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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向阳 *职英胜出 ...

  •   *职英胜出
      *想讲一个努力活着的故事
      *OOC

      01

      【英雄人偶再救5人,和平年代依旧需要救世主!】

      【信仰一跃,英雄人偶用行动证明传奇仍在继续!】

      【流言不攻自破,英雄人偶尚能战斗!】

      ......

      爆豪垂下眼帘,看着屏幕上这些夸张的新闻名称,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才一条一条地点进去看。

      文章的内容最后证明这些标题不过都是夸大其词,但是图片里消瘦了不少的身影还是让他的心里微微抽了一下。

      他退出新闻界面,打开通讯录,按下了那串他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

      在等待接通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紧张。他细细品味着这种几乎不曾有过的情绪,手放在身侧行李箱上,沿着纹路来来回回地摸索,似乎要将每缕纹路都一一摸遍。

      “您好,这里是英雄人偶的助理,如果......”

      爆豪“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垂下眼帘,在机场外的咖啡厅里又坐了许久,才一口气喝完已经冷掉的咖啡,拖着行李向出租车停靠点走去。

      上车后,他拨通了上鸣的电话。

      “喂,白痴脸。”

      “......虽然很久不见了,但是爆豪你怎么还是这么欠打?”

      爆豪闻言低笑了一声,“马上就可以见了。”

      上鸣愣了一秒,“喂,不是吧,爆豪?”

      “就是这样,”爆豪将头转向窗外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的街景,近乎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我回来了。”

      “卧槽,你这人真是,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走,回来也一声不吭地回来,你把我们这当成什么了?宾馆啊?”

      上鸣过分夸张的比喻彻底将爆豪从怀念的情绪中拉回,他抬头看了一眼司机,确定他并未听见电话中传出的声音后,颇为咬牙切齿地对着上鸣道:“你小点声行不行啊?还有要真是宾馆也轮不上你,你最多算个招待所。”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上鸣的气势弱了不少,但随即又高涨起来,“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吧!那我去通知其他人,今晚我们一定要聚一聚!”

      爆豪嗯了一声,道:“你们挑地点吧,我请客。”

      上鸣噢哟了一声,“当然该你请了!谁让你自己偷偷走掉,又偷偷回来的?我告诉你今晚肯定会变成对你的声讨会!”

      爆豪轻嗤一声道:“随你们便吧,我挂了。”

      “好,等我们定好了地点就发给你,你一定要来啊!”上鸣顿了顿,又道,“有句话还是得说的,哥们,欢迎你回来。”

      爆豪无声地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挂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欢迎他回来么?

      02

      包间里是酒过三巡后短暂的消停。

      喝得脸颊发红的女人们围在一块,聊着少时或是现在的心事,醉熏熏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爆豪将自己的外套挂在椅子上,领带也被扯开,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身边都是熟悉的人,一开始吼着要灌醉他的人也已经凑成一堆,再也不提喝酒的事。

      说是声讨会最后还是变成了普通的同学聚会,都在怀念着过去。

      爆豪已经有些醉了,他将手肘撑在桌上,手里握着酒杯,身前是亮起的手机屏幕,眼睛像是随意地定在一个点上,愣愣地发着呆,什么也不做。

      但是在手机屏幕变暗时,他又迅速伸出手去点亮,让人醒悟过来他并非是在发呆,更为贴切的形容应当是等待。

      只是从聚会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都不曾响起过。

      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不少人明天还得工作,于是这个突然的相聚也将要画上一个句号。

      爆豪将一波波的人送走后,站在门口随意地将外套搭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微低着头凑近火机,细碎的头发落到他的眼睛上,修长的手指将它们往上一拨,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抬起头,微眯着眼睛,对着被灯光映得发红的天空吐出一口烟来。

      他默默地在原地抽完了烟,走到垃圾桶前去灭烟时,余光里瞥见暗处的长椅上似乎坐着一个熟人。

      爆豪原本并不打算去打招呼,但是显然坐着的人已经看见了他,并且直奔他而来,所以他挑了挑眉,倒是开了口,“你有事?”

      来人木着一张脸,和他平日里没什么区别,要不是身上浓浓的酒味和泛红的双颊,肯定还以为之前在包厢里不停喝酒的人不是他。

      轰微眯着眼,似乎是在酝酿,爆豪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但见他迟迟不说,耐心耗尽,转身就欲离开。

      “你在等绿谷吗?”

      身后传来语调平平的一句话却让爆豪的脚步定在原地。他转过身,探究的眼神投在轰的身上,似乎要将他看穿。

      轰却毫无所觉,他抬起手背,按了按眉心,想要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些,“你等不到的。”

      “什么意思?”爆豪的语气骤然冷下,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

      “绿谷跟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轰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大概两年了。”

      “但他明明......”

      轰抬起手,打断了爆豪的话,“他的确还在进行活动,但是却并没有给我们与他联系的机会,就连英雄活动都是通过他的助理来联系。可以说前线的记者见到绿谷的次数都比我们还多。”

      爆豪显然有些意外,他在国外这几年有关注过绿谷的情况,极为少数的报道在当时的他看来只不过是信息渠道狭隘的缘故,现在这么一说,却是当真没有。

      “为什么?”他很是茫然。

      轰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我本来觉得以你们两的关系,等你回来了,他肯定也会出现,没想到今天他还是没来。”

      “我们什么关系?”爆豪警觉道。

      “好朋友啊,”轰说,“你们两关系一直都比较亲。”

      爆豪细细地琢磨着他的表情,确定他的确没有往深了想后,才嗤笑道:“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轰疑惑道:“嗯?”

