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舞倾城》爱做梦的平凡妞

71、冰人

　　朦胧迷雾中，冰莲池中央，月舞坐在寒玉床上，落魄男子双手贴在她背脊之上，莲则依此法坐于其后。按照逆冲经脉之法，落魄男子为月舞逐一打通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接着，他又借助于莲的内息冲激月舞任脉的“膻中”穴。此穴正当胸口，在“玉堂”穴之下一寸六分，古医经中名之曰“气海”，为人身诸气所属之处，最是要紧不过。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月舞体内经脉逆行大通，膻中穴中已有微弱的气息涌动，气流过处，经脉已见好转。接着，落魄男子缓慢引回内息，又向月舞颈下“紫宫”，“华盖”，“玉堂”三穴冲去，半晌，三穴中热气充溢，不住向下流动，同时寒玉床上的寒气也渐渐凝聚在脐上“鸠尾”、“中庭”穴中，要将颈口的一股热气拉将下来。只是热气冲到“膻中穴”处便给撞回，无法通过。他心知只要这股热气一过膻中，任脉畅通，月舞身受的重伤十成中便好了八成，只是火候未到，半点勉强不得。他只得耐住性子，以绵缓内息源源度去，不断施压于其中一点，意图以“滴水穿石”之法打通此脉。月舞体内气息绵绵密密，绵延不断，殊无半点躁意。外面早已由艳阳高照变成了月明星稀，三人依旧正襟危坐，外人看来只是平常打坐，却不知此法实在凶险非常，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居于首位的月舞脸色越发的红润，汗水不停地自她额上滚落，说也奇怪，本是因高温生成的汗珠一旦离开了月舞的身体立刻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珠，叮叮地落在由千年寒玉形成的寒玉床上，清脆的声响更为这迷梦般的景色增添了几分灵气。
　　然而，月舞身后的两人脸色却越发的苍白。落魄男子的周围一层冰白的寒气围绕在他身边，越发的接近他的身体，白雾中他的身形已经模糊。他知道这是他护身真气减弱的缘故，随着功力的流逝，他最终会被白雾笼罩，进而结成冰凌。然而，只要能救月舞，他就是化成冰人又有何惧？他已经错过一次，尝过那铺天盖地的痛苦与那噬心腐骨的疼痛。上一次他看见月舞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他没有生死相随，只因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黄泉路上他无颜面对月舞。这次，若能救回月舞，他倒宁愿丢了这条命，只愿能够抚平她的痛，她的伤，他便满足了。罢了，将月舞托付给身后这个痴情的男子，他便再无牵挂。纵使不知他的姓名，他仍相信身后这个男子一定能让月舞幸福。
　　此时，居于三人最末的莲，身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自月舞邬乇城外献舞，他大耗真力招来黑风暴后，他体内真力一直处于虚空状态。又因沿途跟踪月舞所在的商队一直没有好好的休息，因此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恢复。一路上，看着月舞为他惑、为他痴、为他情根深种，又为他伤心欲绝，他的心中一直悲喜交加，大起大伏。身体虚弱本应静养，然而，他却奔波劳累外加心浮气躁便更是加重了病情。然而，这一切都不及今天早晨令月舞置身险境来的令他痛苦。他本想拼着性命救月舞出去，谁知反倒是月舞为了救他而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强自冲破月舞所制的穴道后，其实他的身体便已到了崩溃的极限。只是，他不想就这样倒下，不想让月舞死在那个肮脏的地方。他要带着月舞去到她曾经梦想过的莲池，即便这也许早已不是她此生的愿望，尽管她不记得当年的一切，他会慢慢地一件一件讲与她听。然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定会追上她的脚步，不再让她孤单。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看到他——这个深爱着月舞，却又伤月舞最深的男子，夜子轩。他本想带月舞离开，本想喝止夜子轩前进的步伐，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因这本就是他欠他的，他此世必然是要还的。自己千方百计的将月舞自醉香阁带出，以七彩蝉翼设计于她，又令她在邬乇城外跳了那么一支惊世之舞，露出她的紫发紫眸，为的不就是要引他们来吗？却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他，第一次见面的场面竟是与月舞的生离死别。
　　当听到夜子轩说能救月舞时，他真的呆住了。夜子轩说要找一个冰寒之地与许多珍奇草药时，他早已忘了自己透支的体力与极重的内伤，只觉浑身被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力充满。他疾速飞身带路，一路上极力掩饰着体内的四肢百骸中传来的刺骨痛楚。他故作淡然只是怕夜子轩发现他的不适，他不怕死，却怕在自己死前不能再感觉到月舞平稳的呼吸。因此，他不惜以自身精血化为真力强自破了迷沼林中他亲手设的幻境，还吃下了逆天聚神丹为夜子轩度气。呵呵，他本就是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武功进境？自始至终，他心中唯一牵挂的便只有月舞而已，化身为魔也好，魂飞魄散也罢，只要月舞能活下去，他便是堕入阿鼻地狱也无怨无悔。
　　只可惜，从此以后他再也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笑，欣赏不到她的舞，更无法亲口对她说出那被封印在她记忆深处的属于她与他的爱恋以及她同他们之间的纠缠。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清冷一月，出水白莲，她与他们之间自出生起便是一场注定坎坷的纠缠。痛彻心扉的后悔，无怨无悔的等待，默默无闻的守候，醉生梦死的追忆，甚至于他若即若离的哀伤，这一切的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他们的爱恋自一开始便已深入骨髓。只是，他从未想到他竟要如此早的离开，再不能陪她走完剩下的路。罢了，虽然他先走一步，但夜子轩、慕容双、南宫逸还有墨毓却仍在世上，便将月舞交与他们手中，他亦可安心的走了。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滑过，不知不觉中，天空中已然染了一层火红的霞光，透过雾气照了进来，竟然将满池的莲花都映成了红色。三人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前方的月舞脸色已然恢复如初，她的身后，两座人形冰雕岿然坐立，依旧维持着双掌平推的姿势，然而掌间却再无真气流出。
　　“呜......”我嘤咛一声，慢慢睁开双眼，眸中水气流动，紫光闪烁。眉头轻簇，我细细地打量四周，缓缓地......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