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永远状况外》猫想星星

21、二一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离奇，以至于林章和宋年都没能立刻做出反应，然而那弯刀的前进并不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就这么一两秒的工夫，它又向他们靠近了一大截。
　　林章下意识退了一步，紧接着他猛然回神，一个字脱口而出：“跑！”
　　他转身，宋年也紧跟着他朝着和弯刀相反的方向迈步。跑，快跑！林章的脑袋里全是这个念头，但他突然看见荣郡仍一动不动，艹！林章伸手去拉他，在弯刀制造的尖利声音中说：“荣——”
　　荣郡动了。
　　他伸手抓住了林章，把林章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林章本能地一挣，但荣郡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林章又毫无防备，直接就朝荣郡那边倒了过去。

　　林章：“？！”

　　他和荣郡撞作一团，两人几乎是一起滚倒在地，而就在这同时——不，应该说还要往前那么一点时间，大概零点零几秒的时候——
　　一个难以形容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轻而短促的声音，像是“唰”的一声，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些别的……仿佛有某些东西破碎了，但那破碎只进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不不，也不对，到底该怎么说？林章对于荣郡拉他那一下的疑惑完全被这个问题盖过去了，他控制不住地又开始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但他没有办法，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无法忽视的怪异感就抓住了他。林章稳住身体，抬头看。
　　弯曲的刀身映入他的眼帘。

　　——一把弯刀静静地悬浮在圆形的坑洞中。

　　它看起来真是该死的眼熟，几乎跟刚刚追在他们后面的玩意儿一模一样，但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它怎么就突然追上来了，它分明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啊！林章全身僵硬，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无法理解、超出想象的景象一瞬间令恐惧完全淹没了他，他的牙齿开始打颤，接着，疼痛如利箭般射来，将他的身体无数次洞穿。
　　林章眼前一黑，他惨叫，那声音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了，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所有一切，他的存在在这疼痛面前都微不足道，他痛，很痛，非常痛。
　　好痛，好痛，好痛……又痛又委屈，又难过，绝望……最后是很小，但不可忽视的愤怒与怨恨……为什么……为什么……不救……跑……
　　跑……
　　怨恨……
　　怨恨？
　　如同从水中冒出了头，疼痛瞬间滚落远离，林章大汗淋漓，但他醒过来了，而刚才那漫长的疼痛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弯刀才刚刚从坑洞中浮起，坑洞边的宋年仍然一脸煞白，瞪着弯刀一动不动……
　　等等，宋年！
　　林章猛地跳了起来，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力气，他朝着宋年冲过去，大声喊：“走啊！”
　　“唰——”
　　刀光在他面前斩下。林章僵住了。
　　我特么。林章脑中一片空白，他最后突兀地蹦出个念头——我特么算是知道那坑是怎么回事了。
　　——弯刀切入地面，地面如同豆腐一样地毫不抵抗地被它切开，而事实上它甚至比豆腐还要脆弱，以刀尖为中心，地面崩裂破碎，化作碎石，接着突兀地消失不见。圆坑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那把弯刀，这景象和刚刚那个坑洞毫无区别。
　　林章：“……”
　　该怎么办？他迟钝地看着那弯刀从坑里缓缓浮起，如同有人正把它往上提……该怎么办？不能跑，它会追上来，它会攻击跑的人，宋年刚刚差一点就……那是不是不跑就……没事？
　　其实弯刀制造的两个坑洞也不算特别大，但这会儿就像天堑，对面的宋年朝着他们看，他和荣郡则在这一边，而弯刀由于刚刚那一刀，它的刀锋正对着林章。
　　林章立刻做出了选择。
　　他朝着弯刀冲过去，朝那刀锋伸出手，他说：“你们——”
　　你们走啊！我拦不了多久，先走，走！
　　他和弯刀离得太近，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但没办法了，希望他们能明白，抓紧时间……林章的手马上就要触碰到弯刀，他想闭眼，但实际上却更用力地睁大了眼。艹！他想，有本事也把我炸出个洞，炸得稀巴烂，正好就不会变成怪物！

