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星陨天门 ...
-
谢清离当初从兵墟出来时，走的也是这条路。
只不过他当时晕晕乎乎的，又是在晚上，而且星陨天门开了之后这条路上的山石树木都会改变，所以他对这里也基本认不得。
原本笼罩在山里的雾气尽数消散，山石树木移动后出现了一条十分平坦的道路，上空有若隐若现的星影闪烁，直直贯通星陨南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门提前开了让星北的人措手不及，一路上谢清离都没遇到什么人，连山里的野兽也都绕着天门之路走。
天门之路笔直且平坦，但整条路都被朦胧的星光笼罩，看不清远处的风景，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
走了许久，钟离烬忽然停了下来，握着谢清离腕子的手掌紧了紧，对他说道：“这么走下去太累了，我去抓个代步的东西来。你喜欢马还是狮子？或者老虎？”
谢清离沉默片刻，“不需要这种东西……”
“那我看到什么抓什么好了。”钟离烬把他的婉拒理解成了同意，抬手扯了扯领子，手指从衣领里勾出一条坠子，扯下来给他戴上，塞进衣襟里，“你戴着这个别丢，我很快回来。”
谢清离哦了一声，看着钟离烬嗖嗖两下跳进路旁的草丛里，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站着发了会儿呆，谢清离觉得有点热，怀念了一下永远白雪皑皑的纯阳宫，思绪东一下西一下地飘，不自觉地想到钟离烬。
钟离烬并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但是打从一见面开始便对他特别亲近，让他怀疑是不是以前和他认识。
但他并没去过苍云堡，当年最远也就去过万花谷，后来便一直在纯阳没出过山门。
谢清离抱着胳膊，耳中忽然听到有人往这边靠近，便往路边走了走，免得在路中间挡路。
接着，一队又一队的车马从大路上轰隆隆地跑过去，谢清离又往旁边避开些许，看着一群星北的人往星南跑，抢着去搜寻好苗子。
星南因为环境问题，好苗子并不如星北多，但也因此一旦出现适合修行的孩子，潜力将会比星北的大。
车队轰隆隆地绝尘而去，谢清离打开一把折扇挡在脸前，等灰尘消散，心里正想着钟离烬给他的那个坠子是个什么东西，耳朵听到远远传来了气急败坏的骂声。
“林无桑你个混账！小人！有本事你别回星北！不然小爷跟你没完！小爷打断你的腿！三条腿全都！打断！小爷……咳咳咳咳！娘的！林无桑你不是人！”
破音的叫骂从远到近，谢清离看着一个穿得姹紫嫣红的青年骑着同样姹紫嫣红的驴子，一边骂一边从大路上跑过。
忽然间叫骂声停了下来，原本跑出了一截的青年回过头，骑着驴哒哒哒跑回来，跑到谢清离面前，唰地滑下驴背，笑得春风满面，“哎哟，小兄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你家人朋友呢？是星南来的么？还是星北的？”
那青年长得挺好看，眉眼温良清秀，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声音也是活泼阳光仿佛从没有任何阴霾，往人面前一站，便像是一轮明媚春日，温暖耀眼，却不灼人。
总之和他刚才的吼出鸡叫的骂声截然不同。
谢清离微微仰头看着弯下腰笑吟吟的青年，说道：“没迷路，在等我朋友。”
青年的目光从谢清离背上的剑一扫而过，又飞快打量了一眼他的衣着装扮，摸摸鼻子，原本想让他注意安全的话给吞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有同伴就好，只要同伴靠谱点，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哦对了，你要往哪儿去？”
“星北。”
“哦豁，那不巧了，我现在要去的是星南。你师门已经从星南带人回去了吗？”
谢清离摇摇头。
“我叫颜越，是风起城的。你呢？”
“谢清离，纯阳宫。”
颜越回想了一下星北有没有纯阳宫这个地方，发现想不起来，也没多作纠结，左右看看发现依旧没有半点人影，便拉着驴子往谢清离身边站，“这些天星北会有很多人去星南，有些人品行不好，你一个人容易被他们盯上，我陪你呆一会儿。”
“……谢谢。”
