睡。”
爆豪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他现在心里边其实挺不耐烦的,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搞眼不见心不烦这一套。
他尽力想要忽视绿谷的存在,但是注意却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绿谷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听见箱子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声,接着脚步声响起,浴室的门被打开。
爆豪倏地睁开眼,转头看见厕所的灯已经亮起,还有水声透过玻璃门传出来。
他坐起身,脑子里除了自己的私人领域被入侵外,还想到下午时芦户告诉他的事。
绿谷在他面前或许也不仅仅是他的面前,向来都是用衣服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就连右手都带上了手套,再结合芦户的话,不难让他想到绿谷的身上可能有些什么。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来,爆豪犹豫了一下,翻身下床向厕所走去。
在爆豪打开门的同时,他听见浴室里的人大声呵斥道:“滚出去!”
爆豪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走了进去,眼睛飞速地掠过绿谷的全身。他这番肆无忌惮打量的模样激怒了绿谷,抬手关上花洒,拉过浴袍也不擦水就拢在了身上。
“看够了吗?”
爆豪觉得这个人实在藏得深,明明已经愤怒无比了,还要装的一副冷静的模样来和他对峙。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也就没有再做多余的事,耸了耸肩后关上门走到了沙发边坐下。绿谷的身上没有注射过的痕迹,但这也不能完全证明他是干净的,后面还得注意。
爆豪突然觉得有些嘴痒,他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拿过一只烟给自己点燃。刚才在看见绿谷的身体时,他除了惊讶于长久不见光的皮肤的白皙,更多的还是被绿谷身上的伤痕吸引。
除了许多陈年小伤,在绿谷的后背上还有一道从左侧肩膀一直延伸到脊柱沟中段的伤痕。看起来是一道刀伤,疤痕已经泛白,很可能是他小时候留下来的。
爆豪忍不住想,那时候的绿谷才多大,受这种伤估计好几个月生活都不能自理,也可能就是那时候伤到根基,所以现在绿谷才是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也或许这就是绿谷在暗中策划对抗帝朗的原因?
爆豪将快要燃到尽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有些出神靠在沙发上。
扯出来的线,越来越多,还真是有些棘手。
07
绿谷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准备往沙发走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去打开窗户。
现在的夜里已经有些冷了,带着些凉意的风吹进来,带走了屋内浓重的烟味。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屋内味道消散后,才关了窗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绿谷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一直盯着他的爆豪说:“我记得我有让人告诉你需要戒烟的事。”
爆豪嗯了一声,“说了,但我戒不了。”
绿谷微微皱了皱眉,“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爆豪嗤笑了一声,“少爷,你不抽烟吧?”
绿谷盯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你明白不了,”爆豪说,“这不是说戒就能戒的,而且这个疗养院这么无聊,我除了抽烟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你也就别强人所难了。”
绿谷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歪理,无论如何,你都给我戒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之前浴室里发生的事,脸顿时黑了下来,“还有,我不管以前你跟着老K的时候生活习惯有多么糟糕,现在既然你跟着我了,你就得把你那些毛手毛脚的习惯全都改掉。”
爆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生活习惯糟糕,心里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荒唐,“我生活习惯糟糕?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二少爷,可别哪天被你的情人坑了。”
绿谷冷着脸看着他,就在爆豪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他却突然勾了勾嘴角,“你放心,之后我就认准你了,要是我被坑了,你也逃不了。”
爆豪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他啧了一声,暗暗地骂了一句脏话。
在这之后,两个人一直到晚饭被送来前都没有再说话。
保镖敲门进来,目不斜视地将饭菜摆到茶几上,然后冲绿谷微微弯腰后就离开了房间。
爆豪抱着手臂等着绿谷先动手,免得又被安上没规矩的罪名。
但绿谷这次似乎有另有打算,他伸手拍了一下爆豪的肩膀,对他说:“你先吃。”
爆豪转头去看绿谷的脸,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暗自嘀咕了一句什么毛病,伸出手去将饭盒打开。
保镖应当是按照绿谷的吩咐买的,三菜一汤全是清淡挂,没一点红。
爆豪兴致缺缺地夹了一块鲑鱼到自己嘴里,很鲜,但他现在更想吃些味道重的东西。
当他将桌上的菜品全都尝过一遍后,绿谷又盯了他半晌才开始吃饭。
他伸出手去从口袋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饭盒,右手正好出现在爆豪的视线范围里。虽然只是恍然一瞥,但是爆豪可以肯定在他托住饭盒的手心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他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饭,像是不经意地说道:“你身上伤挺多的啊。”
绿谷夹起一筷蔬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回答道:“与你无关。”
爆豪耸耸肩,“睡觉就跟我有关了?”
