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交易 上 *狗血虐文 ...

  •   *狗血虐文HE

      01

      爆豪意识回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眩晕,接下来便是痛,浑身都痛,从头痛到脚。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微眯双眼。在逐渐适应了光线后,他打量起房间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里,这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进医院的事。

      他想要坐起身,却在无意间拉扯到了左侧的肩膀。嘶的一声,爆豪抬起手,护住了自己的肩膀,对于自己不明所以的状况有点暴躁。他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又动作起来。只是这次他缓慢了许多。

      在他将脚放下床沿的那一瞬,脑中突然闪过了几幅画面,都是绿谷,在哭的绿谷。他坐在床边,微微怔愣。下一秒,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扶住床栏,想要将脚套进拖鞋里,却因为凌乱的动作而屡次将脚蹬在地上。

      他要去找绿谷。去问那小子怎么可以将自己一个伤患扔在病房里,都不来陪着床?等自己出院了,一定要狠狠地打他屁股,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寸步不离地陪床。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爆豪的动作定住了,他有些期待地看向门口,希望进来的人是那个绿藻头。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灭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开的失望。来人确实一头绿发,但却不是他的绿谷。爆豪强打起精神,对门口站着的女人点了点头,“引子阿姨。”

      引子原本欣喜的脸突然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她身后的医生脚步顿了顿,又立马快步向前走到爆豪面前,在简单地为他检查了身体后,开始向他提问。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爆豪不知道他问这些干嘛,但仍然如实回答道:“爆豪胜己。”

      “年龄?”

      “26。”

      “日本的首都在哪?”

      “东京。”

      “绿谷出久是谁?”

      “我的恋人。”

      医生点了点头告诉他,他的身体目前还很虚弱,先不要下床。接着头一转,对着站在门口的引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出去说。

      爆豪并不在意他们的举动,他现在只想知道绿谷在哪里。他难得耐心地坐在床上等待,等待绿谷的到来,或者一个能带给他绿谷的消息的人的到来。

      他盯着窗外,从他这里仅能看见一小片天空,但足以他让知晓外面的天气有多么明媚。他隐约记得自己带绿谷出去玩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然后呢?爆豪紧缩着眉头,闭上眼,似乎又听到了当时剧烈的碰撞声,刺耳的刹车声,痛不欲生的哭叫声。

      他的左手紧攥着床单,右手扶在床头,整个背部弓起,呼吸有些困难。开门的声音中断了他的回忆,他抬起头转过去发现来人仍是引子,这次就她一个人。

      引子走到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爆豪什么话都没说,就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她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爆豪点了点头,说:“还好。”

      引子说那就好,接下来的便是沉默。

      爆豪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引子告诉他绿谷的情况,他只好开口问道:“阿姨,废......出久在哪里?”

      引子低着头,泫然若泣。她眼中的悲哀多到快要漫出来,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她捂住自己的脸,断断续续地说:“出久他......他......”

      后面的话引子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偏过头咬紧了下唇,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爆豪见她一副为难的模样,也不再紧逼着她,而是收回了目光沉默着。他想原来那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啊。

      他有些手脚无措,觉得现在很累,想要躺倒在床上,但是他连哪怕挪动一分一毫的力气也没有。他就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气球,浑身的气都被放走了,只能无力地坐在床边。

      引子抬头看见的便是他这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她有些担忧地盯着他瞧,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

      爆豪并没有让她担忧太久,他动了动因为过度应激而僵直发硬的身子,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又问道:“阿姨,我妈他们呢?”

      引子强行扯开一个微笑,说:“她出去,待会儿就回来。”

      爆豪说好,他低下头,看着引子捏紧的双手,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偶尔有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但过不了多久又沉寂下来,像是一直如此这般风平浪静。

      他说:“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

      引子的身子抖了抖,没说话。

      爆豪将她的颤抖看在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噎住一般,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无法说出口。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逼迫着自己说下去,“阿姨,你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我会替绿谷好好照顾你的。”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引子的伤心事,她捂住嘴,包着一眶泪,看了一眼爆豪,便离开了病房。

      爆豪也有些累了,他靠在病床上,还是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是他们从外地出差回来没多久。绿谷那个懒家伙自从陪他出差回来后,整个人就像是松懈下来了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样满面愁云,所以他就趁着绿谷高兴,带他出去玩。他们去的地方并没有很远,就在离家一个小时车程远的海边,从去到归的路上他们都很开心,爆豪还可以清晰地记得自己与绿谷的笑声,他们在谈论大海,美食,遇见的美丽姑娘,他们还说着晚上回去要一起吃火锅,说以后还要一起出来玩。悲剧就诞生于此时,前方的车辆发生了追尾,后方的车又来不及刹车,连环车祸便这样发生了。

