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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思局(七) ...

  •   我耐着性子同他道,“驸马出事那日下午,我同他见过面。”
      聂云归似乎并不惊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道,“既然殿下如此坦诚,那么微臣也愿意听一听殿下的条件。”
      我看着他慢慢说,“我要见吴妙山。”
      他一边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一边对我说,“那不成。当日崔令君请来陛下旨意,将吴妙山待到尚书台‘静养’,您没法进去,微臣同样也是不能够的。”
      我提着裙子上了两步台阶走近他,“聂寺卿是办不到还是不愿意?”
      每一次我靠近他,他就要皱眉,见我过来他搁下茶杯,“殿下还记得当日在朱雀大街微臣对您说过的话?”
      那日在街上?他同我说“咱们试试看。”
      这便是不愿同我合作了?
      “微臣同殿下说句实话。即使您今日不说那日下午您同驸马见过,微臣也已知晓此事。很多事情,微臣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因果。殿下,您明白了吗?”
      我看着他,这个人怕是早就料到我会有求于他,一步一步铺好了陷阱等着我,我却懵然不知。那日他在马车轮子下救了我,我若同他说实话,那么最好;若是我没有与他说实话,那便一定还有今日的这次会面。
      除了不爱搭理我的周庭筠,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
      我想了想走道石桌旁坐下,他看着我,我点头示意他也坐下。
      “卿知道来这积香寺求什么的人最多么?是因缘。因为从前鲁元公主就是在积香寺求得驸马一顾,大家都说他们是佳偶天成,想来也不是没有缘由。”
      聂云归给我倒了一杯茶,我拿起来喝了一口,“积香寺用的是小兰花啊,我还是最爱毛峰。”我搁下茶杯想了一会,“那日下午,周庭筠来了公主府。我已经很久没有同他好好说过话了。他每回见到我,不是掉头就走,就是一言不发。因为从前我做错了一件事,周庭筠,他不会再原谅我了。”
      “殿下做错了什么事?”
      “我害死了一个人。”
      “什么人?”
      “周庭筠说,那是他的心上人。”
      我转过身看着粼波亭外的灌木,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和十七年,周庭筠从西延战场回来,父皇给我二人赐了婚,但是他不知道,当时周庭筠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叫傅玄青。想来聂寺卿连傅玄青是谁都不知晓吧?也对,这种皇家辛密,一定会抹得干干净净。”
      我叹了口气,“周庭筠年幼时贪玩的很,有一回同家人走丢了。傅玄青和她师傅沿途卖艺,见周庭筠可怜,便带他寻到了家人。此后两人便再未见过。正和十五年,他在宫里见到了傅玄青,当即便认出了那时当年救过他的姊姊,只是当时傅玄青已经成了我父皇的妃子。
      其实原本要嫁给周庭筠的是萧宝瑟,大约是父皇不想重蹈前朝外戚之祸,便将我许配给了周庭筠,可怜萧宝瑟一直以为是我从中作梗,为这事怨恨我到如今。我二人简直太可笑了,周庭筠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傅玄青,这他里,我们两姊妹都是失败者。
      正和十九年我终究是知晓了有傅玄青的存在。那日宫中宴饮,我中途离席,看到他们站在梨花数旁说话,周庭筠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我是个不愿轻易认输的人,周庭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他从我身边夺走,于是我便在傅玄青和周庭筠身边安排了眼线,结果让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我回过头看着聂云归,“聂寺卿想听吗?”
      聂云归不辨喜怒的看着我,我回过头接着道,“傅玄青那个儿子根本就不是父皇的。
      这就是皇家,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
      我命人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昭仪。
      昭仪听到这事该有多开心啊!我不用想都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什么。昭仪为了他的儿子什么都能做,不是父皇的孩子,死了都不用心疼,一个死了的孩子怎么可能威胁到三哥呢?
      后来傅玄青果然死了。哈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我才是最应该开心的人啊!哈哈哈!”我笑地流出了眼泪。
      “殿下您别笑了。”聂云归轻声说。
      我伸手擦了擦眼泪,“事情还没完呢!周庭筠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傅玄青的死和我有关,当日便来质问我。” 我一下想到了当日他同我说话的那股狠劲,停顿了很长时间,“我一桩一件都认了。周庭筠听了,指责我为何变得如此癫狂。还对我说,我杀了他的心上人。”
      我背对着聂云归问他,“聂寺卿,你说我做错了吗?”没等他回答,我自顾自地说起来,“他那样同我说,我便知道,我输了,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聂云归唤了一声殿下,我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回头对聂云归道,“他遇刺那日下午来寻我,是听说我从前有一幅父皇赏下来的画是傅玄青收藏过的。
      想来傅玄青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只留着一幅画,在哪里他都是要寻到的。画是在我这里,只是我不愿意随了他的心愿,便骗他说画送给了吴妙山。谁知道他晚上便去寻了吴妙山。倘若……”
      我垂着头坐在石凳上,聂云归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周围只有风声和鸟叫声。
      “殿下说的这些,微臣记下了。只是殿下如今为何要去看见吴妙山呢?”
      “本宫愧对周庭筠。他是周庭筠遇害前最后见到的尚存之人,本宫有几句话要问他。”
      “如此,微臣便应了您这件事。”

