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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雷让娃娃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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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让娃娃坐在镜子前,一刀刀为她修剪头发。
发丝沙沙跌坠着,雷看起来十分平静。
雷..........
嘘。
雷一刀一刀专心剪着:别动,动了可就不漂亮了。
可你明明担心勒士达。
雷哈哈笑了。
不是吗?
娃娃仍转头,追寻他。
他的目光一味地黑沉而深遂,如同深渊一样。
你老是籍着造我来平复心情...........
雷眼底一震:呵。
他放下剪刀,捧起娃娃的脸。
她的脸一刹时间变红,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只觉那木头心脏像要跳出来似的,在砰砰砰狂砸着,她的胸口,好满,好烫,好痛!
是为我想变成人吗?雷轻轻地问她。
是的,是的。她用力点头。
头发都飞散了。偶人全体所有,最大至渴望的希望,在她来说,只为他。
雷深深吸一口气。
那么--为我,不要变成人,好么?
娃娃愕住,看着他。
以为最终明白她的心意了,还没有,还没有吗?
雷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脸,他黑沉的眼睛闪过一抹凄惶,伸出手去理住她飞散的头发。
娃娃,娃娃!
她听到他心里在喊。
如此痛苦,如此迷茫。
如此巨大的悲哀,连她都透不过气来,要挣扎了,要挣扎出来!
她挣扎着,为什么?
她不懂,她说什么也不懂,无论如何也不懂!
雷.......
她想看他,却被他猛然抱住。抱得如此之紧,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了。
可是雷却哭了。
她感到一点点灼烫的液体滚进她的头发里。
头发湿了,她的木头颈项感到有水流一道道浅浅滑过。
她惶恐大叫:雷!
雷,雷!
雷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没有一丝反应。
她慌乱挣扎着,忽然从镜子里看到如濒死般抱着她的雷,仿佛自己竟是他的救命草...........
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直是远远近近,沉沉浅浅。
他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可有可无,漫漫无际。
他毫不容情把她推入激流之中,毫不留情地一箭射来。
她从不知道他们竟是这样的,一直这样携手默默伫立,在一片黑暗中。
所有的不过是不再属于人的雷,和从不属于人的她。
雷--
她仰起头,缓缓伸手,合抱住他的腰。
一瞬间,她无比清晰,感觉到雷的内心:
我不想你死。
但你的心脏里有我必须取出的东西。
不变成人就不会死!
他几乎凶狠地说着,但她却知道凶狠底下是什么。
她紧紧抱住他:不会离你而去的,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在如此漫漫无迹的人世,当所有人都离去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她突觉雷的身子一窒,一股气流突然逆发而出,听他微笑道:“回来了。”
他退一步,放开娃娃。
“勒士达?”娃娃回头。
勒士达站在门口,身后是黑沉沉的夜。
他那从不为外界所动的明亮居然晦暗了。
“你怎么了?”
“受伤了?”雷问。
她啊了一声,奔过去。
因为接近而看清他,他那金黄几近澄色的眸子不知为何竟缠着黑。
“蕾.........”他几乎是挣扎着对她说。
“勒士达!”娃娃伸手掩住他的胸口:“流血了。”
他摇头。
不是因为流血!
娃娃连忙扶住他。
“没有关系,离心脏还差三分。”
雷已走过来,轻轻弯腰抱起他,“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来,我来帮你止血。”
他把勒士达放在床上,以手掌盖住他的创口。
血暖暖淹没他的手掌,他轻轻问:“是亚瑟伤你的?你对他说了?”
勒士达摇头,“我说我绝不会杀你。”
雷笑了,“但他仍解开了剑的封印。”他手指轻巧,刷地抽离了勒士达佩在腰间的长剑。
“你!”
“如果真不杀我,何必佩上此剑?”
“我.............”
雷仰起头,微笑。
说得何其好听?不杀我而杀鬼?
他牵起娃娃的手:来吧,到尘封之地,取回被乔西娅封印的力量,让我可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雷!”勒士达狂吼。胸口被雷碰触的伤口就仿佛麻痹一样,一丝都不能动。
雷回过头,有点漠然:“能伤我的剑,当然还是留在我手中好,不是吗?”
他拉住娃娃扭头而去。
“雷!!!”
被但丁河烧熄经月的火山依旧有缕缕黑烟。
雷纵身跳下了火山口。
“好烫!”娃娃忍不住说。
“有了水石还烫吗?”雷轻轻抚过娃娃的耳垂,“不要紧,马上就到了。”
在嶙峋的火山岩深处,雷找到一个铁扶手。
拉开,里面是一条甬道。
雷当先走进去。
娃娃好奇看向四周。
这里根本不象山洞!
当然不是山洞,这是远古以前乔西娅公主的寝宫,被历代法王施法移转到这里。
乔西娅!
娃娃怔一下,看着前面,乌黑头发散垂在漆黑长袍上的雷。
又一扇巨大的雕花的石门,雷停下来,向她伸出手。
他牵引着她走向石门。突然低声说:“欢迎回来,美丽的乔西娅公主。”
娃娃一怔,那沉重的大门,却如同被施法一样,无声向两边滑开,门上饰的宝石啪地跌下。
雷伸手接住,是土。
就好象躯壳迎回主人一样,宫殿内一盏盏灯次弟亮起,华丽的大厅,洁白如玉的大理石地板,绵延无尽的波斯地毯。
娃娃望着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下的层层蕾丝帘幕,一时间胡涂了,恍惚起身向前走。
穿过长长的回廊,转过精美的雕刻,来到一间被钉死的屋子前。
仿佛所有的钉子都朽锈尽了,她一伸手,木板片片断裂,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寝宫。
一面大镜子,蒙尘立于墙角,前面是张软榻,饰着深红极昂贵的丝绒。
她却走至另一边与这房间极不协调的神龛前。
神龛里并没有神像,却有七个凹痕,她如同梦呓一般:“金木水火土昼与夜,合起来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雷静静地说 :“是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
“为什么?”她霍然回头,狠狠盯住他。
她那如冰雪的目光在碰到雷后,却刹那溶化。
“是你?”
她退一步,抚住胸口,却又几乎立刻,朝雷狂奔而来。
“还想被我再杀一次吗?”
她哈哈笑了。
是他的话太可笑了?
足以令眼角迸出泪珠。
但却又不是伤心。
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雷却禁不住后退。
绊在长榻上,那么柔软的榻,却留有那么深的剑痕!
他被逼迫,不得不得拔剑相待。
她忽然不笑了,眼角的泪滴涔涔滴落。
“永远不会理解的,永远不会了解..............”她又笑了,如此透澈的泪珠就好象珍珠一样从她的笑颜滚落。
“只会拿剑对着我吗?”
她冲着他的剑尖走来。
雷一动不动。
“杀你,我毫不介意!”
她哈哈狂笑起来。
一时偶人被剪得四散零乱的头发都飞起来,象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缠,在舞。
交错飞扬的凄迷中,她无可言喻的眼神,凄然撞上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