      接下来的事爆豪就记得不太清了,他皱着眉想要回忆起来,但这只会让他的头更痛。

      爆豪叹了口气,不再回想,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是却再也没有人和他手拉手走在阳光下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他转头一看,是他妈进来了。

      爆豪盯着她,好半晌来了一句,“老太婆,废久不在了。”

      光己站在他床边,举起手,估计是想拍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落在他身上。她低垂着眼睛,看着爆豪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轻轻摸着他的头说:“你还在,你得往前看。”

      爆豪没理会她来来回回的动作,他只是坐在床上,蜷起双脚,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拳头撑着他的额头。听见光己的话,他笑了起来,“是啊,我得往前看,我肯定会往前看,然后等到我七老八十了就去跟废久那家伙炫耀。”

      爆豪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调,他放下了双手,整个脸都埋在了双臂间,“你说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们才说了要一起去玩,他怎么就把我给抛下了呢?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啊。”

      光己的眼睛也红了一圈,但她没有说话,只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引子靠在门边,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自己刚止住的眼泪又顺着流了下来。她忍不住推开房门,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她捏紧了门把手。她的嘴巴在张合了几次后,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要往前看啊。”

      爆豪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也轻声回了一句好。

      02

      爆豪住了近一个月的院,他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连提起绿谷的次数也减少了。但是光己和引子的表情却不太好,几乎每天都会问他一次还记得绿谷出久是谁吗?

      他当然记得,虽然他想走出去,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那家伙。所以他回答记得,可她们的脸色仍阴云密布,让爆豪不明白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出院前,切岛、上鸣和濑尾他们三个人曾经来看过他,一同的还有轰、饭田和丽日。

      爆豪冲他们挥手打过招呼后,又继续看起了电视里的财经节目。以前绿谷最讨厌的时刻便是与自己一同看这频道的时候。家里理财都是靠他,而绿谷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每次爆豪压着他让他陪自己看,学着一点的时候,那家伙便插科打诨,闹着他,吵着他,或者干脆装睡着。后来,爆豪被他吵得烦了,也不逼着他看了,可绿谷却对闹他这件事乐在其中了,一到点就往他身边坐,比电视节目还准时。

      现在,他看节目身边没个人吵闹他还真是不太习惯。

      丽日面色难看地盯着电视,她捏紧双手,问:“你还记得绿谷吗?”

      爆豪盯着电视没转头去看她。他是真的不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都是问他还记不记得绿谷?他们究竟是想听到记得还是不记得啊?可是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小子,这群人对自己也未免太过不自信了吧。

      于是,他臭这一张脸,将遥控器扔在一旁,语气有些凶狠,“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问这个到底是要干嘛?是想一次一次地戳我伤疤?还是说我忘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丽日的表情有些懵,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在质疑他怎么能凶一个女孩子。

      爆豪对他们的诧异视若无睹,他早就不在意了。

      场面一时有些僵,最后还是切岛打破了僵局。

      他说:“哈,不要激动,丽日也只是随口一问,那你先休息吧,我们走啦。”

      众人沉默着向他点了点头,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房间。爆豪没有管那些轻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等着病房重新归为寂静后,独自躺在床上,任由寂寞重新将他包裹住。

      他真的很累了。

      出院那一天,爆豪并没有通知他的好友们,而是直接与光己和引子回了曾经他和绿谷的家。在他住院期间,她们都住在这里。

      家里的格局几乎没有变过,但是他能感觉出来,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绿谷以前在他面前就是个懒鬼,能推到他身上的事就推到他身上,推不掉的,在哼哼唧唧做完之后,还非要到他面前来邀功,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但是绿谷却唯独喜欢为自己做事。他进门脱外套的时候,那人不管在干什么,总能立马冲到自己面前,接过外套帮他挂起来。在理好衣物后,他又一溜烟跑进厨房给自己凉一杯热水,或者切几个水果,带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一脸自豪地对他说:“我是不是特能干。”

      他也会顺着绿谷说,说他特别能干,如果能再为他做顿饭那就更厉害了。

      绿谷不受他的蛊惑,装作脱了力一般,倒在沙发上,嘴里说些什么就知道压榨他的话。气得他踹了那人撅起的屁股几脚,然后认命地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爆豪站在门口,回想起绿谷跟他皮的模样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但也就一瞬间,他便收敛住了。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挂在进门处的落地衣架上,走进了客厅。

      客厅被引子和光己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他的家。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对着坐在一旁的光己问道:“我爸呢?”

