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永远状况外》猫想星星

18、十八

　　“——她并不是想害人。”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宋年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荣郡，但荣郡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仍然脸色苍白，但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人。但是正常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明明就是个受害人，他明明曾遭受致命的伤害，甚至现在还在遭受折磨，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电光火石间，宋年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而最后它们沉淀下来，只剩下来唯一的那个答案。宋年心中微微一沉。
　　“你……你疯了吗？”宋年试探着说，尽量不让自己刺激到他。或许我的语气应该更加温和一点，我不该提到“疯”这个词，宋年想，但我特么的也真的要疯了啊！不是吧，继林章崩溃之后，外虚内稳的荣郡其实也早就被疼痛折磨得产生幻想了吗？等等……
　　在他组织好语言之前，又一个人说话了。
　　“……它不是想害人？”林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它不是想害人？！”
　　他骤然发出一声冷笑，他早就已经站了起来，这会儿腰背挺得非常直。林章说：“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这还是我们已经知道的，吴哥已经快不行了，快被它折磨死了，我和宋年的命也都被它拿捏在手里，你自己、对啊，你自己刚刚也说你知道，只有找出办法杀掉它我们才能得救！现在你说它不是想害人？这都不是害人那是不是等我们真的被它弄死才是它害人？！”他连珠炮弹似的说出了这一串话，在说完之后胸膛又剧烈起伏，情绪相当激动，他又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这两天的经历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你就不该说出这种话。”
　　“林章！”宋年实在是来不及拦住林章，这时候听到林章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也有点怒了，说，“你这是怀疑荣郡？！”
　　“……我没有，我只是指出我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林章看向荣郡，说，“你说你遭遇了好几次疼痛，为什么你的眼睛没有变红？你昨天下午就醒了，为什么你没有直接过来？”
　　宋年也听到这些问题，但他只是微微一顿，就骂：“艹！林章，最开始是你什么都不问就相信他，现在你还搞这套？你这特么就是挑刺找茬吧？你郁闷也不能对着别人发……”
　　“我不知道。”荣郡说。
　　他打断了宋年的话，接着在两人的目光里缓缓放下擦了擦脸的手，他又说：“是很痛，但是过去了又还好，我不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没有像你们一样。”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完全没有被林章影响，他又说，“可能我比较能适应疼痛？至于我为什么昨天我没来。”他停了停，接着说，“因为我需要休息，而且……当时我有一个错误的推测，所以我不愿意过早地来到这里。”这个解释可以吗？而关于这个错误的推测……他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听到林章突兀地开口。
　　“对不起。”林章咬着牙，他说，“对不起……我忘记了，对不起！”他有点哽咽，但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艹啊……我之前还让你不要怕，我怎么忘了，对啊……你来到这里之前一定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结果遇到我这个完全没有用的人，我没法帮你，我还怪你，我还怀疑你！艹，我特么真是个混蛋！”
　　“……”荣郡说，“其实……”
　　这一句话他还是没能够说完，宋年说：“你终于清醒点了，你再不清醒我就真准备打醒你了。都发生这么多事了还疑神疑鬼，荣郡是看上去虚了点，但你看他像说假话的吗？！就知道揪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以为这是在审讯犯人吗？！人就是比你扛疼，坦白面对事实很难吗？何况万一他是被幻象蒙蔽了呢，你这么凶是准备内讧吗？来啊！人民警察殴打人民群众，你特么挺能耐啊！”
　　荣郡：“……”
　　荣郡：“…………”
　　“……”林章说，“我清醒了，真的，我完全清醒了。我错了。”
　　“……”宋年换了换气，才转向荣郡说，“你别在意他刚刚说的话，都是太紧张了。像我，你看我这会儿还笑，其实我心里已经快把我自己的头发给揪秃了。愁，太愁了。”
　　“……”荣郡说，“我没有在意，他有怀疑才是正常的。我说的话确实很不符合常理，又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
　　“……”宋年看了看他，才说，“你心态确实挺好。”他顿了顿，接着冷不丁说：“也挺冷静的，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会具备的素质。”