      爆豪摆了摆手,不再和他多说,抬脚向光亮处走去。

      轰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直到爆豪站在路灯下了才轻声说了一句:“爆豪,你去找找他吧,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行。”

      爆豪又点燃了一根烟,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无意义的声音。

      03

      刚从国外回来,事务所里有一大堆事等着爆豪去做,他几乎全天无休,累了就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醒了又继续处理文件或者上街巡逻。

      偶尔有空了,他的精力也全都放在了绿谷的事上。他大致算了算,距离当初离开已经整整三年了,能找到的资料也是厚厚的一摞。

      爆豪揉了揉酸胀的双眼,看着参与度奇高的救援记录,终还是无奈地一份一份翻看起来,“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在事务所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飞速地过去了,爆豪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看一套房子,日夜不分地工作让他感到疲惫不堪,所以在手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他也没有再强行坚持,裹上被子在休息室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觉并不安稳,与在国外的无数个夜晚一样。爆豪对此已经习惯了,在挣扎着醒来后,也不过是沉默地望着漆黑的屋内,然后翻身下床。

      他把自己打理好后,出了休息室的门。外天天色还未完全昏暗,他扭头看了一眼时间,是下午六点了。

      爆豪摸过包里的烟,也不点燃,就咬在嘴里,晃悠着准备出门觅食。

      但很快他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刚出办公室门时,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助理连忙走上前来,对他说道:“爆心地先生,不久前有一个学生来找您,现在正在会议室等着。”

      爆豪没什么表情,“不见,我说了最近一个月什么人都不见。”

      助理犹豫了一下道:“但他说是关于人偶的事。”

      闻言,爆豪疾走的步伐慢了下来,助理在后边紧张地盯着前面人的背影。他知道最近两年人偶除了英雄活动其余时候都几乎见不着面,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刚从国外回来的老板会急着去收集人偶的消息。

      他跟着爆心地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做事随心所欲的人,他做的每件事都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当那个面色凝重的高中生擅自闯进事务所拜托他一定要转告给爆心地是关于人偶的事时,他还是选择拉开警卫,带着学生上了楼。

      而当爆豪听见有人偶消息,露出那种难掩紧张的焦虑之情时,他也就知道了这一次的擅作主张是对的。

      会议室在楼上,爆豪脚下飞快,却在走到门口时又恢复了镇定,面色如常。他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伸出手,打开了门。

      中森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爆心地的模样,与他看过的照片里的人相差无几,只是更加成熟了些,身上属于强者的气势也来得更鲜明,但也憔悴了许多。

      不过,总得来说,是一副可靠的模样。这就足够了。

      他站在爆豪的面前,强装着镇定,就像一只还未成年的小兽在面对凶猛的野兽那般倔强地抬起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愿在气势上被压倒,“你想知道人偶在哪里吗?”

      “在哪儿?”爆豪向来讨厌这些没用的废话,如果要说,那就干脆点跟他说了,别问一些浪费口舌的话;如果只是为了跟他套近乎,那么他绝对会在下一秒摔门而去。

      中森并没有被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吓到,而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节奏,“在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得知道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你的发誓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

      “说。”

      中森丝毫不肯退让,“你先发誓。”

      爆豪紧紧盯着他,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好一会儿他才冷笑一声道:“我发誓。”

      中森闻言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但还未等他这口气吐完,又听见爆豪厉声道:“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最近我心情不太好,如果你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那么待会儿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自己也说不准。”

      中森捏紧了手机,直直地递到了爆豪的面前,“究竟是重不重要,还是由你自己说了算吧。”

      爆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劈手夺下手机,目光紧锁在屏幕上。

      是一张照片。

      拍摄的内容是一张白纸黑字的诊断书,爆豪甚至都不用放大便能看清上边写的是什么——患者绿谷出久,诊断意见为抑郁状态。

      在那一瞬间,爆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将屏幕拉近,又将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将诊断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中森捏紧裤腿,低着头站在他对面,声音低不可闻,“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去找他吗?”

      爆豪瞪着猩红的双眼,将手机抛在中森怀里,拽着他的后领就想往外走,“带我去找他。”

      中森却死死地抓住了门框,“现在不行!”

      他顶着爆豪渗人的目光,声音有些微微发抖,“冷静点!你这样冲过去,就算见到他了,你又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我要怎么做还需要你说?我跟他认识的时候都没你这个人!”

      “你是认识人偶很久,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抑郁症!”中森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你这贸然冲过去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想过吗?先去好好了解一下什么是抑郁症再说啊!”

      爆豪没有说话,但拽着中森往前的力量却小了不少。

      中森这时也冷静了些,他闭了闭眼道:“抱歉,刚才我激动了。我今天到这里来想说的就是人偶他很不好,现在可能只有你能陪他度过这道难关了。”

      他将自己的衣领从爆豪手里抽回,弯下腰,深深地鞠下一躬,将写有绿谷家地址纸条递给了爆豪,“这是人偶的地址,希望您能在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后再去见他。”

      在中森走后,爆豪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许久。直到房间里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才缓缓地拿起火机点燃了一直叼在嘴里的烟。

      辛辣的烟味在鼻腔中弥散开来,爆豪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睛,泄力一般半躺在了沙发靠背上。

      废久啊,废久。

      04

      绿谷靠在椅背上,微低着头,耳边是他的心理咨询师宫野小姐柔和的声线,应当是吸引人的存在,可是他却提不起一丝交谈的兴趣。

      宫野小姐是中岛医生给他介绍的咨询师,每周一次的咨询见面次数甚至比见到他医生的次数还要多。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绿谷,最近记忆闪回的次数还多吗?”

      绿谷沉默地坐在她的对面,好半晌后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样的画面吗?”

      “嗯,”绿谷的声音很低哑,“她被压在一块石头下,手伸出来,我却拉不住她。然后她问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宫野重复道:“她对你说为什么不来救我。”

      “嗯,我觉得她该这样说。”

      宫野手上的笔一顿,抬起头问道:“那她其实是怎么样说的?”

      绿谷这一次沉默了更久,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身上像是覆盖着一张沉重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长时间的等待后,宫野敛下眼眸,轻声道:“回忆她的话让你感到困难吗?”

      绿谷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当时她把手缩了回去,对我说谢谢。”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扬起头,竟然笑了一下,“我果然很弱吧,竟然让她连求救的心都不曾有。”

      宫野看见他的眸间微微有些湿意,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在我看来却并非如此。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你能够救下她?”

      “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就可以。”

      “强大到什么程度?”

      绿谷有些微怔,他并不知道。

      在来势凶猛的自然灾害面前,即使是英雄,也不过是渺小的人类而已。

      宫野见他沉默,又道:“你有想过她在看见你时是什么感受吗?”

      绿谷张了张口,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伤痕,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那你愿意想一想吗?”

      绿谷有些茫然地看着宫野,在对视时,又立即将目光移开,盯着桌角陷入了沉思。

      宫野并没有催促他,只是在过去好几分钟后对他说:“你有想到些什么吗?任何想法都可以。”

      绿谷点点头道:“我觉得她会感到很失望。”

      “为什么?”

