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羊多多

13、第十三章 “浮衣记”

　　“浮衣记”屋子里——

　　黎叔看着头上绑着纱布的沈云书，诧异地看着额头上的纱布又将目光转向他的脸问道
　　“你受伤了？！”

　　“黎叔？！”沈云书摘下帽子，皱着眉坐在长椅子上，低声道
　　“前几天我处理大学生罢课的时候，遇见了我们组织的人，当时76号也在追他，到了巷子里我却遇见了一个假冒是我们组织的人想套我的话，我怀疑……”

　　沈云书语气顿了顿，他相信组织，可谁能保住组织里的人是否存在内鬼？

　　黎叔诧异地看着沈云书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组织里了内鬼？”

　　沈云书点了点头。

　　黎叔沉着脸，闷声道
　　“什么情况？你能具体说说么？”

　　沈云书叹了口气道
　　“那个人代号叫毒蝎，看来是已经查我很长时间了，或许是我来到上海滩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调查我的底细了。我和他交过手，无论是身手，还是灵活度绝对是在我之上。”

　　“后来呢？阮明啸来了？！”

　　“嗯，”沈云书点了点头，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黎叔最近尽量不要和组织里的人多有接触，毕竟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吧，他请舒了口气，接着道
　　“幸亏他来了，要不然……”他脑海不自觉的回忆起了阮明啸调戏他的表情和话语，脸颊上顿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不自然着道
　　“他把我救了下来。”

　　黎叔听完，将手中的旱烟点燃，含在嘴里吸了一口烟，片刻，黎叔才慢慢且严肃着道
　　“我会通知我们这边的人暂且进入休眠状态，避免与那个内鬼正面接触，保护自己不被暴露出来。”

　　“嗯，我这边已经和阮明啸想办法靠近药师丸，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抓到这个内奸是谁，现在是特殊时期，黎叔，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药师丸抓捕行动如此凶猛，我们得保护自己的力量，不能贸然行动。”

　　黎叔点了点头，看着沈云书的眼睛低声道
　　“这次你们一定要抓住躲在背后的内鬼，不惜一切代价，找出他，绝不能让他伤害到我们组织的人，做出不利于革命胜利的事情！”

　　沈云书点了点头，站起身，按了按鼻尖的眼镜道
　　“那我先回去了，等风头过去，我会通知您的。”
　　“嗯。”

　　沈云书离开衣店，走在大街上，街道上人来人往，黄车和路人相错而过，显得街上热闹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他嘴唇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四周，虽然此时的景象充满了假象，但他心里依旧愉悦了不少。

　　他看着四周，忽然看见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车慢慢停在了一处西餐厅面前，他看着车，有些熟悉。片刻，程明走下车来，打开了车的后门，是阮明啸。

　　此刻，阮明啸穿着一袭高档的黑色西装，打着领结，梳着油头。下了车，按了按手腕的腕表钢制表带，他皱着眉，似乎感受到沈云书的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一样，转过头向沈云书站着的地方看去。

　　沈云书看到阮明啸向他转过头来，马上转过身迅速地将自己藏在一处拐角。阮明啸看着没有人的地方，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丈夫出门被媳妇监视的错觉呢？

　　想到这里，他今天就是趁着沈云书出门他才匆匆地安排程明赶快来这里——相亲。

　　他的母亲真是急匆匆的性格，第一天打电话来通知他，第二个礼拜就为他订好了时间，地点，还有要见面的姑娘。他都要怀疑身边是不是被他母亲安排了卧底。

　　所以他今天要速战速决，随便用什么“你是个好女孩儿”、“我们可以做朋友”的理由赶紧搪塞过去，以免他的表弟知道他去外面相亲，生气了什么办？好难哄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餐厅的门，喃喃道
　　“又到了出台卖身的日子了。”他又转身对程明道“程哥，你在外面等我就成，我不会待太久的。”

　　沈云书在角落里缓缓伸出脑袋看着阮明啸进餐厅的背影，心里有些突兀，自己干什么要躲起来？

　　又不是抓出轨的妻子？他刚想抬脚往回走，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起来，像小学生的三好学生的称号被一个打架的小混混当了，不舒服。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不远处阮明啸的车子和餐厅的明晃晃的玻璃窗。最近药师丸盯他们有些紧，他觉得他的进去看看，阮明啸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他稳了稳心绪，他才不是看阮明啸是不是在相亲，不是，绝对不是。是为了阮明啸的安全，是的，他心里安慰着自己。

　　脚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餐厅门前，程明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报纸，他身上突然有些莫名的冰凉感，抬头，是叶弘生。他，他怎么回来了？怎么回出现在这个地方？

　　程明心里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下车低声道
　　“叶少爷？！你不是说晚上回来么？”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表哥今天有什么贵重的客人在这里么？”

　　“额……”程明有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夫人特别注重这个相亲，是客人不为过，少爷则是无所谓的心态，是不是那么贵重也不为过。

　　“怎么了？”
　　“少爷，今天是来相亲的。”