      光己静默了一下,说:“他回去联系墓地的事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要和我们回去看看吗?”

      爆豪低着头,十指相对,他将手指拱起一个弧度,又立马压平,在如此来回了几次后,他对光己说:“我会回去,先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就跟你们回去。”

      光己说好,也不催他快些做事,而是起身走向厨房帮着引子准备晚餐。

      公司里其实还有很多事需要爆豪处理,但是事堆积得过多反而让他觉得也没那么着急去做。所以他先给切岛他们打了电话,请他们出来吃饭,既是为了上次的事向他们道歉,同时也算是个散伙饭。他回去之后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爆豪从衣柜中拿出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之后感觉他自己在住院期间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物都变大了。他随意地套上几件,便进去了浴室。站在镜子前洗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他凑近了镜子去看自己,往日凌厉的眉眼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这次住院元气大伤的缘故。他收回了视线,沾湿了洗脸巾往脸上一抹,喃喃自语道:“怎么越来越像废久那家伙了。”

      他的动作一向很快,从出门到进店用了也没有半小时,但是当他走进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爆豪落座后也不多说什么,请客的原因他在短信里已经说明了,就直接让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为他们上菜。

      因为提前预约过,所以到点那边的菜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

      上鸣看着面前的大鱼大肉并没有胃口,有些话他一直憋在嘴边,但不知如何开口。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发现他们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鸣本就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现在餐桌上又沉默一片,便硬着头皮开了口,“你这次回去之后要干什么啊?”

      爆豪正在夹水煮鱼吃,闻言想也没想就塞进了嘴里。辛辣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开,痛觉神经被刺激后产生的刺痛感与灼烧感使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将筷子扔在桌上,背过身子捂着嘴等着这一阵咳嗽过去。当咳嗽声逐渐慢下去后,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一旁的轰递过来的水一口饮了下去。

      他喉咙里的不适感仍然存在,眼睛也有些发红,看向上鸣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不知道,问这么多干嘛啊白痴脸?吃饭就好好吃饭。”

      上鸣僵了一下,估计是看在他还是病号的份上没跟他计较。

      桌上的人都没拿起筷子,爆豪看了他们一眼,自己又拿起了筷子,“行了,快吃吧,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

      轰低头看着他的筷子又伸向满是辣椒的菜,开口问道:“你会忘记绿谷吗?”

      爆豪是真的有些无语了,“不是,我是要记住他一辈子还是忘了他那都是我的事吧?你们怎么都一直问我废久的事?”

      饭田从入座后,便一直默不作声,整个身子都紧绷着。现在听见了爆豪这满不在乎的话,他像是忍耐到了极致,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大,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一步,挣扎着摇摆了几下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了悲鸣。

      爆豪叼着一只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坐在饭田两侧的切岛和轰也立马站起来,一个帮他扶起椅子,一个架着他想让他坐下不要冲动。可是饭田此时就像一失去理智的猛兽,根本无法被阻拦住。他被轰扯得身体歪斜,但这并不妨碍他指着人骂道:“懦夫!绿谷出久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能好好面对现实啊!爆豪他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是绿谷出久!你给我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来!”

      “喂!饭田!”轰整个人都抵在饭田面前,将他与爆豪或者说绿谷隔绝开来,“不要刺激他。”

      饭田闭上眼睛又睁开,推开了轰自己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包厢里除了喘气声就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们都沉默地看向那个穿着过大的衣物,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看一件艺术品,在欣赏的同时也妄想从中找到一丝瑕疵,他看得很仔细,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他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不是表面上那般平静了。他们紧盯着绿谷,怕他突然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绿谷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嗤笑一声道:“饭田,我知道你跟废久是好朋友,一时间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但是事实就是废久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人是爆豪,是我,明白吗?如果是那家伙一个人活着,他早就哭天喊地了,怎么可能好好地在这坐着陪你们吃饭?”

      “绿谷!”丽日站起身,睁大眼睛望着他,满脸的惊讶。

      绿谷见她盯着自己的脸,抬手一摸,所到之处一片湿润。他看着手上泪水,愣了愣,撞开面前的人就朝外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他只知道包厢里压抑的气氛快要破开他的外壳了,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但他刚跑到门口,就被轰一把抓住。他抓着轰的手腕往下扒,想让他放开自己。轰的力气明显比他这个刚出院的人大得多,眼见着轰离自己越来越近,绿谷慌了神,抬起脚就要去踹人。轰侧过身躲开这一脚,却也不再逼近,他开口道:“绿谷,冷静下来。”

      绿谷喘着粗气,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诉说着抗拒,“我不是绿谷。”