绿谷皱起眉头,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左边的腮帮子鼓鼓的,爆豪抬眼看他嘴里动了几下,然后听见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爆豪哼了一声没再继续。
他吃饭很快,当他已经吃饱放下筷子的时候,绿谷碗里的饭才吃了不到一半。爆豪没有兴趣盯着他吃饭,一手撑在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上半身往外倾,两只手肘撑在窗框上,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绿谷身上藏着的秘密他并不担心,迟早都会被他挖出来的。他现在考虑的事另一件事。
之前绿谷硬要跟着他睡觉的时候他就有所觉察,刚才他试探的时候绿谷明显表现出的抗拒更是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绿谷之前一定很难入睡,但是在跟他睡觉时,却能顺利睡着。他不知道这个结论有多可靠,也不觉得自己在绿谷心中有多重要,但只要这是真的,那么他之后的任务一定会顺利很多。
爆豪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微微出神。他想如果相泽知道他用这种方式接近绿谷一定会阻止他这样做,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不想放弃任务。
身后传来了落筷的声音,绿谷应当是吃完了正在收拾,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绿谷私下里真不像是个涉黑集团的少爷。
当声音停下后,爆豪才意识到或许他该去帮个忙,不过既然绿谷没有叫他,可能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
抽完这根烟后,爆豪又靠在床边吹了会儿风才关上窗子。这时候绿谷又已经躺回床上了。
他见爆豪走回来,用力嗅了嗅,没太大味道,于是说道:“快点上来睡觉。”
爆豪顿了一下,看了绿谷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从四点就开始睡,现在刚吃了饭你又躺床上睡?”
“有问题?”
爆豪无奈地摇摇头,打开床头灯后,走到门边关了大灯,然后翻身上床。
绿谷醒着的时候,还是安安分分地躺在离爆豪比较远的地方,但是等他睡着了就一定会凑到他身边。为了避免被绿谷吵醒,爆豪决定等他睡着了自己再睡。
爆豪闭上眼睛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不禁睁开眼往旁边看去,正好与绿谷对视了个正着。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问道:“睡不着?”
绿谷没有回答,好一会儿后才说:“今天下午我就想说了,离你近点就能闻到很重的烟味。”
爆豪转过头,抬起左手垫在自己脑后,“那你就离我远点。”
绿谷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爆豪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正要闭眼的时候又听见绿谷说:“这个星期,我去查了一下你以前的事。”
爆豪猛地坐起身,转头瞪着绿谷,鼻息粗重。
绿谷置若罔闻,闭上眼一副在回忆的样子,“你在跟着老K前不是挺有冲劲的吗?谁都看不上一心只想着当老大,怎么跟了老K之后反而萎了?”