　　他向前——触碰——摸了个空。他向前扑倒，直接从坑洞上翻了过去，他摔了一跤，很痛，但这是活着的痛。怎么回事？他抬头，和仓皇伸手来扶他的宋年正好对上。
　　难道那弯刀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其实它根本没办法……模糊的喜悦还没完全在他心中成形，林章的眼眸里就再一次映出了那把弯刀。
　　那弯刀只露出了一小截，只有它的刀尖在宋年的头顶露了出来。它朝下落，宋年一无所知，只看着林章的面容变得扭曲而恐惧。

　　血泼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血洒满了林章的脸，他感到晕眩，所看到的景象似乎都变成了一片红色，一片血红。血红的刀锋，血红的头发，血红的宋年，血红的断手。

　　林章怔怔的，他完全呆住了，而宋年看着他脸上的血，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宋年转头去看，但他转到一半的时候，又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接着是水滴……像是水滴流淌下来的声音。
　　“……”宋年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有一个人站在他们的背后。那人穿着林章的外套，一截刀锋把外套给破了个口子，血从刀尖一滴滴地滴落。他只剩一半的右手垂落身侧，左手则抬起，似乎在他的胸前正抓着什么东西。他背对着他们，只能听到他很轻很轻的声音。

　　“……走……我不……手机……算……”他稍微大了点声音，说，“宋年，走。”

　　“……”泪水从宋年眼里涌了出来，他咬牙，站起来，又拽起还在愣愣看着荣郡的林章，狠狠给了他一拳，他说，“林章！”
　　林章被打醒了，宋年拉着他开始朝着远处跑，弯刀没有追上来，它还在荣郡的身体里，林章踉踉跄跄地跑着，在即将跑出这条长街的时候，林章转头看了一眼。
　　荣郡跪倒在了地上，他向前伸出了手——林章彻底跑出这条长街，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眼泪流了出来，他眼前模糊一片，只麻木地跟着宋年跑着，他跑啊跑，像是就要这样一直跑到死亡，但忽然，他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他的手上全是血，但他感觉不到痛，宋年也停下了，他艰难地喘气，但仍然说：“林章，我们不能停下，我们得……”
　　“我们出不去。”林章看着死寂一片，除他们俩之外再没有一个活物的周围，木然地说，“我们还是在女鬼的地盘，我们不可能活下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喃喃，“我们都会死……我……”
　　“林章！”宋年去拽他，他的声音很大，“那把刀，特么……不知道荣郡能……”他抹了把脸，有点说不下去，他说，“荣郡用他的命去拦那把刀，给我们活命的机会！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等死的！”
　　荣郡。林章站了起来，他发着抖，世界又像是变成了一片血红，他说：“我……我……”他说不出话。该死的人明明是我啊，林章茫然地想，明明准备去拦那把刀的是我，为什么是荣郡死了？他的手……我没注意，我没想到他，他救了我们，他一定很痛。我明明说过会保护他，结果是他救了我们。
　　“……艹！”他给了自己一拳，这下终于没有眼泪玩命似的从他眼睛里往外挤了，他说，“你说得对，我们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要给他报仇，要……”

　　“Hello。”有人说。

　　林章、宋年：“……”
　　林章、宋年：“？！”

　　不知何时，一个人出现在他们前方，而似乎是他们方才说得太过专注，以至于直到这人发声才注意到他。那人看到他们都看过来，于是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清秀年轻的面庞。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整个人的模样也非常新潮。他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嘻哈服，额前几缕碎发散落下来，他似乎还染了头发，银白色小辫被松松地牵向脑后，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不甚用心的小揪揪。
　　他看上去像是对林章和宋年警惕的目光毫无察觉，只弯了眼，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好。”他说，“我是太岁。”

　　“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他又说，“你们想得救吗？”

　　林章、宋年：“……”

　　那名为太岁的少年并不因他们不答话而觉得尴尬，他打了个响指，他手中的鸭舌帽便凭空消失了，他说：“你们本该毫无机会，但你们很幸运，你们遇见了我。”
　　他笑起来，看向林章，说：“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来换取它吗？”
　　当他看向林章的时候，他微微偏了偏头，这动作似乎使得他身上的某种饰物发生了碰撞，发出了一道非常清脆的响声。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