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寂寞广场

16、十五、惊变

　　“……我的房东今天早上回来了。”
　　“……哦。”林博正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楚爸爸跟楚汉的房东是多年的好友，“那……他在那里住么？要住多久？我……需要回避一下么？”林博吞下刚刚吃到嘴里的一口面包，本来有些饿了，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啊，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怕你要是提前回家碰到他的话，不知道他是谁。”其实楚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他并不是想让林博离开，本来就是自己让林博退了宿舍住进来的，他当时只想跟林博在一起，并没有考虑到Birkan可能会随时回来，他也不可能让林博“回避”，林博也没有地方可以“回避”。
　　楚汉只是想到没法跟Birkan解释自己和林博之间的关系，也没法保证Birkan不跟自己的父亲说这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更不“嘱咐”Birkan“不要跟父亲说”，经过去年在汉堡的一闹，再加上自己去美国又实习了一段时间，他的父亲觉得他们已经分手了，根本不会知道现在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先走了，我得去复印资料了。”林博又吃了几口面包，然后把剩下的半个放进了书包，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了什么事，回身又看向身后的楚汉，“我忽然想起来下课后，在学校还有一个小组讨论，可能不会那么早回去了，我回去之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看你在哪里。”
　　楚汉点点头，没有拦着小孩儿，看着小孩儿消失在人群中时，他也离开了食堂。
　　熬到下午下课，楚汉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林博不在家，他也还不想回家，站在教学楼门前，楚汉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去哪里，不过无意中看到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的林博，楚汉刚想叫他，想起林博说下课后在学校还有小组讨论，应该会和别的同学集合吧，楚汉不想打扰林博的私人时间，所以只是默默地看着林博，没有上前，亦没有呼唤他。
　　不过林博并没有在学校门前等别的同学，从侧门走出来后就直接离开了学校，楚汉愣了愣，也抬脚跟了上去，只是不远不近地，或许是小组讨论换了地方，林博需要去别的地方跟小组成员相聚。
　　林博的脚步不急不缓，好像并不着急要去哪里的样子，楚汉就一直跟着他走，直到到了城里，穿过了老桥，走到了河岸边，看着林博在岸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然后看着美因河的河水绵延不绝地向前流去，面无表情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愁容，楚汉这也才明白了些什么----林博课后并没有什么小组讨论，他不想回家，或者只想来这里呆着。
　　楚汉心里一阵绞痛，果然，是因为自己中午跟他说的话么？楚汉总觉得小孩儿的脾气倔，可这个小孩儿真的有什么心事，特别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只要不是触及他的底线的，就从来不会跟楚汉讲，忍着忍着，倒让楚汉觉得什么都是小孩儿的不是，到最后，只惹得楚汉生气又心疼，小孩儿委屈又伤心。
　　不过这次Birkan的突然回来，楚汉总觉得应该想点什么办法，既不让小孩儿委屈，又不会让Birkan发觉自己和小孩儿的关系。于是，楚汉在河边并没有“陪”小孩儿多久就离开了。
　　蜿蜒的河水自西向东绵延不绝地流着，远处的青山已经披上一层属于春天的嫩绿色，本应该充满希望的春天不知道被谁蒙上了一层灰色。
　　晚上将近7点，林博才回家，楚汉早就回去了，林博一进屋就“抱怨”小组成员去得晚了，才让小组讨论拖到现在，楚汉没有揭穿林博的谎言，自然地附和了他几句，在一楼小厨房里的Birkan听到外面的响动，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楚汉向Birkan和林博介绍这对方。
　　“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听楚汉说有朋友住在这里，我很开心，因为楚汉可以不那么孤单了。”Birkan打量了一下林博，对于这个眼睛很好看的孩子，他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能见到眼神这么纯净的人，他还是很高兴的，也觉得林博能做楚汉的朋友，也算是楚汉的一种福气吧。
　　“谢谢，楚汉能‘收留’我也是我的幸运，也谢谢您能让我住在这里。”林博脸上的笑容显得恰到好处，只是楚汉知道，那并不是林博从心底发出的笑容，反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不被外界伤害，也不伤害外界的保护色。
　　晚上，为了给Birkan接风，三个人到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晚餐，回到家时，林博借口还有作业要做先上了楼，Birkan拉着楚汉又喝了两杯从俄罗斯带回来的Vodka，刚刚过了10点，酒力加上旅行的疲惫让Birkan喝了酒后便在一楼唯一的卧房睡下了，楚汉也因为酒精的原因晕晕的，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似的上了二楼，回到卧室，林博还没回房间，楚汉又扶着墙去了书房，见林博正开着电脑查着些什么，听见身后有人进来的声音，林博就马上把正在看的网页关上了，只留下电脑桌面，作势要关电脑的样子。
