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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傻瓜! ...

  •   傻瓜!
      雷瞪着她:居然跑到火里来了,如果烧成灰我可救不了你!害得我都晕过去,第一次为着急而晕过去..........
      她哈哈笑了。
      还笑?丑死了!
      当然丑,她掩住脸,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是一块块的焦痕。
      但...........
      但从未这么欢喜过,笑吟吟从手指缝里看着他。
      如果有颜色,如果可以有颜色的话,那她一定是粉红的。
      是快乐极的,幸福极了,轻扬如吹雪般飘落的花色。
      雷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奇怪吗?蕾已不再是木头人。”
      勒士达不知何时走到门口。
      站在门外的阳光中,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亚麻色,却比金色还更辉煌的头发上,为他渡上了一层光茫。
      “哦?”
      雷慢慢坐直身子,无形的气势自身形泻出。
      就好象两个世界。
      在室外,是一片阳光,阳光的最辉煌处是勒士达;在室内,一室昏暗,黑暗的最盛处是雷。
      昼与夜的交汇,就在阳光投射进屋子将进未进的地方。
      雷忽然缓缓回过头,问:“你已经不是娃娃了吗?”
      他眼神深处,乌黑而沉静的深处,隐藏着他不欲人知,而娃娃却已感觉到的事。
      她只觉心口剧痛。
      造了我。
      给予我生命。
      就是为了不让我变成人?
      为什么?!
      她无声问他。
      带着一抹血色的木头身体,能盼望的,所能盼望的.......却为何..........竟是你最最痛恨的事?
      她仰头望着雷,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却更因为凝视而愈发黑沉的眼睛。
      “我当然是娃娃。”
      她轻轻说了,她自己也不信的话。
      如此之轻,如此之柔。
      如果太大力的话,会把心脏给震碎吧。
      木头的心脏,木头的人!
      勒士达忽然无由心酸,转头望向窗后一树火红的枫叶缓缓道:“蕾,去药房把雷的药拿来吧。”
      她起身,躬身施礼,向雷,然后奔出了屋子。
      一室的寂静,半晌勒士达慢慢道:“伤她已不是一次两次。”
      “伤--”雷重复着,看着他,仿佛想看清他:“何为伤?难道变成人就不伤了吗?”
      “她已经是人了!”
      “如果她不承认,就不是。”
      “何必欺瞒自己?”
      “这是最其码的偶人规则,如何算欺瞒?”雷笑。
      “所以就逼她自己放弃?你丝毫也不亚于亚瑟!”
      雷大笑,如此温文高贵的勒士达居然在发怒了。
      “但都已经没用了。你看不出?你感觉不到?”勒士达逼人眉睫的光茫,逼人眉睫的意态,“你所执著的一切,再坚持下去,也毫用处!”又岂是他一人就可以发出的?
      雷淡淡的“娃娃没有告诉你吗?她和我有心理交流的能力。她所经历的事,就算你不让她说,我也知道。”他轻轻一笑:“但又如何呢?只是一只连身形也维持不了的鬼占据了你的身体,你难道以为我在等他?”他忽然掀开被子,用他那被洞穿的脚踏下地来:“那我这十三年岂不是白过了?十三年.......”他缓缓解下缠在手上的绷带,然后摊开手掌对向勒士达,掌心竟是完好的,一丝伤痕也无。
      勒士达忽然打了个冷颤,听雷施施然道:“已足够我由人变成鬼。”
      突听院外一阵嘈乱,蕾突然由门外冲进来,“快走!亚瑟王包围这里了。”
      她如此说着,身后已有长矛刺到。
      勒士达一伸手便把她拉向身后,左手只一牵,就借长矛之势,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墙内。
      “谁敢在我的府坻动手?”
      只听雷在身后轻轻笑道:“人都已经来了,又岂会不动手?”