      绿谷说:“因为我的无能为力让她觉得没有了希望。”

      宫野摇了摇头,“不,让她觉得没有希望的是当时艰难的环境。”

      绿谷咬住自己的下唇,沉默不语。

      宫野温柔地看向他,轻声说:“你带给她的是希望,是她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见的光明,所以她和你说了谢谢不是吗?”

      绿谷闻言却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甚至变得颤抖,“但最后我还是没能救活她。”

      宫野将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绿谷的目光也很坚定,“绿谷有一点你需要去正视,英雄并不是无所不能,而一直以来都是竭尽所能。没有人能在灾难来临时去拯救每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保证自己能救下所有人。”

      绿谷闻言浑身一颤,两手紧紧地捏住自己的袖口,骨节发白,艰难地呼吸了好几次后,才将双手放进衣兜里紧握成拳,“宫野小姐,这听起来像是你在淡化我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宫野却说:“不,我只是试着让你去理解是什么困住了你。”

      在接下来的咨询中,绿谷的回应变得更少,宫野看在眼里,也跟着减慢了咨询的节奏。在最后结束时,宫野轻声对他说:“绿谷,还记得我们做过的约定吗?”

      绿谷低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请你再重复一遍。”

      绿谷抬头看着她,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我不会在咨询期间做出重大的决定。”

      绿谷知道她在担心他会选择自杀,但是就像他当时做自杀评估风险时说的那样,他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去死,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05

      绿谷现在住的地方交通并不是很方便,但相应也十分清静,总共就几户人家。所以当他看见楼下停了好几辆搬家公司的车时还有些怔愣。不过他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径直上了楼。

      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声传来,抬头一看,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是他日夜思念从未放下过的人。

      爆豪站在门外,衬衫的袖口被他整整齐齐地挽了上去,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他将领口的口子解开两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衣服下结实的肌肉,抬手跟着身旁搬家公司的人说着话。

      绿谷近乎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向爆豪迈出一步,但随即又急忙收回脚,连退几步,躲在墙壁后,抬手压着自己零乱的发梢,又低下头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理顺。

      他的身体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了。绿谷将双手紧紧握拳抵在了胸口,艰难地喘息以免自己被吞噬。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摆动着双腿走到了爆豪的面前,他只觉得当这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了。

      他听见自己对爆豪说,小胜好久不见啊。

      爆豪也这样回他。他看见爆豪在对他笑,就像他们曾经那段短暂的时光里,爆豪对他的每一个笑容一样。

      这让绿谷感到一阵恍惚。他于是花了更多的精力想去尽力刻画他们之间空白的三年。

      他听见爆豪说你瘦了许多,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爆豪跟他说你也住这里吗,真是太巧了。他跟爆豪说的是你的眼睛看起来好红啊,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他们两就这样站在门口鸡同鸭讲了许久,最终还是爆豪无奈地笑笑,败下阵来顺着他的话说着。

      爆豪对他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这两天找到房子了就搬来住下了。

      他又说在国外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穿上战斗服去巡逻的时候就跟花魁出街一样,一路都是看稀奇的人,看得他烦躁。

      绿谷专心地听着,他竭力调动自己枯竭已久的心脏去感受爆豪的情绪。当他讲到好笑的事时他就配合地露出微笑,如果讲到遗憾,他也跟着叹息。

      他尽力地想要记住每一个跟爆豪有关的细节,但是停工许久的身体早已锈化,就快要支撑不住。

      他不想错过任何爆豪相关,但更不愿去打断他说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听见过爆豪的声音了。

      好在爆豪善解他意,在他的眼里刚显露出疲态时便停下了。

      爆豪的表情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没等绿谷看见,他又装得像是说累了的模样开始赶人。

      绿谷感到有一些遗憾,但是在听见爆豪说下次在给他讲时又笑了起来。

      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既然不再谈话,绿谷觉得他似乎也找不到再留在爆豪门前的理由。

      于是,纵使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对他说留下,他还是抬起手挥了挥,对爆豪说再见。

      爆豪一直紧握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几乎就要碰到绿谷,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制在身后。

      他说了声明天见。

      绿谷必然是十分欣喜的,他有些雀跃地打开房门,还不等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随着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将门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之前爆豪为他编织上的喜悦也随之消失。

      他紧贴在房门背后,漆黑的里屋像是猛兽的巨口,随意一个张合便能将他嚼碎。

      绿谷几乎是颤抖着手去开了灯。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撒下,将屋内所有的物品都罩上了锋利的刃。

      结果情况却并没能好转。猛兽消失之后,接踵而来的是锐利的暗器。

      桌上散乱堆积的药盒几乎就要刺伤绿谷的双眼,彻底将他从爆豪带来飘然中拉回了现实。

      从内心里泛出的自我厌弃让绿谷感到不适,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几乎是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洗手间。

      灯一开,他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这样的自己已经陪伴了他许久。

      唯一有些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的眸子比往日显得更亮。

      必定是见到了爆豪的缘故。

      小胜。

      绿谷在嘴里细细地品味这个名字,甚至不用叫出声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甜蜜。

      他就这么想着,在无意间抬头时,却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镜子中的那个自己脸上露出了喜意,像是获得天大的宝贝一般让他爱不释手。

      那么一瞬间,绿谷觉得自己就快要吐出来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厌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憎恨。

      他拼命瞪着他,直到镜子里的人泪流满面,脸上全是挡不住的低落与痛苦。

      你就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你凭什么能开心

      绿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说出口的话冷漠至极,“你不配。”

      你不配站在小胜的身边。

      “你不配。”

      你不配得到幸福。

      “你不配。”

      你不配拥有朋友。

      “你不配。”

      你甚至连一个小女孩的命都救不了。

      “你不配。”

      你就是个垃圾。

      “你不配。”

      你就该烂在阴暗的角落。

      绿谷一声一声,牢牢地为那颗刚有了复苏征兆的心套上新的枷锁。

      他不停地在重复那句话,直到他左侧的胸腔重新变得冰凉,眼底的光芒再一次归于沉寂。

      06

      爆豪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初见时绿谷对他的炽热似乎只是意外,只经历了不过一晚,他就彻底变了模样。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甚至还带着笑意地对绿谷说你这羞涩也来得太晚了点。但是渐渐的,他发现,绿谷当真是在与他拉开距离。而且还是专属于成年人的那种不着痕迹的做法。

