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舞倾城》爱做梦的平凡妞

72、生机

　　我回过头，像被人定住了一般，巨大的悲伤化作汹涌的海潮瞬间席卷了我的心，我怔然凝望，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我呆呆地伸出手指，触摸眼前的“冰人”。脑中一个个画面闪过，那强迫收徒的灿亮星眸，那剑随身动的飘逸身形，那不染尘埃的白衣若雪，那温柔宠溺的淡淡笑意，那亦师亦友的血缘至亲......
　　然而为何？为何那曾经内敛睿利的双眸如今却光华不再，为何那飘渺除尘的身形如今却消瘦单薄，为何那洁白似雪的白衣如今却惹满尘埃，为何那曾经温柔的笑意更是化作了今日眉头紧蹙的愧与愁，为何我深埋于心底的鲜活人影如今竟变成了一座.....冰冷刺骨的冰雕？
　　此刻，朝阳初升的红色霞光撒在他的身上，那晶莹剔透的冰凌在他身上反射出粉红的光芒，令他在平静中透着一股独特的安详。安详？夜子轩，你怎可如此自私的享有安详，而留下我独自品尝这彻骨的哀伤？
　　我将脸抵在他的额头，透过冰凌，深深凝视他的目光。他黝黑的瞳仁中映着我的身影，泪水若断了线的珍珠般一滴滴滚落，化作一颗颗泪状冰珠嵌在他的脸上。一股久违的心痛袭上我的心头，似乎我又回到了那寒风凛冽的崖顶，耳边依稀响起他的那句“我爱你！”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他能听见，那压在心底的悲伤与痛楚若惊涛骇浪般拍打着我心扉，堵塞着我的喉头，我启唇，声音竟然平静：“子轩，你可还记得在崖顶你曾说过的话？你说——你爱我！曾经我怀疑过，然而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是的，你爱我！所以纵使我愿意跨出兄妹□□的那一步，你仍旧拒绝了我，只因不愿我背负违背伦常的千古骂名。是的，你爱我！所以你一味的尊重我的选择，不阻止我与南宫逸的大婚，亦不阻止我将身体交付与慕容双。是的，你爱我！即使你因选择抢夺玄武佩，我依然相信你有你的原因，依然相信你爱我。如今，你因爱我而失魂落魄，因爱我而与我生死相隔，我相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依然爱我，可是，夜子轩，为何你从来只用你自己的方式来爱我？为何你从来不曾考虑我的感受？你一味的给予付出，却从未问过我要的是什么？夜子轩，你以为你的牺牲会换来我的原谅与感激吗？不，夜子轩你给我醒来，没有我的允许你怎可独赴黄泉？我不接受你的牺牲，我不接受......”
　　声音渐渐转为哽咽，泪水模糊了我的眼，我抓紧子轩平推的双掌，源源不断地输着内力，口中不停哭喊，心中有千万的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渐渐的语无伦次起来，咒骂、呼唤、哭喊。然而，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我源源不断的内力石沉大海，唤不回眼前冰人的丝毫生息，甚至连他身上的冰凌都融化不了。我又气又急，不禁放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救我？为什么又这样丢下我？你不要我，竟然宁愿与我生死相隔也不要我吗？夜子轩，你醒来！你醒来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夜子轩......”我哭闹着，用力在他的肩膀上捶打着，然而他身上的冰凌却丝毫没有损伤。我的头在他的颈窝，因此没有发现冰凌中他黑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彩。抬眸时，我却看到了另一个令我痛彻心扉的身影。
　　银白色的发丝顺着肩膀垂下，那曾经流淌着水样光泽的飘逸长发如今也成为了冰雪中的一道凝滞的银瀑，再也无法流动。那如凝脂般的肌肤在冰雪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晶莹剔透，挺直的鼻梁下一张粉嫩诱人的娇唇此时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不再发出若天籁一般梵音而是痛苦的紧抿着。本应云淡风轻、不谙世事的眉宇间紧锁出一道痛苦的纹路，使得那高洁雅致的红莲平添了一番艳而不俗的娇媚风情。远山一般的眉黛下，一双满载深情的眼眸此时正紧紧闭着，令人再也窥探不出其中隐藏着的复杂感情。若陶瓷娃娃一般的精致人儿安静地坐于冰晶中，亦化为了一座欲沉睡千年的冰雕。
　　“莲......”无意识地，我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的痛已然麻木，汹涌的泪水瞬间蒸发，我的眼睛干涩的如同火烧一般，再也流不出一滴泪。“轰”的一声，我只觉得心中那块掌握着我泪水的地方轰然倒塌——没想到，初次相见，已是永别！
　　我起身来到莲的身边，双手托起他的脸颊，即使隔着厚厚的冰层，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细瘦。看着他削尖的下巴，我的心中一阵刺痛——若不是我，他不会这样奔波劳累，亦这样虚弱消瘦，更不会枉自送了性命吧？
　　“莲，我欠你的情一生一世也还不起，可纵是如此，你为何连一个偿还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还没回报你的情意，没猜透你为何绝望，没抚平你的伤悲，没亲口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恋，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先走？就这样带着绝望与伤悲傻傻的为我付出一切？怎么可以.....”