      从院外进来大批人马,一时间,只看到刀戟森森,非但把这个院落围住,而且整个府坻连鸟都飞不出。
      “这才是亚瑟王做事的风格。”雷似赞叹又似在感慨。
      却所有进来的人都刷地跪到在地:“请勒士达亲王随我们入宫。”
      “你要去吗?”被鬼附身的人,被亚瑟尊为神一般的人,现在却如同犯人般对待着,现在就如犯人对待,如果知道了你是鬼,又如何?
      “不要去!”蕾拉住他,急切手指紧紧扣在他手臂上:“他们在外面设置了大炮.............”
      “会疼。”勒士达轻轻低声说。
      啊!蕾斗然松手,她老是忘记自己的力气委实着实地异于人。
      勒士达却反拉住她的手:“手会疼。”
      他轻轻抚过她指间因阻他自尽而赤手横握剑锋的创痕。然后挽住她,就象挽住最尊贵的皇后,一步步引领她走向雷。
      雷一直含笑的眼睛沉淀下去。
      “别去,别去!”蕾一直说,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流下泪来。
      勒士达如同听不见,温柔将她的手递与雷。
      “为何?”雷问。
      “不能不去。”
      “为何不能?”
      “因为不能伤及无辜。”勒士达柔声说。他笑一笑,转身待去,雷却忽然按住他的肩头。
      勒士达挑眉看着他。
      “别说。”
      勒士达一怔,一暖,一笑。缓缓吸了口气:“知道了。”
      他扭头大步离去。

      亚瑟王的宫殿足足占地三公顷。
      华丽,壮观,优美,却更衬出人的渺小,站在这里,人已微如蝼蚁。
      所以才敢这么轻视人命,杀了那么多叫雷的五岁小孩。
      所以一片死寂的宫殿,只有地板上浮照的倒影,比实物还倒有些生气。
      勒士达坦然走入,看到亚瑟王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就如同雷。
      但雷是苍白的,他却是死白,一代君王竟病骨支离到濒死之地。
      亚瑟王衰弱的眼睛竟突然凌利起来,瞪着他。
      如此憎恨与愤怒,就如同背叛了他。
      “你过来!”
      勒士达走近,走到床边,跪下施礼。
      “你--”亚瑟王冷冷喝着,“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番心血!”
      勒士达低头。
      “送你游历世界,允你去各国学习,授你以君王之道,杀了我所有子嗣,而你,”他猛然坐起,铮地抽出勒士达的佩剑,对准他的心脏:“就是这样回报我?”
      勒士达平平看着他,问:“要我如何回报?杀了雷吗?”
      他的心脏就在剑下微微跳动。他并不害怕,身体却在发抖。
      是鬼吗?
      毕竟亚瑟王手中拿的是可以杀鬼的宝剑。而他,的确已经被鬼占据了身体。
      勒士达十分坦然:“已经在我面前杀过雷,难道还要我再杀一次?不可能了。”
      亚瑟王大吼一声,长剑直刺过来。
      他不动,一动也不动。
      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位亚瑟王。
      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母亲,杀掉雷,然后拉他走。可以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晕他,再安排以后的生活。宛如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大家都知道发生过了。
      剑抵在他的心脏上。
      这剑的锋利,他早已知道。
      他低头,水痕般的剑锋上有他淡淡的脸。
      不是面如死灰的,而是平静的。令他想起一刹时间,雷按住他肩膀时的神情。
      “况且你根本杀不死雷。”
      “如果不是你救走他,他早已死了!”
      勒士达微微一笑,看向旁边押他进来的那位将军。
      “禀告亚瑟王,那人........的确无恙..............”
      亚瑟王斗然变色。他本来死白的脸色就宛如罩上了一层严霜,更死,也更白。
      “以为能杀死他,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勒士达无比锋利地说。
      “你阻止我杀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亚瑟王瞪住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血渍也缓缓在衬衫下扩散。
      亚瑟王无意识已刺破勒士达胸口。
      勒士达脸容忽然有了一丝狰狞,身体如此害怕着,心里却如此渴望!
      渴望迎着剑锋冲过去,渴望让那美丽而冰凉的剑穿心而过。
      渴望这一切快点快点快点结束。
      如此残酷而磨人的事,要把人都吞噬尽的事!
