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那个地方》解雨木

6、活着的意义

　　《一》
　　“神，我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一生，却没有活出半点不同。按着普通人的轨迹，生老病死，平平淡淡。”老人跪在神的面前，语气略带着质问。
　　“那如此，我轮回转世的意义是什么呢？”老人看向神侧旁漫漫长路，不愿往前。
　　神的神色依然淡淡，并没有被老人质问的话语引起不悦。
　　“神，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老人喃喃道，眼神中迷惑空茫。
　　“为什么要追求意义呢？”
　　神摇摇头，叹了口气。

　　《二》
　　医生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急救室上发红发烫的“抢救中”变了色彩，一个生命在这变化中逝去。
　　在医生说出那句“节哀”后，家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裹了白布的尸体被推出来，老人的孩子们在掀开的那一瞬间哭的不成样子，扑在他的身上。老人的孙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旁侧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还不知道会教自己捕蜻蜓抓小鱼的的爷爷再也不能笑着看着她了。
　　儿子沉默的坐在一旁，眼眶微微红了，眼中还有没缓过来的迷茫。
　　老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痛哭，只不过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什么东西逝去了。
　　尸体被推进了停尸房，被推进了焚化炉，骨块再被家人亲手捣碎，成为骨灰的样子，渐渐淡出家人们的视线。终于，再也看不出是谁，留下过什么样的痕迹。
　　老人一点点，缓慢的看着这一切，转头问旁边的神，“你带我看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亲眼看这自己被忘却，终于平淡归于尘土？”
　　神摇摇头，面色淡淡。

　　《三》
　　他焦急的守护在病房外，听着手术室里传来的一声声嘶声裂肺。
　　他的妻子坚持顺产，因为有人说刨腹产的孩子没有顺产的孩子聪明。他根本坐不住，在外踱步，看得旁边也在担心的岳母眼花，但自觉没有他焦虑。
　　老妇人实在受不了了，“华东，没事的，阿玲不会有事的。”
　　“我不在她旁边，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事——她现在看定很疼，很疼吧.....我们要是能一起承受就好了——就好了。”他还在踱步，来来回回的走着。
　　手术室门一打开暗下去，他就以医生没来得及拦住的速度冲入病房，看到了虚弱的妻子抱着那个哭声嘹亮的肉团，眼神无限慈爱。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皱巴巴的，实在算不得怎么好看，但他还是看得呆住，觉得没有比这个小生命更美的了。医生过来拦住他，“先生，您现在还不能进来。”
　　他被医生带出去，脑里眼里都是他的妻子和小肉团，魂不守舍。
　　终于能够再进去时，他跪在妻子身边，哭了出来。他呜咽着，“玲儿，玲儿——谢谢，谢谢。”边哭便打嗝，话都说不清楚。妻子无奈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这个颇有些大男子主义，钢铁一般的爱人哭的像他刚出生的孩子。
　　老人的灵魂似乎变的年轻了一点。他望着神，神色有些动容——但依旧不解。“你带我来看这些，跟人生的意义有何联系？”
　　神摇摇头，依旧不语。
　　《 四》
　　“华东，别伤心......咳咳，我只是去了另一个的世界。”跟青年人眉目有些相似的老人缓缓闭上眼睛，眼中只是释然和平缓，但青年人却是理解不了，只能呆呆的红了眼眶——但是泪水却流不出来。
　　老人的尸体被焚化，但是出来的却不像之前想象的骨灰，而是掺杂着骨块和未分解的一些组织。工作人员只是拿了一个簸箕，铲出了一些递给他，“你把这些捣碎了弄成骨灰。”
　　要怎么忍心？青年人呆呆的望着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被他看的不耐烦，直接将这些一扔给他，转身走了。
　　他忍着泪水，亲手一点点将骨灰捣碎。一点点，想着他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他想，也许就是因为他父亲爱他，才不希望他伤心吧。
　　他回到家里，认真的跟他的爱人说，“小玲，我要是有一天走了，你不要哭，不要难过，握握我的手，就好了。”爱人被他弄的慌了神，跟他说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他的父亲。他梦见他父亲跟他说，父亲真的要走了，他要向前看了。
　　第二天早上，自从他父亲去世之后压在他身上的巨石突然被挪走了。
　　老人又变的年轻了一点，他第一次沉默了半晌。“神，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神摇摇头，神色安然。
　　《五》
　　京都繁华的有些过分，身边高楼林立，熙来攘往的人群好似潮水，灯光恍惚，亦幻亦真。霓虹灯刚刚被挂起来过来没多久，但是整个街道都被照亮了起来。公路已经建成，但车还不是很多，所以他放心的在公路上骑着车子。
　　年轻人的车子后面载了自己的妻子，于是整个世界都融于他却也疏离于他了。年轻人的妻子不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那个，也不是他曾经觉得最好看的那个，但是妻子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他就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后座的妻子轻轻环住他的腰，他稳稳的骑车，心神不敢乱却有些乱。
　　他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很多故事都能讲述一二。他的妻子小玲却不是本地人，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他带她出来玩。
　　似乎不需要什么目的地，他只需要漫天的给她讲故事，一路这么骑下去就好了。
　　妻子靠到他背后听他的心跳声，“我真希望能够和你一直骑下去，骑一辈子。”
　　年轻人心里默默想，我也是。但他没有出声。
　　老人的灵魂已经像是一名青年人了。他没有再问神，只是看着神。
　　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六》
　　屋子是木头糊着浆糊建起来的，再用土围的外墙。
　　嘹亮的哭喊声随着妇人长舒的气响了起来。
　　“名字？我也老大不识一个字，哪里想的出来——大哥读过书，大哥想想。”中年人看着憨厚，眼神恳切的望向大哥。他大哥好歹读到初中，不像他，小学上了三年就辍学回来了。
　　大哥沉吟了一会儿，“华东——命华，又是向东出生的。”
　　“好好好，华东，华东——向华东！顶好的名字！”中年人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得子的笑意。
　　“华东，华东，之后一定要
　　老人的灵魂已经变成了一个婴儿，他没有再看向神，而是看着他出生地的
　　神终于眉眼温和下来。
　　“为什么活着要追求意义呢？如果非要追求活着的意义，那意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神微微笑了，”追求意义本身是多么荒谬的事情，而活着本身也是多么荒谬的事情，活着本身不就是意义本身么？”
　　“活着就是意义啊。”
　　已经变为婴儿的灵魂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种名为释然的情绪。神抱着他，到了轮回的地方。
　　婴儿咯咯笑了，向轮回域张开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