      轰并不逼迫他,手上的劲也松了一些,“好,无论你是谁,现在你快冷静下来。”

      绿谷趁他松手的时候用力将他推开,却没有跑走,而是说:“离我远一点。”

      轰双手举起,表示不会再碰到他。他稍微后退了几步说道:“我不靠近你了,你稍微等一等,饭田去开车了,我们送你回家。”

      绿谷没回答,只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整个人都紧绷着。

      饭田没一会儿就将车开了过来,轰想要带绿谷过去,却在刚抬起脚的时候接收到一个警告的眼神,他只好又将脚收了回去,等着他做出反应。

      绿谷说:“我要直接回家。”

      “好,直接把你带回家。”轰不敢刺激他。

      “其他地方哪都不去。”

      “嗯,哪儿不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坐在车里的饭田和丽日都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张口说出拒绝的话。但好在过了没五分钟,绿谷就迈开脚步,走到后座门前。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一个弯腰坐了进去。轰也紧随其后,坐在了靠车窗的这一边。他和丽日两人将绿谷夹在中间,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

      绿谷低着头,没注意他们两人一刻不离的视线,也没注意到这并不是他回家的路。他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他就是爆豪。

      他并没有靠坐在椅背上,整个人几乎快要埋在他的膝盖间,他有些恍惚,心想废久这家伙死了也不让人安宁,看他让他的朋友伤心成什么样了,竟然把人都认错了。他怎么可能是废久那家伙呢?那家伙忍受不了的,忍受不了这种被抛下的痛苦的。活着的人就是爆豪,就该是他活着啊,怎么可以是绿谷?

      他的身子越缩越紧,整个人都团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悲鸣,像是在挣扎,在抗议。

      饭田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眼中的担忧愈加浓厚,来不及将车开进地下室,他将车停在医院附近的停车线内,就打开了车门,帮着轰将绿谷扶了出来。

      绿谷下了车,回过神来发现四周并不是他熟悉的景色,微微一顿,下一秒立马挣脱开轰的手就要逃走。一旁的饭田早有准备,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回绿谷不再留情,直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大腿上。饭田吃痛,手不自觉地松了些,绿谷身体一拧就逃脱了他的钳制。

      丽日这时下了车,见状立马过去扶住饭田,轰见饭田有了照应,对他们说了一声快去找医生,就随着绿谷离开的路线跑走了。

      绿谷在前方拼命地跑着,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只要他今晚无法逃走那么他的世界一定会变了样。他并不想改变,他早就接受了绿谷死去而爆豪活着的事实了。可是太奇怪了,这群人真的太奇怪了,凭什么说着爆豪已经死去的话?难道是他们经历了那场车祸吗?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能随随便便地去说一个人已经死去了呢?他明明就活着啊!

      绿谷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脸也随即变得湿润起来,他以为是下雨了,但是路上却没有一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他怎么哭了呢?他怎么可以哭?哭哭啼啼这种事明明是废久那家伙才会做的事,他是不会哭的。

      他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可是泪水却越擦越多,他逐渐慌乱起来,像是再也站不住一般弯下腰,跺着脚,“不要哭啊,你怎么可以哭啊?”

      周围的行人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看着他放声大哭,可是绿谷却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认识身边的人,他的身体开始发冷,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找不到了啊,什么都找不到了。

      突然,他看见马路对面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身影。他缓缓直起身子,呆呆地看着对面,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见了那人支棱着的金发,看见了那人猩红的眼眸,看见那人带笑的嘴角。他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迈开脚步想要向那人冲过去,“小胜!”

      但是他却狠狠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抬起眼,满脸都是欣喜地指着马路对面,“轰,小胜在对面!快让我过去!”

      轰紧皱着眉头,拦住他的腰,不让他再前进半分,“你在搞什么!这是红灯你没看见吗!”

      “不是啊,轰,”绿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盯着他,“是小胜,你没看见吗?小胜来接我了,他就在对面,他在等我过去。”

      轰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染上愤怒,“绿谷不要说傻话,对面没有人。”

      绿谷不再跟他废话,卯足了劲想要摆脱开他的禁锢,但是无奈他越挣扎轰的劲就使得越大。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要跟自己对着干?他说自己是爆豪的时候他们说他是绿谷,现在自己看见爆豪了,却又不让他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轰的眼神带上了哀求,“拜托了,轰,让我过去吧,再不过去小胜会生气的。”

      轰咬紧了牙关,死死拦住他就是不让他挪动半分。

      爆豪似乎等急了,转过身就想走,绿谷见了动作变得剧烈起来,他对着轰又锤又打,声音也带上了浓厚的哭腔,“你快放开我啊!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小胜他就要走了!”