爆豪沉默着。
那时候他刚进行任务没多久,冲劲十足。在他当卧底的第一个月,谁挡揍谁,不跟人较好,也没人劝不动,一边厌恶着一边往上爬。
第二个月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滩血泊中,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他的手里拿了一把枪,面前站着帝朗的头目们,他一枪一枪地打过去,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地。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他走过去看,发现地上躺着的人变成了他的同事,还有他的上司。
他站在原地,听见身后有人在鼓掌,转过头去,发现那是帝朗的人。
爆豪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这个梦了,现在突然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回头的机会,但是暴戾与无力还是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只是这些情绪他不能泄露丝毫。
他无论有多么心烦意乱,还是面色平静地应付绿谷说:“老了,冲不动了。”
爆豪重新躺回床上,绿谷稍微凑近了些蜷起双腿,声音听起来很轻,“是吗?”
他不给爆豪回答的时间,又立即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老K要把你当弃子吗?”
爆豪等着他说答案,但绿谷一直没有开口,于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诚,其实就算你对他忠心耿耿,也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的疑心病很重。”
绿谷突然扬起一个诡异的微笑,再加上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渗人,“是非常非常重的疑心病。”
爆豪面不改色,“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绿谷不在意地笑出了声,“随你,不过只要你去问问帝朗的老人,你就会知道,老K的疑心病是出了名的。”
爆豪忍不住说道:“我已经跟了他两年了。”
“还是太少了,”绿谷摇摇头,“如果你能找得到人问,你就会知道这后面有一个非常有趣又恶心的故事。”
“什么故事”
绿谷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看着爆豪,更像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人,让爆豪暗自心惊。
当绿谷的眼神再次聚焦后,他凑到爆豪耳边说:“我不告诉你。”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爆豪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默默出神。过了没几分钟,身边凑近了一根冰棍,紧紧贴着他,轻柔的呼吸也全都喷在他的颈间。
平缓的呼吸声拉回了爆豪的思绪。他轻轻低头,看着绿谷熟睡的模样。
刚才是绿谷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他真实的情绪,是不带伪装的厌恶。能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那个未说出口的故事一定十分重要。
这件事一定要找人去查,很可能是一切的关键。
08
绿谷在疗养院住了下来。他在晚上总是雷打不动地催着爆豪睡觉,只是白天依旧行踪不定。爆豪有心去查,但最近刚好是他拆石膏的日子,还要接受复查,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芦户知道后让他放心,虽然绿谷身边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人,但是盯着他的人不少,短时间内还能应付过去。
爆豪点了点头,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出来。队里面有严格的规定,卧底之间是互相不知道身份的,一来保护双方,二来免得一起反水。
只是芦户似乎毫无这方面的顾忌。
“不要太担心,我的身份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就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小蜜蜂而已。”芦户看出了爆豪脸上的迟疑,冲他眨了眨眼睛。
爆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在拆了石膏后,复查骨骼X光,医生跟爆豪说他的愈合情况很好,现在可以进行一些肢体训练,预防肌肉萎缩。
爆豪嗯了一声,问道:“那钢钉什么时候能取?”
医生说:“保守估计一年,不过你的身体素质很好,10个月左右也有可能。”
之后,医生又跟爆豪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才放他回房。
还未走到门口,爆豪看见绿谷挽起袖子站在门框边似乎正在跟里边的人说话。于是他加快步伐走到绿谷身后,看见房间里有几个工人,正在安电视。
爆豪往前凑近了一些,下巴几乎蹭过绿谷的头发,“安电视干嘛?”
绿谷侧开一步,贴着门离得爆豪远了些,但门口就只有那么大,绿谷尽力拉远的距离实际上还是远低于正常交往的距离。
他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着爆豪说:“你不是嫌无聊么,买来看的啊。”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啊,”爆豪又往电视柜前看了一眼,“你要真觉得我无聊不如再给我买部手机。”
绿谷没有理他,转身走进房间坐下。
工人们的动作很快,连好线后,问绿谷要不要开机,他点点头,于是其中一个工人将电视打开,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然后一群人便走了出去。
绿谷看起来对电视没有兴趣,他弯下腰从放在沙发侧边的包里拿出一本书,一边随意翻看,一边对着爆豪说:“你看电视的时候小声一点,不要吵我。”
爆豪凑过去想看一眼书名,绿谷两手抓着书页,猛地往爆豪面前一凑,封面上血盆大口吓了他一跳。
绿谷非常隐蔽地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看书。
爆豪后背紧贴着沙发,他没有错过绿谷之前揶揄的笑,想说些什么又感觉错过了最佳时间,只好探过身子去够遥控器,一边还说着:“小孩子才看这种书。”
绿谷翻了一页书,头微微左右摇晃,“我难道很老?”