      两日后,我同聂云归来到了尚书台,他将我扮作了大理寺的一个掾吏跟在身后。
      崔竹道看样子是专程在尚书台候着他,两个人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行礼之后便去了吴妙山养病的地方。
      吴妙山坐在床上,门推开阳光洒进来,他仿佛有些不习惯,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崔竹道问他,“守静,今日可好些了?聂寺卿来看你。”
      他放下手臂,一脸认真地问,“守静是谁?”
      聂云归回头看了我一眼。原来是这样,他之所以答应带我来,不过是因为吴妙山已经傻了。这个人还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想来我那日同他说的那些话,他也未必全信了。
      聂云归蹲下来看着他道,“吴守静,我大理寺卿聂云归,有几个事要与你问问清楚。”我连忙提笔准备记录。
      “这个月的十四日夜里,你是不是见过周庭筠?他来向你讨一幅画。”
      吴妙山一听,笑嘻嘻地拍掌,“画!画!”
      崔竹道在一旁叹了口气。我横着笔,看着吴妙山,这样根本问不出什么,即使他回答了,考虑到神志不清的缘故,大理寺也未必敢信他所言,更别说作为呈堂证供了。
      聂云归站起来同崔竹道说,“大夫如何说了?可还有得治?”
      崔竹道说,“请来了御医,说是惊吓过度,须得静养。现下有陛下旨意养在尚书台,到也还妥当。只是苦了大理寺各位同僚,提审他便只能来尚书台了。”
      “他如今这个状况,也做不出什么有用的证供,便只能这样了。有劳令君,那么下官改日再来。”

      自尚书台出来,我有些生气,便问聂云归,“你为何不一早同我说吴妙山已经傻了。便为了套我的话?聂寺卿便是这样与人合作的?本宫今日真的是长了见识了。”
      他倒是一脸轻松的样子,“殿下宽心。傻了难道就不会好了吗?”
      我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让他堵的无言以对。
      他又道,“殿下自回吧!微臣去往大理寺,与殿下不同路。”这个混账,要本宫自己走回去吗?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他惊讶地回头,看着我拽着他衣裳的那只手,又皱着眉把目光从手移到脸上。
      我将他往后一扽,爬上了马车。片刻后我听见他对车夫说去永嘉公主府邸,然后掀开帘子坐了进来。
      说实话他大多时候给人一种脾气和善之感,就连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是周庭筠那种拒人千里,谁知道这样的皮囊藏了一颗步步算计的心。
      聂云归大概是不愿同我说话或是不知道同我说什么,便闭着眼睛,这些延续了几百年世家,不把皇族放在眼里也是常有的事。
      马车很大,他又刻意离我很远,我将手臂支在膝上打量着他,他生的可真好看,我自出生以来再没有见过比他生的还齐全的人了。轮廓像是拿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皮肤不是时下男子涂脂抹粉那种病态的白皙,反而显得健康干练。嘴唇薄得很,云蔻说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薄情之人,从他身上来看,我觉得一点没错。这样的人怪不得是西京众多女子梦中的如意郎君,只是性格古古怪怪,还喜欢算计人心,不大讨人喜欢。
      我在心里将他从头到尾评论了个遍,他突然睁开眼,“殿下看够了没有?”
      我手忙脚乱地收回目光看向马车外,我这是怎么了?事情过发展的过于顺利便掉以轻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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