      轰没料到他突然有了大动作,一个松懈便被他逃走了。幸好此刻已经变成了绿灯,轰一边庆幸的同时一边恨不得揍上前边那人几拳。

      绿谷跑过了马路,一刻也不停地张望着,轰看了他这副模样,已经变得温和了好久的脾气顿时又暴躁起来,他用力抓住绿谷的领子,狠狠地将人摔在墙上,“绿谷,你给我清醒一点!”

      绿谷吃痛,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他看着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砸在了轰的手上。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双手,看着眼前无声哭泣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了支撑的绿谷顺着墙滑坐到了地上,他看着地面逐渐汇聚的水洼,开口道:“我找不到小胜了。”

      他整个人都像失了神一般,轰有些不忍再看,他上前一步,拉起绿谷的手臂想把他拖起来。绿谷没有抵抗,随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轰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是他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听见了一阵哭泣声,声音太远了他有些听不清。他侧过耳朵,半阖着眼用力去听。那个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绿谷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去辨认,它好像在说,小胜看着我,小胜不要睡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小胜我们说好了回去吃火锅的啊,你不可以反悔的。小胜,理理我好不好?小胜,睁开眼睛啊,拜托你了啊,小胜......

      他的头越来越晕,身体也越来越软,身后似乎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但他没有力气回头。他费力地想要睁大双眼,他好像又看见小胜了,小胜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但是他现在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他眯起眼去辨认他的嘴型,他的嘴随着爆豪动作,发现他说的是再见。

      这让他浑身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想要抓住他,“小胜,不要走。”

      爆豪并没有理会他,他转过身逐渐走远。绿谷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小胜又一次把他丢下了。

      03

      绿谷在睡梦中看见了许多,他看见了自己将葬礼处理地井井有条的模样,看见自己安慰亲友的模样,也看见自己站在墓碑前失声痛哭的模样。他有些疑惑,这些事他明明没有做过,为何他会记得如此清楚?

      不,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做过。只不过不是这个时空中做的事,那是他第一次经历的事。这一次他从未来回来,用他割舍了自己的智慧交易换来的回溯时间的机会。他不想与爆豪分开。

      第一次也是类似的情景,只不过那是在爆豪独自出差的时候出的事。他在处理完后事后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久,一度也曾有过随他而去的想法,但是都忍了下来。家里就靠他了,他必须得撑住。

      那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工作,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引子他们不想他这么辛苦,劝他出去走走。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就请了一天假,四处闲逛。他越过了人群,走到了公园湖畔的长椅上坐下,春末的暖风吹得人暖暖的,他不禁有些发困,再醒来时,身边的一切却都变了样。

      他身处一片黑暗,有一个声音想与他交易,它说他可以给予绿谷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只要他同意用他身上的一样东西交换。绿谷起初并不相信,但是当一个真实存在的爆豪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信了,他同意了那声音的要求,他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

      但是,他失败了。他不明白,他们这次明明已经躲过了出差时发生的事,但为何又在回来后遭遇了车祸为什么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为什么他们又再次分开了?绿谷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察觉到自己快要醒过来了,不,他不想在一个没有爆豪存在世界里停留,他逼迫着自己快进入沉睡,但却在听见引子声音的时候破功了。

      他缓慢地睁开双眼,偏过头看着一旁的引子。

      引子靠近他,抓紧床单,紧张地盯着他瞧。

      绿谷说:“妈妈。”

      引子微微扬起嘴角,像是要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却在听见一下句话时,又泣不成声。

      他说,我好想小胜啊。

      绿谷将头转正,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无声地流泪。他很累了。

      身边似乎又来了几个人,他们劝说着绿谷。其实无非也就那几句话,说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要想得开,要往前开。

      绿谷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完整了,从爆豪离开他的时候他就不完整了。他的心已经被剜走了一大块,剩下的一小半承载着曾经所有的幸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他又赌上自己想要去换取自己与爆豪的未来,但是留给他的又是失败。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已经没有未来了,他还能往哪里看?

      他闭上了眼睛,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传来了,“你失败了?”

      绿谷睁开眼,发现他所处之地仍旧是一片黑暗,只不过远方有一棵树泛着莹莹的光,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有见过它。

      那声音又开口了,“看来你的智慧提供的能量还不足够啊。”

      他抱着腿,有些发愣,“能量?”

      “就是那棵树,那棵树的作用维持时间线的稳定,只要时间线稳定了,你就不会失败。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笔大的交易?”

      “你想要什么?”

      “心,你的心。”

      他没有一丝犹豫,“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