      他对爆豪依然笑意满满,但是却像是对待熟悉的老友,不让人感到一丝生疏,但也没了之前的热切。

      那一瞬间,爆豪的心里是愤怒的。他甚至觉得这个人是在玩弄他。这种生疏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于是,爆豪将一直以来都将他拒之门外的人堵在了楼梯间,几乎是带着威胁意味地掐住他的脸,想要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没能等到绿谷松口。

      爆豪感觉到绿谷在微微地发抖,他低着头,目光呆愣地盯着斑驳的墙壁,双手无力地缩在胸前,面上全是带着麻木的茫然。

      爆豪觉得自己快疯掉了。绿谷这个毫无生气的模样在他的心里开了个大口,鲜血淋漓。他强忍着心底的疼痛,松开掐住他脸颊的手,把他按在怀中,带着些笨拙地揉搓他的头。

      他说:“对不起,废久,疼不疼?”

      “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我们不抖了行不行。”

      “乖,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绿谷没有出声,但是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更大的痛苦。他又在拖累爆豪了。

      爆豪在把绿谷送到他家门口后,近乎颓废地走进了自己的家门。他将散乱堆积在沙发上的书籍全都推到了地下,整个人趴倒在沙发上。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本以为自己是最了解绿谷的人,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是。

      沙发套上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爆豪在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在一起时,一起居住的家里。

      那时候绿谷虽然不擅长料理,但是却会抢着打扫房间,等他把家里的被褥床套那些都换上干净的时,便会用力拍上两下邀功一般地对他说,香喷喷的包你满意。

      爆豪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随即又将脸更深地埋在了沙发里。

      可是那些都已成为过去了。

      可能他再也等不到打开房门时,会有一个穿着老旧的短袖短裤笑得一脸傻气的人扑过来黏糊糊地对他说欢迎回家的那一天了。

      07

      爆豪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醒过来时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唾弃了一番自己在迷迷糊糊时出现的消极的想法。

      他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之中,低声道:“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们还会有无数个日夜一起走过,幸福的不仅是往事,还会有现在和将来。

      抽完烟后,他走进浴室里,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又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书,亮起灯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睡了一觉后,他的脑自清醒了不少,之前一些被他忽视的细节也都更加清晰。

      比如一直以来绿谷在他面前都竭力表现得像是什么病都没有的样子。无论是下意识的做法还是故意而为之,爆豪都或多或少地被他迷惑了些,甚至好些时候都让他觉得这个病也就这样了吧。

      爆豪忍不住对自己冷笑了一声,“你懂个屁。”

      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慢慢地来。

      绿谷再一次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他疲惫地将自己拉离床铺,费力地洗漱干净。在打开房门前,他的心情突然冒出一丝雀跃,但随即又被厌恶感给吞并。这几日都是如此,他有多渴望爆豪,就对自己有多厌恶。

      所以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几乎都不会出门,而是紧紧地将自己锁在屋内,反正他也只配得上独自腐烂了。

      可是今天,他必须得出去,他得去巡逻,这是他赎不完的罪,他不该去麻烦别人来做,无论有多难,他都必须去做。

      他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踌躇半晌后,才缓缓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刚升起的太阳,明明是刚刚合适的温度,绿谷却感觉自己快要被灼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门把手上挂着的东西。

      他转身一瞧,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早点。绿谷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有人。他伸出一只手指,隔着塑料袋戳了戳白白胖胖的外皮,敛下双眼,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在这之后,门外出现的东西更多了。

      早上会是整整齐齐摆着的两个饭盒,上边还贴着一张便条:我做的,必须吃完。有时旁边还会靠着一把雨伞或是一个保温杯。

      晚上回来时的种类更多,有盆栽,一大篮水果,还带着水珠的鲜花,又一次他甚至还受到了只一人高的玩具熊。

      而这些都无一例外的,贴上了一张便条——我送的,必须收下。

      与此同时,多起来的还有绿谷受到信息的次数。他现在的确还在使用手机,但是几乎除了助理会打给他电话以外,其他受到的全都是垃圾邮件。

      因此当他第一次收到一条写着明天会降温,记得多穿点的短信时,还以为是有人发错了。

      短信发送的频率并不高,一天几乎就五六条,基本都是对绿谷的叮嘱,有时也会是一些老朋友的糗事。

      绿谷一次都没有回过。

      虽然他会一字一句地看完,但是却从来不敢回信。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爆豪,甚至连将饭盒还回去的勇气也没有,只能仍它们在厨房里越堆越高。

      他想,再过不久爆豪肯定就会意识到了,他根本不值得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可是,当夜晚到来时,手机又传来了毫不间断传来的电话铃声。绿谷将手机放在枕头上,紧紧地抱住大熊,看着屏幕亮起,暗下,又再度亮起。

      手机就这样响了许久,才终于恢复平静。

      屋子里又重回了安静,绿谷垂下眼,将脸埋进了大熊的怀里。他想,这样就足够了,已经够了。

      绿谷尝试着想要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微笑,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平和的时光了,可是在他嘴角翘起时,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他困难地翻了个身,在躺下时,看见手机屏幕又再度亮起。

      是一条短信——废久,到客厅的窗户边来。

      绿谷微微坐直身体,又确认了一遍短信的内容后,才一下子下了床,甚至顾不上穿拖鞋,便要冲去客厅。

      走到一半他又折了回来,抱起大熊,艰难地移动到了客厅。

      窗户是关上的。

      绿谷将大熊靠在窗下,正准备打开窗户,却听见隐约有吉他声传来。

      他抬起的手一顿,缓缓地打开了锁扣,将窗户推开。

      原本模糊的吉他声变得更清晰起来,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爆豪的哼唱声。他显然并不是特别熟悉这样的方式,虽然有过练习,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生涩。

      绿谷将额头轻轻地贴在玻璃上,看着旁边屋子里透出来的橙色的光线,一直到结束。

      爆豪并没有急着和他说话,一连弹了好几首歌,直到最后才轻声说:“睡吧,废久。今晚你会做个好梦。”

      08

      今天是绿谷去咨询的日子。出门前,他套上了爆豪给他准备的半透明暖橙色雨衣,在路上的时候,他一直都盯着身上的雨衣瞧。虽然天气阴沉,可是他却并没有往日里的那种阴郁。因为爆豪把阳光穿在了他身上。

      宫野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她看了一眼明显不像是绿谷会买的雨衣,带着一些笑意问道:“最近遇到了一些让你开心的事吗?”

