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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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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匹马,澄禾便快马加鞭出了康城几十里地。
说来也奇怪,虽说这康城距宁都稍远,若寻常人须得走上个一天一夜,但沿途应是有不少村庄小镇的。澄禾骑着瘦马走了几个时辰之久,竟然是越走越人烟罕至。
初时还能见着几个赶路的行人,这会儿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一会儿天便阴沉沉地黑了下来。
澄禾一口气走了几十里地早就饥肠辘辘,只得在一条羊肠小道边将马儿栓紧,拿出驮在马背上的包袱,翻出临走时杨碧亲手做的桂花糕,一口一个往嘴里塞。
杨碧是个好厨师,这是当年杨府上下公认的。能品尝到杨碧手艺的人不多,澄禾却是从小吃到了大。
想那林伐也是个贪食之人,不然又怎会原谅杨碧出逃易生门这样的大罪,还把澄禾怎么个拖油瓶带回来却仅仅只是罚杨碧在石室中跪了三天就罢休。
如今这杨碧一日四顿变着法儿地赎罪,才让两人的日子不那么难过。
耳濡目染下,澄禾显然也是有些天赋的。就是林伐品过之后,也说不出那些恶毒贬低的词句,若不是杨家遭遇灭顶之灾,澄禾如今该是个贤妻良母才对!
澄禾食罢,还真是有些困倦了。寻了身边一棵不是太高但足以防避野兽的树,预备假寐一会儿继续赶路。
想到仇人如今正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她等不及!
闭上眼没多一会儿,马蹄哒哒声,急促的脚步声,哀嚎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树梢本该休憩的鸟儿咋咋呼呼一股脑儿全惊起来了,澄禾心头一惊,握紧了手中的剑,将马牵到了林中深处,准备见机行事。
越来越近,澄禾跃上树梢顶,却见得约莫三四个骑着马,身穿戎装的男子正追赶着同是身穿兵服但明显不会什么武功,已经越跑越慢还是拼命向前逃命的士兵。
以一敌四,澄禾在心里盘算,若是这四个人武功一般,自己救下这两人倒也不成问题,只是那四人此时只是在追赶那二人,又不曾显露武功,贸然出手,不妥。
说时迟那时快,逃窜的二人似是已经筋疲力尽,其中一个重重跌在碎石路上,马上的一人挥剑探身往下,眼看就要刺中!
澄禾也不及细想,只匆匆拔剑,堪堪一挡。只这一剑,澄禾便暗道不妙。此人功力深厚,绝非等闲人。
“大侠救命!”那二人见澄禾出手相助,自是认为遇到了救星。
被澄禾挡了一剑的那人,急急跃下马背,其余三人也迅速勒了马。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明显不是个善茬。
在月光的映照下,澄禾这才发现,这四人使用的剑,剑头赫然是一个虎头标志!
虎头剑,逍骑营。竟然是姚正寻的走狗!
此时澄禾已经顾不得其他,五年前那鲜血淋漓的夜,府中人惨死的画面又一幕幕地展现在脑海里。
方才挥剑的显然是那三个人的头目。
“上” 那人一声令下,其余三人便一哄而上将澄禾团团围住。这三人功力明显不如那人高强,但三人夹击之下,澄禾仍不免吃力。
好不容易斩杀了两人,方才逃命的那二人眼见澄禾可能打不过,便也拔了剑加入了战斗。
其中一人略懂武术,倒是能接上几招,另一个却文文弱弱,愣是连个剑也握不稳,面露惧色,浑身颤抖,迟迟不敢挥剑。
为首那人再也按捺不住出手,手起刀落。那文弱士兵只闷哼一声,脖颈间多了一条血痕,顿时口中涌出大波鲜血,脖颈间的伤痕越漫越大。
“阿简!”另一个士兵哀嚎一声,悲愤之下将剑穿进仅剩的逍骑营士兵腹部,那人应声倒地。
如今,只剩下最原先的那个逍骑营头目了。
澄禾不敢掉以轻心,二人周旋良久,终究是不分胜负。澄禾此时体力早已消耗过半,现如今,只能这样了。
澄禾怒视那头目一眼,作势要砍那人头部,实则快速拔出怀中的翡翠玉钗,玉钗借着力,直直射向那人腹部。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这招,眼眶猩红,紧咬唇部,用尽全力将澄禾踹出了五步远。
澄禾本就体力不支,被这人一踹,竟就趴在地上用尽全力也无法起身。那人见时机已到,一边拖着剑,一边捂着伤口,一步,一步,向澄禾逼近。
澄禾此时已是待宰的羔羊,虽极力挣扎起身,刚抬身胸口就剧痛无比。只得闭上眼,等待人头落地那一刻。“出师未捷身先死,杨澄禾,你真真是废物!”