　　突然，周围的白莲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慢慢地自四周向寒玉床漂浮过来，然而，沉浸于悲伤的我并没有发现这一切。当八十一朵白莲全部聚拢于寒玉床周围时，莲池中的水流突然剧烈翻滚了起来，原本静立于莲池中央的寒玉床在水流的冲击下也不再平静，左右摇摆起来。我猛然回神，抓扶着剧烈晃动的寒玉床努力保持着平衡。我惊疑地看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缓缓转动的白莲，发现水流的翻滚速度是视白脸的转动速度而定的，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向其中一朵转动最为缓慢的白莲，探出手去。然而，就在我触及白莲的前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我立刻转头，发现本与寒玉床牢牢冻在一起的子轩，腿部的冰棱竟然裂了一块。我大吃一惊，连忙收手，转身去扶。然而，未等我移到他的身边，“啪”、“啪”、“啪”、“啪”四声脆响，莲座下的冰棱竟已全部裂开。水流的翻滚越来越剧烈，速度亦越来越快，与寒玉床脱离的莲也不断晃动了起来，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我急忙身手拉住了他的一只向前平推的手，一首抓住了寒玉床的一边，稳住了身形，亦防止了他的滑落。
　　就在我轻吁一口气之际，另一边冰凌断裂之声再次传来，我回首一看，发现子轩身下的冰凌亦全部断裂，我大惊，急忙伸手去拉。谁知，我松开寒玉床之际，恰好一个急流涌动使寒玉床剧烈摇晃，我的手同子轩的手生生错过。
　　“子轩！”我大喊一声，体内气息骤然涌动，一股精纯的真力自丹田涌出，一分为四，分别运往我的四肢。我猛然站起，身型左探，双脚生出一股黏力，牢牢站于寒玉床上，右手紧握莲的手掌，竟生生将他平举了起来，左手迅若闪电般向左探去，终于在子轩掉入莲池的前一瞬将他抓住。略一使力，我将他拉回寒玉床，心中若惊涛骇浪一般的恐惧渐渐平息，我身型一软，双腿盘坐于寒玉床上，将足下黏力运往腰下，牢牢黏住寒玉床，以防刚才的情景再次出现。随着寒玉床的晃动，我的双手越收越紧，生怕两个化作冰雕的人再掉下去。掌间冰冷刺骨的寒冰将我的双手冻的通红，眼前莲花池水翻滚的越发激烈，我抬头望天，坚定道：“无论你怎样考验，我都绝不放手！”仰头望天的我没有注意到我左右两座“冰雕”眼中一闪而逝的夺目光彩。
　　突然间，手掌间的湿润的水汽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低头仔细查看两掌间的水汽，发现竟是冰棱融化而成，这个发现令我惊喜万分。我记得刚才给子轩输内力时这冰棱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如今竟然有了水气，难道是受这水流涌动的影响？我心中一动，试着同时向两边输着内力。刚开始依旧毫无动静，我不甘心地再试了试，这次，我竟然感到了微弱的气息回应，时隐时现。我惊喜的向两边看了看，却发现他们两人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身上仍然留有大量的冰棱，我心中一暗，却也定下心来，继续为两人输着内力。渐渐地，两股微弱的内息逐渐连贯了起来，终于，我们三人的内息一脉相通，交流不息，两人身上的冰棱自手掌处不断向上延伸着渐渐化成了水气。
　　手掌相接，内息在我们三人体内运转了七十二个周天，寒冷刺骨的冰棱终于尽数融化，子轩与莲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些血色，睫毛微颤，眼看着两人就要醒转，却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迅速地向我们运功之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