“嘿嘿，不客气，反正我现在也闲着。”颜越摸了摸驴子，塞给它一根萝卜，“你的衣服挺好看的！”
“……多谢夸奖。”谢清离看了看他，停顿片刻后，一本正经地违心夸赞，“你的衣服也很……艳丽。”
“是吧，我也觉得挺漂亮的。”颜越笑着摸了摸自己袖子，笑起来有点得意洋洋，“我师姐给我做的，走到哪儿都是万人瞩目！”
谢清离心想，他师姐对他可真好，浅蓝里衣加深紫色外袍，腰带豆绿，绣大红色曼陀罗纹，裤子黑色然而靴子金色，头上的发带还是粉色……
胸口和耳朵上挂着七彩花团的驴子哼唧一声，显然也对这种五彩缤纷的打扮嗤之以鼻。
颜越这一身打扮鲜艳是很鲜艳，也确实走到哪儿都万人瞩目，就是看久了容易眼花，谢清离闭了闭眼，缓缓呼了口气。
颜越捋着毛驴耳朵，喂它吃东西，也没再和谢清离搭话。
又有几队人马从路上呼啸而过，烟尘滚滚，让谢清离十分嫌弃地一退再退。颜越眯起眼，努力判断哪些绝尘而去的车队都有哪几方势力，轻轻啧了一声。
“这一次的天门提前打开，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抱着胳膊，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反正有林无桑去星南，待会儿我去兵墟看看好了……罡气提前沉寂，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谢清离你要去吗？”
谢清离还没回答，一声虎啸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道白影从林子里窜出来，吓得驴子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一只巨大的白老虎从草丛上空纵身跃过，跳到谢清离旁边，钟离烬坐在白虎背上，一只手捏住它的后颈皮肉，垂眸俯视，斜了一眼花团锦簇的颜越和驴，目光便回到谢清离身上，“老虎你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抓别的。”
“……啊，挺好的。”谢清离看着大老虎，总觉得它毛茸茸的脸下应该是鼻青脸肿的。
颜越目瞪口呆，看着老虎背上年纪也没多大的黑甲少年，呆愣片刻，才看向谢清离，“那个……这是你的同伴吧？既然他回来了，那、那我先走了啊！”
谢清离嗯了一声，颜越便直接扛起吓到瘫软的小毛驴，飞快跑了，他甚至还能听到驴子打嗝似的哭声。
看着一人一驴迅速消失在远方，谢清离眨眨眼，心想这个世界的动物还挺有灵性的，真可爱。
他转头看向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大白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
大白虎一动不动，黑色的鼻子耸了两下，嗅嗅谢清离的气味，炸起来的毛慢慢顺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低下头蹭蹭他的掌心。
钟离烬面无表情，揪着大白虎的后颈皮一捏，把它捏的呜的一声趴了下来，“清离上来。”
谢清离哦了一声，翻身跳上大白虎背上坐好，钟离烬反手往身后摸，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搭，便拍拍大白虎，让它起身往前走。
大白虎慢慢起身，往前走去，冷不丁脖子被钟离烬戳了一指头，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狂奔起来。
突然的加速让刚坐稳的谢清离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又咚一下撞回到钟离烬背上，脑门被他身上的软甲硌出两道浅红印子。
钟离烬闷闷地笑了笑，“抱紧我。”
谢清离低下头，原本想抓着他的衣服就好，结果发现他穿的软甲完全贴身，抓都抓不住，只好两只手抱住他，趴在他背上。
大白虎在路上狂奔，迎面有不少马车队伍跑来，被它一声虎啸惊得人仰马翻，两人一虎相当嚣张地一路飞奔，身后乱成一团。
“不要这么横冲直撞！”谢清离一把揪住虎毛，训斥道，“慢慢跑！不准惊吓到旁人！”
大白虎委屈地急刹车，谢清离吧唧一下贴在钟离烬背上，脸颊又被硌出两道粉红印子。