　　“在看什么？”楚汉带着酒气走到林博身后，为了让自己站稳，双手搭在林博肩膀上。
　　“没看什么，快去洗澡，一身酒气，真难闻。”林博不动声色地闪开楚汉的手，关上电脑，也顺手把桌子上的书本收拾进书包。
　　“那……咱们一起洗……”喝了酒的楚汉有点难缠，他痞痞地拉住从座位里站起来的林博，林博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醉汉是他最讨厌的一种人之一，楚汉也不能例外。
　　“别闹，快去洗澡，不然就别去卧室睡觉。”林博推开楚汉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把他甩在身后，准备回卧室睡觉，但没想楚汉又从身后抱住他，这次，楚汉用了些力气，林博没有挣脱开，林博只当他是喝醉了，就站在原地，无奈地任楚汉抱着。
　　楚汉呼出的热气吹在林博耳边，弄得林博的耳朵痒痒的，“你相信我的话，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讲，决定不了的事情也可以跟我商量，不要把什么都藏在心里，除了你的爸妈，你可以把我当作这世界上最相信的人，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一起么？”
　　林博不知道楚汉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或许，楚汉是真的喝醉了吧，可是有些事情，林博只能自己决定，他不想给楚汉找“麻烦”。
　　“……好，有的话我会找你商量。”
　　接下来的3，4天里，楚汉不知道林博是故意躲Birkan，还是真的很忙，林博总是早出晚归，在学校里也基本碰不到面，晚上在家楚汉问他在忙什么，他看上去也很疲惫的样子，总是敷衍过去，他也没再跟楚汉提过专业方向选择的事情。
　　今年的复活节在4月9号，楚汉算算时间，还有5，6天的时间林博的父母也快来德国了，过了复活节假期，林博的专业选择也该上交了。
　　“你爸妈什么时候到德国？”过了3，4天后，林博终于有一天回家比较早了，Birkan今天也去了一个老朋友那里，晚上不知道要不要回来住，这让楚汉真的觉得林博在躲Birkan。晚饭的时候，楚汉问起林博父母的事情。
　　林博认真地想了想，“8号晚上9点降落。”说完又低头吃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
　　“那太好了，他们要呆多久？那我跟Birkan借个车，我们去法兰克福接他们，反正也不算远，到这里有定酒店么？这次Birkan回来了，不太方便，不然就能接他们过来这里住了，。”
　　“他们在这里呆半个月吧，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接他们就好，已经……已经有地方住了。”
　　“有地方住就好，只要是你的事，一点都不麻烦，等他们来了，我们可以带他们在维堡转转……”比起林博的冷静，楚汉脸上的兴奋倒像是他的父母从国内来。
　　“我说了不用了，他俩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林博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楚汉也愣了，林博也是好久没有“闹脾气”了，楚汉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父母过来不是件好事么？不过这都不重要，楚汉只觉得“麻烦”和“别人”这两个字有些刺耳。
　　“我是‘别人’么？你跟我还见外么？说不定哪天，‘你爸妈’就变成‘咱爸妈’了。”楚汉压住心中的不舒服，依旧嬉皮笑脸地看着林博。
　　林博慢慢停下手中用叉子卷面条的动作，最终也停下来，可是眼睛依旧盯着盘中的面条，“我后天会搬出去，我已经在Zellerau附近找好房子了，到时候我爸妈也会住在那里。”
　　林博的话让楚汉愣了，“为……为什么？”
　　“我想他们住得舒服一些，即使只有半个月时间。”
　　“那半个月后，你还会回来吧？”即使觉得林博租的房子有些奇怪，但楚汉以为林博只租了半个月，他也终于知道这几天林博在忙什么了——原来是一直在找房子。
　　“不，我之后还会住在那里，不会搬回来了。”
　　“为什么？！Birkan不会一直在这里住的，他只是暂时回来的。”楚汉把手中的叉子随便地扔在桌子上，“他不是那种多事的人，你在怕什么？再说我们也没让他发现什么……”林博刚搬来没几天，本来他能答应搬来，虽然还要“交房租”，但楚汉也是很高兴的，可是这样突然又要搬出去，楚汉实在不能理解。
　　“这跟他是不是多事的人没关系，”林博终于抬起头，他也把叉子放在桌子上，“……总之，我有我的理由，跟Birkan没关系……”林博站起来，想要逃避这段对话，可被跟着站起来的楚汉再次按到椅子上。
　　“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讲，拼了命打工是想去美国给我惊喜就算了，这次又是为什么？你不是都答应我要住在这里了么？Birkan来了你就变卦了，不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这次来德国，可能是想把我带回国的，我不想直面跟你分开的那种可能，我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行么？”
　　林博红着眼圈抬头复杂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楚汉，两人的时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他们就看着彼此，好像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