“哐当”,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那头目胸口赫然插着一把自己逍骑营的剑。只一瞬,身后那剑被拔出。鲜血喷涌。那头目不可置信地往后看,是方才那个与自己手下搏斗的士兵。
那头目不一会儿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澄禾见那人死了不禁松了口气。再抬眼看那士兵,惊魂未定,呆若木鸡。
那士兵呆愣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急忙扶起澄禾查看伤势,见澄禾应该无大碍便低声哭了起来,粗壮的汉子竟哭得像个孩童。澄禾经过这场打斗,早就疲惫不堪。还得要安慰那伏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小哥,也是心累。
突然,那本应已经死透了的头目竟睁开了双目。
“小心”澄禾只顾着推开那士兵,自己却定在了那里。肩膀一阵刺痛,却是一枚银针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肩胛骨!
澄禾只觉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
澄禾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阳光刺眼,周围嘈杂不堪。睫毛微扇,若不是此时澄禾已经易容为一般男子,脸上也定是惨白一片。
“大侠,大侠?”似乎是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一直重复着这两字。澄禾本就困倦,这人在自己耳朵边叽叽喳喳,真是烦人得紧。想睁开眼睛,却全身无力,眼珠子转了个轱辘,又好似睡过去了。
澄禾昏迷不醒,倒是乐的自在。这边陈典心里却是着实着急啊。这兄弟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再不醒,两个人都得遭殃。
陈典想起了阿娘以前教自个两兄弟的话:“这人啊,要是昏倒了什么的,掐他人中,管用!”
要不然,我就试试?只是这人中,是哪儿阿娘也没教啊。陈典凑近看了看澄禾的脸,细细研究。
应该就是在中间,只是是在上边儿的中间呢,还是在下边儿呢?要不然,就都试试?
陈典也是个细心的,硬是将澄禾的那张脸自发际线往下用指甲盖分了条直线,不偏不倚就在中间!
澄禾虽然此时皮肤白皙不再,但是着实嫩的很,那么个糙汉子把自己的脸没轻没重地分了个楚河汉界,没一会儿那条痕就开始泛红,甚至有个别地方还渗出了血丝!
这边陈典见状,更是觉得自己机智,省的自己还要一遍遍描,阿爹带自己做了几年的木匠活,现如今这线啊,一化一个准。
光是描完了线还不够,还颇心细地给澄禾一个印一个印地掐!有些地方没掐到还回去再来了一遍。不一会儿这澄禾的小脸就给糟践得差不多了。
见澄禾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陈典此刻也摸不准了。这跟阿娘说的也差太远了吧,莫非是我掐的力气不够大?
此时陈典只得加大了力,狠狠往澄禾上唇中线掐去。
好家伙,这怕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此时澄禾正甜甜地做着梦呢。梦里自己还是十五岁那年的光景,娘亲和碧姨折了些院落的桂花,做了澄禾最爱的桂花糕,澄禾左右开弓,吃的正是香呢,突然觉得人中一阵疼痛,一时桂花糕也不吃了,只捂着嘴道“娘亲,澄儿的嘴好似被蜜蜂蛰了——”
梦里的澄禾一脸苦相,这现实中也好不到那里去。
陈典不知轻重,又不知澄禾女儿家的身份,竟然硬生生将那人中连带着上唇划出了血。
陈典呆愣了会儿,再整体地看一眼澄禾的脸,一个字,就是“丑”纵是澄禾那姣好的五官也架不住这一番折腾,何况此刻还是个微微有些黑的瘦小伙。
别说,陈典这方法确实奏效,没一会儿澄禾就咳出了声。
澄禾睁眼,却不是在自己梦中的杨府。也是,自己早已经没有家了。
陈典见澄禾苏醒,自然是喜不自胜。澄禾浑身乏力,被陈典扶了靠在简陋的床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端茶递水的粗壮男人,澄禾竟一时想不起是谁。
环顾四周,是军帐,还是很简陋的军帐。
陈典将澄禾扶起,稍稍喂了些水。此时澄禾才感觉到自己口中干涩无比,第一口水下去喉咙还有些刺痛!
“这是何处?”
澄禾此时已经回忆起这人便是自己那晚搭的那个士兵。声音一出,澄禾便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
昨日自己刚刚服下林伐的丹药时明明声音听上去就是非常浑厚有力的男声,此时一出口,竟然是那种不阴不阳,雌雄难辨的嗓音。
“肤不沾血,药不离身!”
林伐在自己临走时说的这八个字如惊雷一般在澄禾脑中乍现。
澄禾看向自己是肩胛骨,那枚银针已经被取下,衣服破了个小洞,所幸伤口并不大。
澄禾细细思量,林伐只说肤不沾血,自己只以为不能沾的是别人的血,那日虽然场面混乱,但是自己着的衣物还算厚实,应该不曾沾染上他人鲜血,莫非连自己的血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