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羊多多

12、第十二章 阮公馆内，

　　阮公馆内，阿福拿着纱布为沈云书缠着额头上的伤口，程明则为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阮明啸缠着伤口。

　　阮明啸支着脑袋，看着对面的表弟，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昨晚老夫人，也就是他的妈妈，打电话来安排他去相亲，对方是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千金女，老太太在电话里不停地催促他要他早点结婚。

　　从清朝他太太爷的家训说到他家管家儿子媳妇身上种种品质上，思想跳跃到让阮明啸措手不及，感觉他如果不顺从他家的老太太，他就是不孝子孙，对不起列祖列宗。他怀着这个心情，看着对面的表弟。

　　沈云书闭着眼睛，睫毛因额头上的伤痛轻微极其细微地颤动了几下，好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欲开愈合。

　　沈云书整个人乍一看给人感觉像儒雅含蓄年轻的教书先生，但他五官偏偏生的非常俊朗清楚，高挺的鼻子，干净饱满的额头，眉毛似被修眉的刀精修似的，规规矩矩地衬着他明亮有神的眼睛。

　　他清醒思考的时候，面部轮廓又有种希腊神话雕像的冰冷气息，现在，他闭着眼睛，窗台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一半带着雪白的明亮，一半带着阳光的温柔。仿佛他是从江南水墨画走出来似的，带着江南的烟雨，带着水墨画般的俊秀。

　　阮明啸挪不开眼睛，此刻的场景，竟有些两个新人互相穿戴礼服，马上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感觉，沈云书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身上有些凉意，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表哥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阮明啸楞了下，回过神儿，不自在地正了正自己的坐姿，对身后的程明和对面的阿福道
　　“那个，那个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弘生说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阿福手里拿着纱布，看了眼沈云书，沈云书则看着阮明啸，片刻，他们才放下手中的纱布，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阮明啸起身来到沈云书的身后，拿起放在凳子上的纱布，重新为他的额头缠上纱布，沈云书觉得此刻的阮明啸有些怪异，但又觉得此刻他身上到底有哪些地方怪异。沈云书动了动，试探着问道
　　“表哥？！”

　　阮明啸手里拿着纱布，咳了一声道
　　“那个，弘生，昨晚家里老太太来电话了，她想让我去相亲，她说我老大不小了，她想让我早点结婚。”

　　“嗯。”沈云书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的确阮明啸年龄正是结婚的年纪了，只要不是和姚金曼那个女人在一起，他心里都算支持他，潜伏到他身边，又不是阻止他结婚，再说，结婚也算是件好事情。

　　阮明啸听见他表弟显然没有多大的反应，手里缠纱布的动作稍稍停顿下来，心里有些不舒服。

　　弘生？他此刻想捧起他表弟的脸，问问他，忘记了他们在日本同生共死的时候了么？忘记他在水里和他接吻了么？他现在怎么那么过分？嘤嘤…

　　“弘生？我其实不想结婚啊。”阮明啸语气带着微微的羞涩嘟囔着道
　　“我想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

　　“哦？！”沈云书觉得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说起风花雪月的时候，也会带着少女的羞涩啊，他吭哧地笑了起来问道
　　“那表哥想要什么类型的呢？说不定那个女孩就是你想找的人。我觉得你应该见一见她的。你也不能一直单身，是吧？！”

　　“弘生，我想要找一个像你这种类型的。”阮明啸极其自然地接着道
　　“我不喜欢她，只喜欢你这种的啊。”

　　沈云书“……”

　　秋天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在阮明啸的房间里，窗外不时落下来几片枯黄的枫树叶子，阳光撒在他们身上，带着暖和的气息。两人一个站着拿着纱布，一个坐在米白色舒适的大沙发上，阮明啸扯着纱布，动作像极了此刻他为他的新娘披上婚纱的头纱，沈云书转身看着他，日本水底下的亲吻，与毒蝎交战的一幕幕仿佛是他们要结婚的见证，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沈云书眼睛突然有些慌乱起来，看着阮明啸手里扯着的纱布，不知是该让他放下，还是让他继续。半晌才道
　　“那个，表哥，也许，对方她的性格比我更好，更合适呢？我下楼，去一趟衣店。”

　　沈云书刚想扯过阮明啸手中的纱布，却不想，阮明啸眼睛看着他，一把拉住他伸过来的手，低声唤着他的名字道
　　“弘生？！”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落地窗户折射的阳光太过温暖的缘故，还是他的表弟眼睛特别好看的原因，他慢慢低下头，像露水划过玫瑰花的花瓣，低头吻住了他表弟软软的嘴唇上。

　　时间瞬间像凝固了一般，沈云书睁大了眼睛，“砰”不知是谁手里的纱布落在地上，散在地板上，沈云书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绷的特别紧，脑袋一片空白，时间一点点过去，浅浅的吻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久到连沈云书都忘记推开阮明啸，久到让他忘记此刻是阮明啸正在吻他。

　　良久，阮明啸慢慢离开他的嘴唇上，看着眼前表情还未回过神的表弟，沈云书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舌根有些酸，带着莫名的涩意。

　　“表哥？！”
　　“弘生？！”

　　他们异口同声地唤着对方的名字，然后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间在这间屋子显得有些暧昧尴尬。