　　半晌，程明明显感觉身上的冷意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偷偷看着沈云书，沈云书此刻抿着唇，眼神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程明知道叶弘生少爷不是阮少爷的表弟么？怎么现在他的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眼前的叶少爷怎么现在看起来有些像抓小三的正房的感觉？

　　这样想着，身上更冷了几分，用不用现在他进去通知一下阮明啸，就说……说您的夫人正要抓您一个正形？啊，呸！是您的表弟要抓您一个正形？！

　　沈云书抬起头看着西餐厅的二楼，镜片反过一抹寒光，他扶了扶镜框，对程明道
　　“我先上去看看。”

　　糟了，程明心里突然带着一阵颤抖，可片刻他只能点了点头，因为，他有些害怕此刻的叶少爷，仿佛刚才他要是阻止的话，沈云书会用他的眼神立刻给他好看。

　　他不想被叶少爷好看，所以，他选择了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犯错。嗯，这是老爷讲给他的教训，今天，他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保持了沉默。

　　程明点了点头，缩身闪进车子，阮少爷，您好自为之。

　　沈云书抿着唇，一步一步走进西餐厅里。因为洋人多，而上海滩的经济虽然有些糜烂，可那些洋人有钱，所以中午的西餐厅也特别热闹。

　　食物精致新鲜，摆在亮的刺眼的白盘子里，显得味道鲜美了几分，餐厅内钢琴旋律款款，侍应生穿的十分得体，来去轻巧，总是带着礼貌的笑容。

　　终于，沈云书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阮明啸，背着他，腰挺得直直的。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则穿着粉色的裙子，恰到好处的露出她雪白的肌肤，圆圆的脸，眼睛总看着阮明啸，充满了好感。

　　这样的女孩子任谁都会喜欢的吧？让人有种保护的欲望，阮明啸的妈妈还是很了解他。沈云书打量着他们，说不上来的感觉，舌尖有些发苦，心里有些哀伤的滋味。少顷，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阮少爷，听伯母说，你平时特别喜欢看书，锻炼身体是么？”

　　阮明啸此刻身体虽然坐在这里，心里却急躁的很，但他的性子又不许他表现的不绅士。

　　眼神飘忽不定，坐在对面的女孩子此刻没觉得奇怪，只是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打扮的不够得体，故而她又稍稍加重了语气
　　“阮少爷，听伯母说，你平时特别喜欢看书，锻炼身体是么？”

　　“嗯？！”阮明啸回过神来，道“随便吧。”

　　“随便？”女孩子皱着眉，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不在意她，心思不在她这里了。

　　“哦，抱歉啊，楼小姐，我其实有了心爱的人了。”

　　楼小姐心里有些生气，有喜欢了人为什么不告诉他母亲，还要白白让自己和他坐在这里浪费时间？！等等？她心里有些奇怪，有了爱人，却不告诉他的母亲，有两点可能，女方家境不好，门不当户不对，第二，女方有了孩子。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母亲怎么说。

　　瞬间，楼小姐信心爆棚，她觉得阮明啸在军队待久了，没见过她长得不错，知书达理，关键家境和他门当会对的女孩子。所以，她现在嘴角又明媚地微笑起来，灵机一动地道
　　“我也很喜欢看书和弹钢琴，小时候在法国也学习过几年跆拳道。”

　　阮明啸听了，决定起身离开，不想和她再拖拉下去，他想回家找表弟，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表，不知道表弟现在在干什么，呵。

　　女孩儿看阮明啸突然露出一抹笑容，顿时心花怒放。

　　阮明啸抬起头带着绅士又疏远的笑意道
　　“楼小姐，我的爱人他是美国哈佛大学毕业，他也不算太差。我喜欢他，”阮明啸脑海呈现出沈云书皱着眉的样子，心情顿时也觉得好极了。

　　楼小姐皱着眉，打断道
　　“那你怎么不带回家见见伯母呢？！”

　　“因为，”阮明啸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儿，眼神带着甜蜜和丝丝的失落感，笑着道“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他也喜欢我。”

　　“怎么会？！”女孩儿心里纳闷儿，毕竟眼前的男人长得很高大，也很好看。至于性格，听阮明啸的母亲说，沉稳，温柔……她母亲和父亲也告诉她他们也看好阮明啸的学历，家境。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哪会有一个女孩子能拒绝得了呢？

　　“他啊，很正经，却又可爱啊。”

　　不远处，沈云书自然没有听到他这番话，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场面，只觉得喉咙有根鱼刺，不疼，可喉咙滚动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微微的刺痛感。他微微地吸了口气，这样挺好，毕竟喜欢上他，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地撞到了端着西餐的侍应生。瞬间，噼里啪啦盘子落地的声音，刺耳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侍应生慌乱地用英文说着对不起，一边弯腰来溅落在地下的碎盘子。