      绿谷咬了咬下唇,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和我讲一讲么。”

      绿谷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告诉了他爆豪的事。只是他隐去了爆豪的名字,也并未提及他们曾经的故事。

      宫野细细地听着。她听出绿谷所说的人是一个男人,但是绿谷在提及与他相关的事时,却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亲昵。

      宫野了然地点点头,在绿谷的话告一段落后,轻声对他说:“绿谷,我说过的,咨询中的所有谈话,除了例外,我都会为你保密,所以你不必有过多的担心。”

      绿谷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并非是他故意想要隐瞒,只是他和爆豪之间存在的必然会是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沉默地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消失得很快,宫野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又听见绿谷说:“他是对我很重要,就像阳光对小草一样重要。”

      “讲得更具体一些的话——人偶或许是所有人的,但绿谷出久只属于他一人。”

      宫野忍不住笑了,她在绿谷的身上看见了希望。虽然他现在还深陷泥潭,但是却已经伸出了手,想要去呼救。

      在咨询结束前,绿谷问了宫野一个问题,“宫野小姐,我能好起来吗?”

      宫野非常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你肯定可以的。”

      绿谷微笑了一下,“谢谢。”

      09

      绿谷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经被爆豪填满了,就连曾经空旷阴冷的屋子也被带上了暖意。他会很认真地去吃药,会在悲痛到来时紧紧地抱住大熊,或者听着爆豪录给他的音频。

      他想让自己要快点好起来。

      可是时不时冒出的自我厌恶又会让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恍然失措地抱着熊直至天明。偶尔他将自己安抚,但更多的时候他依然无可奈何。

      他有问过宫野该怎么做,宫野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他遇到的困难都是正常的,与抑郁症抗争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而他需要做的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改善的部分上,给予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

      绿谷照做了。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逐渐好转时,沉睡已久的猛兽却又突然苏醒,咬住他的腿,拖下了深渊。

      那天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的药快要吃完,于是预约了中岛医生去找她开药。绿谷坐在沙发上收拾着东西,电视里放着新闻。

      当他收好了包,准备关掉电视出门时,却发现电视里播放的生计新闻变成了现场实时转播。

      背景是一个广场,绿谷记得这里,是两年前他们救援时的暂居地。

      他感觉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去找日历,但是他的房间里并没有这种东西。不过,下一秒,前方的记者就解决了他的困惑。

      “两年前的今天,就在我身后的这片土地上发生了评分等级为五的特大型灾难事故,让无数的家庭因此支离破碎;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又重新相聚在此,悼念熟悉的家人或者未曾相逢的陌生人......”

      绿谷没有再听下去,或者说他没有办法再听下去。

      原本被他收拾地整整齐齐的包被随便地扔在一旁,歪斜着靠着墙角。而绿谷双膝着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双手用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在一块,细看能发现他还在微微地发抖。

      他竟然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电视里隐隐约约有哭泣的声音传来,绿谷抬起头,看见一个泣不成声的男人。

      这一瞬间,仿佛与两年前重叠了。

      同样是在广场,同样是在哭泣的男人。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

      “拜托了,再去救救她吧,她一定还活着。”

      “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救救她好不好!”

      “你不是NO.1的英雄吗!为什么就连一个女生的命都救不了啊!你要是不去就别拦着我!”

      “放开我啊!她一个人怕黑的,我要去陪她,求你了放开我!”

      绿谷好像又听见了当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身为英雄,他能做的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奋力挣脱的男人拉回。

      现在更是可笑,他甚至都记不住时间,只知道一味地沉浸在爆豪带给他的美好中。

      他这个罪人,本该在痛苦中度过一生,现在却想把爆豪当做浮木逃离深渊。真是太恶心了,为什么他要活下来?难道他不该拼死都要去救回那个女孩吗?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绿谷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蒙上了血红的薄膜。

      他听见似乎有人在疯狂地砸门,还有人在尖叫,可是他的头好痛,让他根本抽不出精力去分辨。

      紧接着他看见了爆豪。

      他看见爆豪脸上全是恐惧,于是他伸出手去,想要问他怎么了。

      但当他的手抬起时,却看见手心里满是鲜血。

      绿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耳边传来的哭喊声更大了。

      直到爆豪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进怀中,用毛巾按住他的额头,擦掉他脸上的血水混杂的液体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些痛苦的嘶喊声是他发出来的。

      10

      如果要排一个序的话,绿谷缩在角落流着一头的血哭得停不下来的模样肯定会是爆豪这辈子最不愿意回想的画面。

      他的衣服和手心还沾着绿谷的血,但是他根本无暇顾及,只是弯下腰将脸埋在双臂之间。

      绿谷在打了镇定剂后已经在病房里睡着了,额头上的伤也已经被处理了一番。但是他现在却不敢进去。

      爆豪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直以来一个刻意被他忽视的问题又再一次出现了。

      他真的能帮到绿谷吗?

      无论其他人说了多少次,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行,拜托你去帮帮他吧,这些也都只是其他人的想法而已。

      但事实是否如此,根本没人知道。也许他对绿谷一点帮助也没有,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不然,绿谷现在怎么会躺在病床上。

      爆豪知道自己现在或许是钻了牛角尖,可是他根本无法将这种想法驱逐。

      他坐直身子,后脑靠在墙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时候,有几个医生从不远处走来。她们停在了爆豪的面前,似乎是想问他一些事。

      爆豪用衣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对她们点了点头。

      宫野看了中岛一眼,才转过头对着爆豪问道:“在他出现自伤行为前有出现什么应激事件吗?”