钟离烬倒是坐得四平八稳，大概是因为他腿比谢清离的长，靴子和腿甲也比较重，坐在虎背上稳得跟长在这上面似的，感觉到身后的谢清离撞在他后背，稍微回了一下头，“撞哪儿了？”
“没事。”谢清离耸起一边肩膀蹭蹭脸，感觉到大白虎速度慢了不少，便松了手，没再继续抱着钟离烬的腰，望着路边的草木发了会儿呆，忽然问道，“钟离烬，你的刀呢？”
“刀？”钟离烬抬起手，在身旁虚空中一抓，一道黑光闪过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乌金长刀，“这里。”
“……哦。”居然还有这种操作？谢清离想着自己背上挂着的剑，陷入沉思。
钟离烬以为谢清离想玩玩他的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又在发呆，只好再次收好长刀，望着前方的路。
在路上走得越久，迎面跑来的星北车队便越多，被勒令不准惊扰旁人的大白虎低调地走在路边边，努力收敛自己庞大的存在感，一路上勉强算相安无事。
也不知走了多久，谢清离都有些犯困时，朦胧的星光才忽然退去，整个空间也为之一清。
星北和星南的差别，穿过了星陨天门之后便能直接感受出来，谢清离一穿过来便直接在星南，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现在踏入了星北的领域，他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正的玄幻世界。
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天地清气”，整个人都仿佛轻盈了不少，连眼前的视野都比之前清晰很多很多。
谢清离精神一振，忽然觉得自己回纯阳的希望无比光明。
星北的树木花草都比星南的要葱郁高大，谢清离仰头看看天空，发现有不少人影从天上飞过，“啊，原来这里可以飞吗？”
“星北可以，但星陨山脉一带禁止飞行，除非是山脉里的鸟类。”钟离烬回答道，“所以他们只能靠车马去星南，吵得要命。”
谢清离唔了一声，想起一路上那些人轰隆隆的动静，觉得确实挺吵。
又走了一段路，树木逐渐变得矮小了些许，两人一虎已经到了山林边界。
谢清离让大白虎停下来，灵活地从它后背跳下去，从随身包裹里摸出几块上等五花肉喂给它吃，算是答谢。
大白虎呼噜噜地吃肉，吃完了舔舔嘴巴，抬起头一看，发现谢清离和钟离烬已经往前走了，赶紧跟上。
谢清离扭头看它，伸手摸摸它的耳朵，“没吃饱么？”
他又给它喂了几块五花肉，直到大白虎摇头晃脑表示已经吃饱了，才继续往前走，然而一回头发现它还在跟着，都已经快跟出山了。
谢清离再次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大白虎脑门，“都吃饱了还跟着我们作甚？回去吧。”
大白虎舔舔鼻子，毛茸茸的尾巴甩过来，卷着谢清离的腰，歪着脑袋往他怀里拱。
谢清离被它一脑袋拱得往后一仰，钟离烬赶紧扶着他，顺便把他腰上缠着的尾巴拽下去。
谢清离大概明白了这老虎的意思了，它想留在星北，所以打算跟在他们身边，抱个大腿，免得自己傻乎乎的被弄死在人生地不熟的星北。
这个世界的动物一个比一个精……谢清离拍掉下巴粘到的老虎毛，仰头看着高大漂亮的大白虎，扭头看看钟离烬，“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钟离烬耸耸肩，“有一个储备粮跟着也挺好，不过别让它吃太肥，我喜欢吃瘦肉。”
大白虎毛一炸，默默夹紧尾巴。
谢清离摸着大白虎脑门，觉得应该给它起个名字，起了名字应该就舍不得吃了，“我给你取个名……叫白虹？风逝？切玉？叠刃？”
大白虎耳朵抖抖，乖巧地望着他。
谢清离陷入选择困难中，索性捡了几个石头，刻上编号，打乱之后让钟离烬闭上眼抓阄。
然后抓出了“切玉”。
“那么我以后就喊你切玉了。”谢清离给它顺顺毛，从背包里翻出材料，给它做了个牵引绳栓上，才带着它离开林子。
大白虎对自己的名字和牵引绳都没有任何意见，乖乖跟在谢清离身边，尾巴一晃一晃，时不时撩一下他的袖子衣摆，乖得像只家猫。
他们走出林子，顺着路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城池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