      “.........你明知道我有杀你之心,为何还来?”
      “我不得不来。”
      “...........这还是你向我建议制造的大炮。”亚瑟王茫然说,“你设计的图纸。”他忽然震怒起来,抓起几上一只瓷瓶砸向一名侍从:“开窗,为什么不开窗,难道还嫌这里不够黑?把所有的灯都给我拿过来!”
      一时间所有的灯都集中起来,风从窗外吹过来,烛光摇曳,更衬得鬼影幢幢。
      “你们都给我退下去!”
      勒士达仍单膝跪倒在床前,却望着被亚瑟王随意丢到床上的他的佩剑上的血,一点点染红雪白的床单。
      “我快死了。”亚瑟王缓缓说,“居然不是死在雷手上。”
      “他志在不此。”
      “他一直对我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他望着勒士达,“他怎么知道我害怕?当了十年的法王,一直就在我身边,动手的机会何其多,为什么不杀我?他明知我一见他,必杀他无疑!”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什么?”
      勒士达一直奇怪地看着那柄剑,奇怪地道:“他只要不要再被我所杀。”
      “此剑被封印着,你如何杀他?”亚瑟王一哂,倒执起床上的剑,以剑柄触近烛光。
      那乌黑宛如精铁铸造的剑柄忽然之间燃烧起来,一直不合比例的硕长的剑柄下藏着的竟是一颗晶亮的宝石。
      “七星之一?”
      “当偶人变成人,当盛夏亦飞雪,当七颗宝石回归原位,这世界也将毁灭”
      勒士达哈哈大笑!“所有的偶人都想变成人,但盛夏绝不会飞雪!”
      “盛夏并不是你想的盛夏。”亚瑟王一指窗边一块被白布覆住的东西,“去看看。”
      “望远镜?”勒士达揭开白布,漆黑而静谧的夜空,星星就仿佛碎钻一样,遥遥忽明忽暗地闪烁。却总有一道道流星或疏或密划下亮痕。
      “用流星来下雪。”亚瑟王静静说。“而你们都不信..........而七星,要散尽了。”
      勒士达但望星空不语。
      “一颗用来封杀鬼,一颗用来封魔剑,一颗用来封震偶人,而另三颗却竟流失。就象这焚。”亚瑟王摊开手掌,掌手中一块暗红的石头。
      勒士达斗然变色:“你把温格怎样?”
      “他是救我一命的人,我能把他怎样?”亚瑟王看着他。
      勒士达忽然慢慢滚下汗珠来。
      “更何况偶人迟早会变成人,盛夏也将飞雪,七星三颗已失,这世界终会毁灭。”
      勒士达哈哈大笑:“好一个宿命论者!”
      “能救这世界的只有你。”
      亚瑟王盯着他:“要杀雷吗?非要等到世界全毁,大家都死尽后才杀他?那时候可以有原谅自己的理由--我不得不杀他?”亚瑟王仿佛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辛酸:“好一个懦弱的人!”
      “可雷根本不是鬼!”勒士达吼“是谁在他一出生就要他背负这命运?是谁做的这个鬼预言?!”
      “有何分别?你我都无比清楚,雷会一直走下去,原因已不重要。”
      “哈哈哈”勒士达笑:“是,原因已不重要,的确已不重要。”他瞪住亚瑟王:“我不杀雷,你就要杀我是吗?有了这剑,已经用不着我去杀他了,是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亚瑟王却扭开头,避过勒士达的眼睛,缓缓道:“温格,他们已经在去图兰的路上,我只不过从他手中取回了焚,我想说的只不过是,在事情未发生前截住它,和在无可挽回后才阻止,哪一个伤害小?”他将剑递过去:“世上并不只你一个人,而剑下,却永远只有一个人。”他松手,剑竟嗤地插入大理石地板直至没柄。
      亚瑟王软软滑到在枕上,“我已经很累了,要睡了。”
      天上的流星,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到一阵阵纷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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