      爆豪垂下眼眸,思考了一番道:“上午都还是好好的,他跟我说下午要来医院,所以我就想趁他去医院的时候去超市买些东西。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

      他闭了闭眼,又补充道:“我进屋的时候看见电视开着,只是当时是广告时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电视吗?”宫野下意识地想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放在了办公室。她抬起头看向爆豪,爆豪也对她摇了摇头。

      “两周年。”一旁的中岛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机,正低着头看着。

      爆豪眼皮微微一跳,探过头去看着这条新闻。

      他对这个事件有印象,因为在这个事件之后的半年内,他没有找到绿谷任何的活动资料,所以难免有些上心。

      中岛看了他一眼,又走进病房看了绿谷一眼后,出来对爆豪说道:“他醒了之后叫我,我还有其他的病人,就先走了。”

      爆豪说了一声好。

      宫野并没有跟着离开,她低头看着爆豪,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爆豪开口道:“这件事对废久来说影响很大么?”

      宫野点头道:“这件事应该是诱因之一。至于其他的,我只能说抑郁症的成因很复杂,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但共识是它不仅仅是因为心理或者环境上的压力,它还有一定的生理基础,是因为大脑里的某些激素失调。”

      爆豪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他曾经在书上看过。

      “可以请你告诉我一些废久这两年的事么?”

      还不等宫野开口,爆豪就又说道:“我并不是想打听你们两之间咨询的内容,我只是想知道我要怎么做......才会对他有所帮助。”

      宫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后,走到隔他一位远的座椅上坐下,盯着面前雪白的墙缓缓开口道:“我和绿谷的咨询正式开始还不足一年,之前的事中岛稍微给我提及了一些。在两年前的救援结束后,绿谷停止了半年的英雄活动,那段时间他一直在住院。后来出院后,他断了除了英雄活动以外的所有社会联系,事务所总部的人跟他联系了好几次,最后他们差点停了绿谷的所有英雄活动才又让他重新回医院复诊。”

      “在看过几次后,中岛来找我希望能够去给他做个心理咨询,于是我才第一次和他见面了。”

      “绿谷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我用伪装并不是在说他有意欺骗,而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强的形象,甚至把他自己都骗了过去,让他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所以即便他生病了,也不会去承认。”

      “后来,经过好几次咨询之后,他终于肯向我吐露一些心声了。他说抑郁症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脆弱的人。作为一个英雄,他是所有人的希望,脆弱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我告诉它,抑郁症和是不是脆弱的人无关,它就只是一个病而已。可是他不承认,他就坚持着这个理。”

      宫野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又才缓缓说道:“其实这是很多人的认知偏差。他们混淆了抑郁情绪和抑郁症,有人认为如果一个人得了抑郁症那一定是他自己想太多,是他自己不行,才不管什么病不病的。”

      “不仅如此,也还有许多对号入座的人。他们不是抑郁症,却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他们觉得自己心情不好,好低落,什么事都不想做,那肯定就是得了抑郁症所以才会这样,然后抑郁症仿佛就变成了他们逃避现实,可以不去努力的借口。”

      “相关的科普真的太少,但被提及的次数又太多,导致抑郁症被贴上了太多本不属于它的标签。你看,现在的人开个玩笑都是,我怕不是得了抑郁症啊,天天这么丧。它根本没有被得到重视,甚至还成为了可以拿来调侃的对象。”

      爆豪坐在她身旁默默地听着,他看见宫野下意识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后,又听见她说:“其实每一次的误解都是在向这些真正的抑郁症患者身上捅刀。”

      宫野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抱歉,我似乎说岔了。但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抑郁症它就是一个病,一个有着生理基础的病,并不能靠着所谓的意志力坚强就能让他痊愈。这一点你和绿谷一定都要谨记。和抑郁症抗衡需要很长的时间,很耐心的陪伴,还会经历许多次起伏,像今天这样的事肯定还会发生,虽然不一定会有这么严重,但是当他的状态又变差时,一定不要责怪他或者让他自责。我相信你们两一定能行的。”

      “我们两?”爆豪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真的能帮到他吗?”

      宫野微微一顿,偏过头看见爆豪靠在墙上,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兀自出神。她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道,“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在你们重新见面的那个星期的咨询中,绿谷第一次直白地表现出他想要好起来。”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伤害了自己而躺在了医院里。”

      “这并不是因为你对他没有帮助。”宫野说,“就像我之前说的,他会有状态好和不好的时候,这并不能代表你们两的努力没有起到作用。”

      她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绿谷还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绿谷出久这个人是只属于你的。爆豪先生,你对他非常重要。如果有个人能带着他走出这片阴霾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爆豪不再说话了。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紧紧地抵在唇前,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宫野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

      她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对他说道:“爆豪先生,回去换身衣服然后拿些日常用品来吧。绿谷肯定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爆豪说好,和宫野道了谢后,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往电梯走去。

      迎着宫野疑惑的目光,他哑声说道:“我想......先看看他。”

      爆豪捏紧双手,闭了闭眼,一把推开了门。

      病房里并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爆豪反手把门关上,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前。

      绿谷还在昏睡。他的额头包裹上了厚厚的纱布,唇色有些发白,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更显得消瘦。

      爆豪轻轻靠坐在床边,伸出一只手去,悬空着想要碰碰他的头,但最终还是往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将人半圈在怀里,手撑在了他的耳边。

      他微微弯下腰,头停在了绿谷的侧边。他们两离得很近,是再次相见后离得最近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闻见绿谷身上的药味,还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

      爆豪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像是确定身边的这个人还在后,才放下心来,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没关系,我来了。”

      11

      爆豪决定带绿谷去乡下静养一段时间。

      中岛在和宫野商量后,同意在绿谷出院后可以带他离开,但是建议他们每个月绿谷都回医院一次进行评估和开药,并且咨询最好也不要间断,即使不能面对面咨询也一定要有一个可以供他们视频咨询的地方。

      爆豪说好,还向她们询问了很多问题。

      绿谷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地坐在一边,感觉还有些恍惚。

      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恐慌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尽力在爆豪面前表现得很正常,不想拖累他,可是他这一撞,就什么事也瞒不了。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爆豪却告诉他,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来面对这些了。

      和爆豪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吗?