　　没办法，毕竟双方都有责任，沈云书不得不也跟着蹲下身子跟着捡了起来。楼小姐和阮明啸
　　不约而同将目光转过沈云书这边来。

　　阮明啸看着低头捡碎片的身影，怎么那么像他表弟？！这身衣服，捡碎片的手？卧槽！阮明啸慌忙地站起身，表情像是被正房抓奸在场的感觉，脑海尽是表弟站在他面前，眼光扫了一眼楼小姐，充满失望，痛苦，愤怒，紧接着拂袖而去。

　　天，太严重了！怎么可以，他还没给自己生孩子，太他妈的严重了！阮明啸赶紧收回脑洞的画面，连忙地起身离开跑上前去。

　　楼小姐亦踩着精致的小皮鞋跟着阮明啸追了上去，她身为女人的第六感敢断定以及肯定阮明啸那么紧张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他的爱人，也就是她的情敌来了。今天，她一定要看看对方到底是拥有什么魅力是自己所没有的！

　　“弘生？！”

　　沈云书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手微微停了下来，阮明啸上前将他拉了起来。

　　女孩儿看着两个人的样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云书又看着阮明啸，气氛有点尴尬对于沈云书来说。

　　“咳咳”沈云书假装地咳嗽了几声，看着眼前的两人，在女孩子不可思议地眼睛里伸出手对她微笑着道
　　“小姐，你好，我是阮明啸的表弟，叶弘生。”

　　楼小姐脑子当机了几秒，片刻，大脑才慢慢重启，伸出手，看了看阮明啸和沈云书握手道
　　“你们？”

　　她有点后悔跟着过来，眼前脑袋缠着纱布的男人张的很好看，戴着金丝眼镜，左眼角还生着一刻泪痣，男人一抬眼，满眼皆是温柔着，文质彬彬的感觉，可就是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阮明啸和她面前的男人站在一起比自己更合适，像……像天作之合，她想。

　　半晌，阮明啸拉过沈云书，摸了摸鼻尖，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

　　“哦？哦？！我……”沈云书有点结巴，像糟糠妻在街上买菜看见丈夫搂着洋女孩逛街一样，带着窘迫笑着道
　　“我来和一个朋友见面，他，他现在走了。”

　　“嗯嗯。”阮明啸顿时有些害羞，明明是跟着他来，借口这么拙劣么？！嘿嘿。阮明啸强装着正色，一本中经看着楼小姐道
　　“楼小姐，你想的没错，这就是我的爱人，他没有很差吧？！”

　　轰——

　　这次轮到沈云书脑子当机了，看着眼前的阮明啸，再看看面前的女孩子，难以言喻的气氛再次笼罩在沈云书的脑袋上。面目僵硬，阮明啸，他是疯了么？他的解释一下，阮明啸太胡来了！沈云书张口道
　　“不，小姐，这里可能有点误会，你先听我解释——”

　　“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我就是喜欢他啊。”阮明啸迫不及待地打断他。

　　餐厅里靠近他们餐桌上的人将好奇地目光齐刷刷望过来，阮明啸却面无表情。低头对沈云书努了努嘴，示意他到外面等的眼神。

　　沈云书看着周围的目光，大脑一片混乱，好，好吧，先听他的，自己的确不能在待这里，说不定下一刻阮明啸还能在说出什么他都猜不到的话。沈云书终于受不了周围的目光和女孩子的眼色，匆匆丢下句“我在楼下等你”就闪身逃之夭夭，尴尬得连头都没回。

　　沈云书前脚下楼，后脚阮明啸便掀起微笑的嘴角，挑着眉看着楼小姐道
　　“他是不是很可爱。”

　　“呵呵”楼小姐大脑恢复了冷静，笑着道
　　“你不怕我把你这件事告诉伯母？！”

　　“不，我不害怕，这件事我家里最后也得知道，可我怕弘生害怕。”

　　“那你还在我面前说出你们的关系？！这么信任我么？”

　　“当然不是啊，”阮明啸看着沈云书离开的楼梯口笑着道
　　“我更害怕他心里空空的，不相信我能给他最好的安全感，既然我能给他糖，也要保护别人不能抢他手心里的糖。”

　　楼小姐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从欧洲留学的时候，说实话她也听说过他们这种爱情，不过没有亲眼看过。

　　说过来，自己还算幸运，阮明啸能大方的承认自己的爱情，不至于自己被欺骗。算了，她握了握手里的羊皮手提包，伸出手对阮明啸道
　　“那我祝你早点追到他，有情人终成眷属。”

　　阮明啸大方地握着她的手，绅士地笑着道
　　“谢谢楼小姐，我祝你也是。”

　　说完他们彼此放下手，阮明啸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梯。

　　钢琴声依旧旋律款款，她走到玻璃窗户前，看着楼下的沈云书，抿着唇，表情复杂地被阮明啸拉着手，强行往车里拽，她突然莫名地露出笑容，此时，楼下的沈云书也抬头看向楼上的她，马上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啊，叶弘生，或许在过些时候，你会爱上那个男人吧，因为，此刻的你正在慢慢的心动，眼神怎么能掩藏住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