爆豪将遥控器捏在手里,拍打自己的手心,“那你多大?”
绿谷抬眼看了爆豪一眼,又将视线投回书上,过了一会儿,他说:“20。”
爆豪眉间耸起,“还是上学的年纪。”
“早就没上了。”绿谷抬起一只手用力戳了戳爆豪的肩膀,“让你不要打扰我看书。”
爆豪于是不再说话。
他手里按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心里却一直在想绿谷的事。他没想到绿谷这么小,就比松丸大两岁。
想到松丸,爆豪又扭过头看看了绿谷一眼,他犹豫地张嘴问道:“松丸他......”
“已经下葬了,”绿谷说,“就在静园,如果你想去看他还是等出院后再说吧。”
爆豪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哑声说:“多谢。”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两都相安无事地相处着。
白天他去复健的时候,绿谷也不会在房间里闲着,等他运动完回来,绿谷也就回房间里呆着了。跟绿谷相处久了,爆豪越觉得他这个人跟初印象的反差太大。
如果说绿谷在治崎面前处事老道,那么在面对他的时候,绿谷总是很安静。他很少挑起话题,除非是在爆豪抽烟的时候,其余时间,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坐着看书,或者发呆。
而且根据爆豪的观察,绿谷总是尽所能及地避免与人有肢体接触,不像是出于厌恶那些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条件性的自我保护。
爆豪想绿谷一定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他才很难入睡,不喜欢没有光的地方。
平心而论,爆豪觉得如果换做其他人,可能真的会觉得跟着绿谷是个不错的选择。
除了每天睡觉的时候要求多些,其余时间都不会对他多有管束,就连抽烟问题也一直没有进行到行动阶段。而谷对他提出的要求,却是尽量满足的。
虽然爆豪对绿谷一直存有戒备,但或许绿谷的做法还是有所奏效的,至少让他这个单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在短短几天内能够十分顺利地与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其实现在他对绿谷的感觉有些奇怪。可能是因为睡觉时绿谷对他的依恋过于明显,也可能是因为对他产生了移情,绿谷与松丸不大的年龄差,总让他想起曾经松丸跟在他身后古灵精怪的那副模样。
即使绿谷的形象与古灵精怪相差甚远,但许多时候爆豪总觉得他更情愿将绿谷当做一个非常普通的,只是缺爱的小青年来对待。
爆豪知道自己这种感觉是不对的,但是每当晚上绿谷睡觉时小心翼翼贴着他抓住他手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会生出这种奇异的感觉来。
就好像一只野兽在面对别人是总是凶神恶煞,可唯独对你亲近。时间久了,哪怕心中仍存有害怕,也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后颈。
这种特殊感会让你对这只猛兽越来越亲近,直到最后忍不住去驯服他,让他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只是现在爆豪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篇文做了许多新的尝试,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想法,请多多提意见,谢谢大噶!)
两件事
第一件事:《圈套》正在写作中,下一次更新时间未定,但是目前上只是开篇,还未进入高潮部分。
原本打算全部完成后再放出,但是由于篇幅不受控制,以及字数太多害怕影响一次性观看体验,所以决定分2—3次分别发出。分次放出还能听取各位的意见,防止我的视角过于单一。
第二件事:《五米内》在重温过程中发觉节奏较乱,同时人物形象不明显,以及咔有油腻化的倾向,于是在重修人设与大纲中,之后发出的形式会与《圈套》相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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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圈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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