      绿谷低下头,觉得自己的眼底热热的,好像又能有所期待了。

      爆豪把绿谷和自己这几年来没有休过的假全都申请了下来,他们会在绿谷出院后的一周离开。

      走之前爆豪问绿谷要不要和他的朋友们说一说。

      绿谷犹豫半晌后对他说:“等我好一些了之后,再一个一个地去跟他们道歉吧。”

      爆豪于是也不再勉强,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后便起身去继续收拾行李。

      临走的那天,绿谷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一本书,等着发车。爆豪去车厢连接处接热水。

      车里闹哄哄的一片,不停地有人在上来。

      他有些紧张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想试着让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放松下来。

      这时,他突然听见身旁的玻璃被敲了几下,转过头一看竟然是丽日。

      她的一只手举起,冲绿谷打了个招呼,身边还站着轰和饭田。

      绿谷张了张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轰拿出手机,贴在玻璃上,用口型对着绿谷说:“这是我的电话。”

      绿谷连忙点了点头,慌张地掏出手机,记了下来,又给他拨了回去。

      轰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丽日看着他,凑近手机对他说:“以后不可以这样突然消失了啊。”

      绿谷咬着下唇,回答说:“好。”

      饭田也凑到了手机前,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先被丽日用眼神警告了一番。饭田额角一抽,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后,才说道:“我们随时都在,如果你需要我们的话。”

      绿谷用手背抵在自己的嘴前,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鸣笛声响起,电车即将出发了。

      轰微微一顿,换了一句话说道:“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能来看看你么?”

      绿谷正要回答,却被身后的人夺了电话去。

      爆豪把手按在绿谷的肩上,对着轰说道:“要来可以,先跟我申请,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带过来的东西,要是没有的话你们就不用来了。”

      外边的三个人沉默了一秒,最后丽日开口说:“你把手机还给绿谷。”

      即使手机还回去,也不能再面对面说上几句话了。他们三人已经往后退到了安全线内,丽日对着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下次见!”

      电车开动了,一直向远处驶去。

      绿谷还贴在玻璃上,望着车站的方向。

      突然,他觉得脖间一凉,他低下头一看,爆豪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在把带子套在他的脖子上。

      爆豪把相机塞到了绿谷的手里,从他身后半抱着他,将相机调到了拍照模式,然后将手垫在绿谷的手下,托着他的手举起相机,又拉起绿谷的另一只手,按在拍摄键上,将镜头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对着他说:

      “废久,用这个相机去拍一些你想拍的东西吧。”

      绿谷闻言,眨了眨眼,只觉得手上一重,快门声响起。

      他低下头看向屏幕,景物因为电车在高速行驶的原因而显得有些模糊,但是窗外阳光正好。

      也不仅是窗外。

      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了他与爆豪交叠的手上。那一刻,绿谷觉得自己好像碰到阳光了。

      12

      乡下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悠闲。

      爆豪租下的是一个两层的日式小楼,楼前还有一片小院子。他选这个房子的原因主要是采光比较好,但是当他们两到了一看,这边每套房都隔得挺远,采光也差不多。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加了钱特地叮嘱人去找一套好一点的房子的做法肯定被人当做了冤大头。

      不过,看在绿谷挺喜欢的份上,他觉得自己多花的钱好像也没那么冤了。当然,在看见介绍人时的一阵剥削就又是后话了。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有时绿谷甚至能坐在院子里晒一上午的太阳。

      爆豪很严格地控制着绿谷在床上的时间。比如白天能不上床就不上,如果困了最好也只是让他在椅子上靠一靠;晚上睡觉时,如果绿谷超过半小时都不能睡着,那么他又会把绿谷拉起来,和他一起看电影也好,或者念书给他听也好,总之一定要他有了睡意才会让他回到床上去。

      在屋子里适应了几天后,爆豪便带着绿谷出门转转。

      他们经常去镇上的小学,小孩子总是朝气蓬勃的,爆豪希望绿谷或多或少能被他们感染。

      大概因为他们是英雄的缘故,所以学校里的老师和小朋友都很欢迎他们的到来。低年级的小孩甚至还和他们一起做过游戏。

      更多的时候,爆豪还是会带他去山里听听虫鸣鸟叫,去接受大自然的馈赠。不过不管去哪里,绿谷的脖子上都会挂着爆豪送给他的相机。

      当天气彻底凉下来的时候,他们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或者说第一个。

      中森还是跟爆豪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顶着一张倔强的脸敲响了他们的门。

      但是他在见到绿谷时,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绿谷拍了拍他的头,轻声说,对不起,耽误了这么久,一直以来只能拜托欧尔麦特来教导他。

      中森咬着嘴唇一边哭一边冲他摇头。

      爆豪生怕他们两接下来抱头痛哭,忙不迭提着中森的领子把他拖到院子里,说要帮绿谷检查检查他的功课。

      那一次,中森是一瘸一拐地离开的。

      离开前他对着爆豪说:“下次我来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人一定是你!”

      爆豪不屑地笑笑,贴着中森的鼻子关上了门。

      这之后,来的人就多了起来。

      丽日来的时候爆豪面无表情,饭田和轰来的时候爆豪眉心直跳,切岛来的时候爆豪眉头紧锁,当上鸣和濑吕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摔了锅铲,“凭什么我要给你们做饭啊!”

      于是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冲过去,又是夸又是哄才好不容易让爆豪冷静下来。

      绿谷捧着杯子缩在被炉里看着他们直笑。

      其实也有不好的时候。

      绿谷还是会被突然来袭的悲痛击倒,躺在床上对自己厌弃不已。

      但是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

      爆豪会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一起沉默地躺在床上,等着痛苦缓解。

      当绿谷好了一些后,爆豪会带他坐起身,去给他热杯牛奶或者就只是单纯地说会儿话。

      这个冬天比上一个冬天好过了太多。

      院子里树抽芽了。

      绿谷在树下抬起头盯了许久,才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爆豪在他身后叫了一声,绿谷一抖,照片被拍糊了。

      他去看照片,觉得虽然糊但也挺有感觉的。不过他还是又拍了一张,因为他想选出最好的。

      之前去小学时,一个小男孩没跟着大部队一起玩,而是撅着屁股,蹲在花坛前,写着什么。

      绿谷去问,小孩抬起头颇为委屈地说,老师让他们给家长写一封信,但是他忘记了,所以老师罚他现在来补。

      绿谷笑了笑,因为他看见小孩写的第一句话是:爸爸妈妈,你好。我现在正在其他小孩的欢声笑语中,怀着沉重的心情写下这封信。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或许他也可以给爆豪写一封信,去用文字告诉他那些他一直未曾说出口的话,去分享他曾获得的喜悦。

      爆豪感觉得到绿谷有意瞒着他在做一些事。一开始他有些介怀,但最后还是随着他去了。

      所以在绿谷一脸紧张地拉着他的手到他坐到窗边的桌子前时,他立马就想到或许绿谷是在偷偷为他准备着什么。

      他看着绿谷搬出了音响,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拿出一个纸袋,最后递到他手上的是一个素色信封。

      爆豪捏着信封,来回看了一圈后,对他晃了晃说:“那我拆开了?”