　　随即阮明啸的声音响起来道
　　“弘生，要不，你和我处对象呗？！”阮明啸一笑，露出白牙，他刚刚亲吻前的羞涩仿佛是一个假象，发现他表弟并没有排斥。现在，他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弯下身子，将脸凑的更近，低声道
　　“表弟，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出于开玩笑，很认真，所以，我们处个对象吧？表弟？！”

　　“……”沈云书看着阮明啸道“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那你告诉怎么不行。”

　　沈云书无奈地想站起身子，可他头上的纱布还没系上，转过头不想看着阮明啸，可对方却不打算放过他追问道
　　“弘生？我们第一次在日本见面，你是不是就对我存在好感？！”阮明啸一边说，一边帮他剪断纱布，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系上一个活结。

　　“？”

　　阮明啸笑着道“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会为我做那么的事情？还要帮我平息那些抗议学生的游行？如果不是，刚刚我亲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沈云书扶额，为什么帮你，因为我是卧底，所以要帮你，至于刚刚的亲吻，他脸上霎时一红，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想到推开他？

　　阮明啸见沈云书不说话，白净的脸上一片害羞的红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
　　“我们都是成年人，表弟，我愿意为我刚才的举动负责，你愿意被我负责么？”

　　沈云书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阮明啸，语气镇定道
　　“表哥。”

　　“嗯？”
　　“我是男的，你确定你看了和你相同的身子，你会有兴趣么？还有，我不能生孩子。”
　　“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也知道你不会生孩子啊。可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处对象？”

　　沈云书听着他的回答，和他两两对眼，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有些荒谬。就好像孔子与两小孩儿辩日一样，你知道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可对方的答案也没有一点儿错处。

　　他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半晌，他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你心里就是喜欢我的？或许，你不喜欢女孩子，比我好看的男人却也不少。”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喜欢女孩子，可这个东西就像在摸牌一样，你打掉手中的牌，再摸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牌是什么样子的，摸到了，才知道该怎么胡，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你应该试试其他的人，或许，他们是你想要的牌。”

　　“呵呵，弘生，我看其他人的时候，没有看你的那种感觉，看到你，心跳会加快。想要亲亲你。”

　　阮明啸平时在他面前吊儿郎当，不正经，说一些可有可无的笑话不理他就行。可现在他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和你说话，用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深邃的眼神不动地看着沈云书的时候，说实话，他竟有些招架不住。

　　沈云书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动了动，他们就这样，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沙发身后，弯着腰看着彼此。沈云书垂下眼睛，避开了阮明啸的注视，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是认真的么？”

　　“我没有开玩笑。”
　　“那这样你也能接受？”沈云书抬手抓起阮明啸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平平坦坦的胸口，怎么会吸引到他的兴许呢？阮明啸不过是在捉弄他罢了。

　　阮明啸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沈云书，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了起来，抬起手，拇指抵着沈云书的下巴，同时弯腰将脸凑到他的面前，几乎贴着沈云书的脸颊，含笑着道
　　“手感不错，表弟，你也要试试表哥的胸么？很硬啊。”

　　沈云书一如既往的没表情，抿着唇，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见沈云书的耳朵有些发红，眼角有些抖动。

　　沈云书被阮明啸捏着下巴，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彼此对视着，卧室里静静的，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沈云书脸颊仰着，阮明啸低着头，俩人仅隔着几寸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打在了彼此的脸颊上。

　　这环境过分的安静，充斥着暧昧的气息，阮明啸却没有觉得，眼睛炽热地看着他表弟的头发，眼睛，鼻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良久，他才缓缓着用拇指摩挲着沈云书的嘴唇，低声道
　　“我能亲亲你么？弘生？！”

　　沈云书一动不动，准确地说，他不敢动，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像被突入告白的男孩子那样，不知所措，妄图以静制动。

　　他能感觉到阮明啸越来越炙热的鼻息，带着他心里的压力和不容忽视的热感。

　　嘴唇马上就要碰上，阮明啸却停下来动作，抓起沈云书的手，强迫又绅士地将他表弟的手引导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沈云书的指尖越来越发烫，像触电一样。

　　“怎么样？表哥是不是没有骗你？”

　　阮明啸看着眼前的表弟，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来，这个样子撞的他胸口又疼又甜，他忽然戏虐地开口笑着道
　　“或者你亲亲我也行。”

　　沈云书的耳根更烫了起来，阮明啸匪气地一笑，嘴唇覆在沈云书的嘴唇上，带着彼此的温度，阮明啸慢慢用舌头打开沈云书的嘴唇，就像两条鱼游戏在池塘，享受着彼此的温柔。

　　日光撒在他们身上，带着缱绻。枫叶在天空打着旋儿，落在池塘上，泛起涟漪。沈云书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胸口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弘生？！”阮明啸笑着低声唤道

　　“……”

　　片刻，沈云书才回过神儿来，脸红红的，不吱声，脸绷的依旧很紧。

　　“你在想什么呢？！”

　　沈云书眼神躲闪着，站起身来，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声音略带着沙哑
　　“我去衣店，拿衣服。”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阮明啸的卧室，阮明啸看着他慌乱逃跑地背影，手臂撑在沙发上，失声地笑了起来，眼神宠溺，我的弘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