　　荣郡：“……”
　　“不过更不符合科学的女鬼都特么出现了，我还在乎这点巧合？我宁可当成是我否极泰来，运气爆棚。”宋年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成浆糊了，林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说你觉得女鬼不是想害人？行，你说吧，我们听，至少你已经救了我们两次，我觉得你已经比我们靠谱了。”
　　“但是，我还是认为女鬼不可能……”林章犹豫一下，仍然开口，不过他说到一半就被宋年伸手按住了，宋年说：“你等会儿再发表意见行吗？”
　　林章：“……”
　　荣郡倒开口了，他说：“没关系，你说吧。”
　　宋年就也不好再拦着，林章则看向荣郡，他先在心里重新拟了一遍话，才说：“荣郡，刚刚我认真想了想，你说最开始被女鬼身上长出的刀刺穿，那把刀你认为能不能造成我们见到的怪物肚子上的那个伤口？”
　　宋年没想到林章问的是这么一句话，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就是悚然一惊，他当时听的时候并没注意，即使荣郡后来又提起一次他仍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是，那当时荣郡身上的伤口该多……他忽然意识到林章要问的是什么了。
　　而荣郡沉默一下后已经做出了回答。
　　“能。”他说。
　　宋年心底无声地叫了声“艹”，而林章点头，他说：“你说的都是真的，你遭受了好几次疼痛，但你仍然相信女鬼不是想害人……就是因为你身上的伤口消失了吧？你本该……但你活下来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理解你，对，你还收到了那个女鬼求救的话，你还梦见了它？它一定表现得非常可怜吧，而你很……善良，所以你相信了它。”他深吸了口气，说，“这不怪你，其实我也看到了，我在吴哥的手机上也看到了它在说‘求求你，救我’，但我不会相信它的，它明明才折磨了吴哥，又表现出一副求救的模样，我怎么会被它骗到？这就是让你放松警惕，吴哥那么惨，我不会相信它的。”
　　他说完了，有点想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必再多言了。他看向荣郡，看到荣郡一副愣愣出神，仿佛在想着什么的模样，这倒让林章有点错愕，他说这番话更多的是为了发泄，倒不是真的觉得就能这么说服荣郡，不过要真的能说服也挺好的。
　　只是他才这么一想，就见到荣郡回了神，接着双眸明亮地朝他看来。“林章。”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一下子显得他非常地……怎么说？和刚才不一样，很不一样了。而林章听到荣郡又问他，“你在手机上看到她说‘求求你，救我’？这两个词的顺序就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问得林章莫名其妙，但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他绝不可能记错，于是他说，“对。”
　　下一刻，荣郡笑了。
　　他那笑非常浅，只是一闪即逝，他说：“我大概是，想明白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又说，“别问，让我来说吧。”
　　“我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不过我最开始被疼痛干扰无法思考、产生的想法也常常是错误的时候，倒确实被动地跟着她指示的地点去行动。那时候我以为是她救了我，而她想要我带她回家。”荣郡说，“但当昨天下午疼痛没有出现之后，我重新整理了所有的线索。于是我提出怀疑，这时候我认为或许我的伤口消失和她完全没有关系，而她其实受限于手机，她可以通过她的手机对我产生影响，并以疼痛诱导、催促我去到她指示的地点，但由于我收到她指示的地点和我实际赶到那个地点之间存在时间差，所以她没有能够成功地杀死我，而是误杀了其他人，即石远。”
　　宋年和林章听到这里，都是一惊，林章准备说话，但宋年把他按住了。而荣郡依然在说话。
　　“……但我获得第二个地点讯息时，我昏迷了，还是林章将我送到医院，而当我在医院醒来时，已经过了很久，这就使我产生了一个疑惑，她为什么并没有强制让我醒来赶去那个地点？她真的是要让我赶去那个地点杀了我吗？但我无法确定，于是我仍然在今天赶来，或者死的是我，或者死的是别人。”荣郡停了停，说，“而我的身体状况在变坏，我非来不可。”
　　“于是我来到这里，和你们遇见，直到这时我仍然怀疑她。但我也并不非常地怀疑她。”荣郡停了停，才说，“因为我觉得，虽然常说好人没有好报，但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做错，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但我不觉得出事的应该是我，或许不太正确，不过我以为怎么都该是那个强迫女孩的人渣排在前面。”他说着，忽然抬头笑了笑，对林章说，“林警官，我并不是个善良的人，让你失望了。”不过他虽然说着“失望”，他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在意。
　　林章、宋年：“……”
　　他没等两人说话，又是一展眉，说：“而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有两件事，彻底推翻了我怀疑她的错误推测。所以我认为，她并不是想害人。”
　　“第一。”荣郡说，“那个怪物，虽然很难以辨认，但除了石远之外，另一张脸的主人是那个男人。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