      绿谷点点头,说好。

      爆豪轻轻吐了口气,接着才缓缓地拆开信封。

      他很期待。

      13

      写给亲爱的小胜:

      展信佳。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所以肯定会有不足的地方,希望你能暂时将它们忽视。在我去网上搜索该如何写好一封信时,我看见有人说,重要的不是怎么写,也不是要多与众不同,而是写的内容是什么。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并不觉得我贫瘠的语言能将我想要传达的感情表达出来。所以,如你所见,我还多做了许多繁杂的事。

      我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外面阳光的透过窗户洒下了信纸上,而你正在院子里修剪过长的枝丫,我甚至能闻见植物清新的味道,我很喜欢。

      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呢?我想的是一定要让你也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看见这封信,如果跟我的预期不同,也希望你不要惋惜,因为这张信纸曾享受过阳光,我将它们分享给你。

      我是否有给你放上一首歌?在选了很久之后我选择了TAKA和洋次郎一起唱的《By My Side》。如果我没有给你放,请立即停下阅读,转过头告诉我,因为那时候的我肯定会很紧张,也许会忘记也说不一定。

      这首歌是中森发给我听的,无论其他如何,至少它的第一句话与我现在相同——现在,我知道自己很开心,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我或许真的是一个话多的人,还什么都没有说就废话了一大篇。那么,如果现在你准备好了的话,请你拿起放在你面前的纸袋可以么?

      或许你这几天已经有所发觉,我在偷偷瞒着你做一些事。没错,就是这样,很抱歉,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不得不瞒着你。

      纸袋里的内容是我偷偷做的事之一。

      你打开了么?那你也知道了吧,那些都是我精挑过的照片,然后去镇上的照相馆将它们洗了出来。

      照片总共不多,大概在你看来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挑出来,但是先别急,我会一张一张地讲给你听。

      第一张照片是我在院子里拍下的嫩芽,那时我正在犹豫是否要写下这封信。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有些难为情,但是当我在树下看见它时,我心里想的是,想把小胜叫过来一起看春天来了。接着,我意识到了,我想要和你分享这一切,所以我决定写下这封信。

      但是它有些糊是不是?因为在拍的时候你突然叫了我一声,这样你也算入镜了吧?

      第二张照片是我在决定要写信之后选定的第一张,是在跨年时拍下的照片。那时候大家都从市里赶来,提着重重的伴手礼说要来一起过节。虽然照片上的你脸臭臭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你的开心。

      我也很开心。虽然可能看不大出来,但是我已经在尽力表达。因为在我粗鲁地单方面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时,就再也不敢想象这样热闹的画面了。就算是在现在,让我回忆过去两年中的时光时,我还是只能用黑暗来形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谢谢你陪在我身边。甚至在无数次的梦境中,我都能听见你对我说:“没关系,我来了。”

      你是不是真的对我说过这句话?它听起来十分真切。

      第三张照片想必你也十分熟悉,这是你拉着我的手拍下的照片,也是这个相机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阳光就和现在的阳光一样美好,那时我甚至以为自己将阳光抓在了手心里。在来到这里之前,其实我的心里又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一举一动也十分地拘束谨慎。我相信你也有所觉,因为很多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和你说话。

      我害怕从你身上看见不耐烦的影子,所以只好尽力地不让自己有麻烦到你,无论有多渴望。我并非是在质疑你的感情,只是这种珍贵的感情太令我不敢置信,只能十分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它,抱着感激的心珍惜它。

      但是,后来我也开始有了转变。至于原因,你看到下一张照片,便会知道。

      那就是你,是你让我有了转变。

      这是我挑选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选得最为困难的照片。我照了许多张,也选了许多张出来。可在纠结了许久后,我还是选择了这一张。

      也是在来的路上,你正坐在我身边睡觉。于是我偷偷拍下了你,因为你在送给我相机时,对我说,去拍你想拍的吧。

      我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我想将你所有的模样都记录下来。

      我甚至还能记起第一次见你的模样,一个臭屁的小孩,但是看起来却很吸引人。事实证明,你不仅仅是看起来,而是的确很吸引人,至少从那时到现在,我都一直被你吸引。

      甚至在意识到我喜欢你时,也没有感觉到震惊,因为我的目光一直以来都追随着你啊。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人能成为小胜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而她也一定是个非常好的人才能将你吸引。

      因为我觉得这段感情注定只能被我埋在心底,所以当你对我说在一起时,我才会张大嘴愣得像一只青蛙。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那段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我牢牢地记在心里,即便是在被病痛折磨时,我也尽量小心地保护着让它们不被侵扰。

      小胜,因为你一直都存在于我的生命中,所以我从未意识到原来你对我而言是这样的重要。并非是因为困难的时光是你陪我一起度过,就只是因为你对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而已。

      我不愿让对我如此重要的你来承担只属于我的痛苦。可是你却总是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告诉我,不要怕,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尽情地依靠你。

      而也如你所说,你就在我身边。

      我还记得有一天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那时是深夜,四下静悄悄地一片。我因为恐慌甚至还有些发抖,我痛苦地喘息了好久却怎么也无法缓解,于是近似恍惚地贴紧你,搬动着你的手想要让你环住我,缩进你的怀里。

      你似乎被我吵醒了些,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将我推开,而是收紧了手,将我抱住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总是觉得我很无用,曾经的你对我说,无用不无用又如何,你又不是因为我管用才陪着我的。现在的你也一直在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我知道再说我无用会让你生气,所以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了,或许你有帮我把这个歪曲的观念掰回来一点吧。

      最后,我想用曾经我回答不了的一个问题来结束我写的你的第一封信。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想,我活着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再去看那些美好,是为了能再给你些无数封信,是为了和你手拉手一起走下去。

      就如你所说,只要我们两在一起,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我会爱你,胜过往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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