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寂寞广场

10、九、“犟驴”的倔强

　　林博的期末考试就在两个人再次的沉默期中结束了，楚汉也开始办理去美国的签证了，在跟林博吵架一周后，楚汉去银行打印账户信息时才发现自己账户里多了四千欧，他打电话给爸爸问是不是他给汇的，父亲说不是，楚汉最近也没存过钱，他让柜台小姐帮忙查询汇款人和汇款时间，在短暂的查询后，柜台小姐说是叫林博的人在三天前汇进来的，楚汉这才恍然大悟，这给钱数差不多是他给过林博的钱的一半，他以为林博只是说说，但没想到是说到做到，楚汉知道学生账户汇款和取款都是有限额的，他知道小孩儿要是决定“还”他钱肯定要都还给他的，估计是有限额的问题才没都给他吧。
　　楚汉生气归生气，但他从来没想过让林博把这钱还给他的意思，他本来就是想让林博应急用的，自己就要去美国了，他更不可能要这钱，所以他让柜台把这钱又汇给了林博。
　　从银行里出来，楚汉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算算时间，林博的考试应该都结束了，也不知道那小孩儿找没找到打工的地方，即使心里还有些火气，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就算那小孩儿找到了打工，就算小孩儿不能跟他一起去V城，他也想在去美国前多跟小孩儿多呆一呆。
　　于是这样下定决心后，楚汉准备回家了，不，准备去找林博那头“犟驴”，楚汉无奈地笑了笑，他问自己为什么能对那个小孩儿一再忍让，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或许，这就是他对那小孩儿爱的方式吧。
　　离开银行门口，楚汉眼前一亮，在匆匆行人中发现了刚到1路电车站的小孩儿，小孩儿身上背着吉他，他抬头看了看电子时间牌，确定下一辆电车来的时间，楚汉也看向电子时间牌，还有1分钟，下一辆电车才来，此时小孩儿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后便挂了电话，此时电车刚好进站，等电车停稳后，小孩儿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从电车中部的车门上车，楚汉也跑了几步，但他是从车尾的车门上的车，他本来想去跟小孩儿打招呼，但想起一周前刚跟小孩儿吵完架，他觉得这样上去跟小孩儿打招呼，还是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只是坐在车尾的座位上，找到了在电车中部背对着自己坐的小孩儿。
　　跟着小孩儿一直到了距离终点站只有两站地的车站下了车，这地方楚汉还算比较“耳熟”，这里应该就是乐器商店一条街了，小孩儿自己来过几次，但他从来没让楚汉跟过来过，只是跟楚汉提过几次，楚汉后来想想小孩儿不让他跟来的原因——或许是怕自己看上哪把吉他又买不起，楚汉会忍不住帮他拿钱吧。
　　有时候，楚汉觉得小孩儿哪里都好，就是在钱的方面喜欢跟他斤斤计较，除非有什么特殊理由，小孩儿总是不喜欢接受楚汉“无缘无故”的“恩惠”。
　　跟着小孩儿到了一家乐器店门前，楚汉没有跟着走进，而是走到街对面，从橱窗里看着小孩儿在里面慢慢地逛，最终，小孩儿在一把挂在墙上的吉他面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拨了几下琴弦，脸上显出满意的笑容，他回头看向收款台前的老板，大概是在问价钱吧，老板说了什么，小孩儿回头又看向吉他，可惜地扁扁嘴，然后又想了想什么，走到收款台前，把身上的吉他拿下来放在收款台前，跟老板商量着什么，小孩儿背对着楚汉，楚汉看不见此时小孩儿脸上的表情，但看着老板皱着眉头前前后后检查吉他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最后只是摇摇头，把吉他还给小孩儿，小孩儿想把吉他再推给老板，好像让他再看看的样子，但老板并没有接吉他，再次摇了摇头，小孩儿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把吉他背在身上后，向老板点了点便转身要走出乐器店，临出门前还不忘又向墙上的吉他看了看，楚汉赶紧转过身，装作向小孩儿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悄悄回过头确定小孩儿不会走回头才又转过身向刚才的乐器店走去。
　　走进乐器店的楚汉停在刚刚林博停留过地方，见到墙上挂着一把Martin的白色木吉他，样式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像极了林博的性格，虽然对吉他不是很了解，但他从林博那里还是听说过这个品牌，据了解这品牌1883年就在美国建立了，制作和音色在吉他品牌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多欧洲著名的乐手都是用这个品牌的。
　　楚汉问了下老板这吉他的价格——1500欧，这价格也是让楚汉有些惊讶的价格，他没想一把吉他也会有这样的价格，他转身准备离开乐器店，但在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墙上那把吉他，然后果断走回去，让老板拿下了墙上的吉他。
　　三天后傍晚，楚汉手中提了一把带黑色琴盒的吉他站在林博的宿舍楼下，他按了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于是楚汉又打通了林博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楚汉再次拨打了几次，都是被林博挂断了，最后一次拨打的时候，还听到被呼叫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这个臭小孩儿！这臭脾气真得给他改改！”楚汉低低地嘀咕一句，不知道林博去了哪里，在宿舍门前等了一会儿后，楚汉便离开了。
　　德国的盛夏已经来了，8月份时，晚上9点才开始慢慢天黑，楚汉并没有离开宿舍区，而是去了宿舍区旁边的公交车站，等到一辆公交车已经过了收车时间，然后又去了另外一辆在半夜12点半才会收车的公交车车站，期间楚汉又给林博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的提示音，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楚汉开始有点担心了，想着要不要报警，他再一次拨打了林博的号码，然而这次电话已经通了，电话里面响了5,6声才被接通，里面传来小孩儿有点疲惫的声音。
　　“你TM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关机？”听到林博的声音，楚汉也放下心来，但刚刚一直的担心也随着不经大脑的话连珠炮似地吐出来。
　　“你喝酒了么？说话怎么这样？”林博好像并没有力气跟他争辩什么似的，也没有回答楚汉的问题。
　　楚汉长舒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气，“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家？”这次，楚汉的语气基本上属于正常范围。
　　“城里，等车……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家？”
　　“几点有车？”
　　“……11点43……还有5分钟。”
　　“知道了。”
　　楚汉挂了电话，依旧等在那个车站，那个会送林博回家的公交车车站，他不想跟林博说自己在他宿舍附近等了一晚上，他只要确定林博安全就行了。
　　或许是晚上人少的原因吧，公交车也开得很快，楚汉只又等了10分钟，就等到了林博，公交车开走时，楚汉见车上再没有其他乘客了。
　　林博下了车，看了一眼楚汉，并没有注意到楚汉手上还拿着东西，没说什么便向宿舍的方向走去，“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楚汉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博身后，声音里已完全没有了怨气，只剩关心。
　　“打工去了。”
　　“什么工？还在酒吧么？”
　　“在饭店。”
　　“饭店？哪家饭店还有驻唱的服务了？”楚汉倒有些好奇了，不过林博并没有回答，但停下了脚步，楚汉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低着头的林博面前，“怎么了？客人态度不好了？”楚汉见小孩儿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气，林博摇了摇头。
　　贴近了小孩儿，楚汉这才闻到小孩儿身上有股汗水、油烟和洋葱混合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别回宿舍了，这么晚回去要打扰别人休息的，去我家吧，好好洗个澡。”没有揭穿小孩儿的沉默，楚汉拉起小孩儿的左手向前走去，小孩儿没反抗，跟着楚汉向前走去。
　　握着小孩儿的手，楚汉才有种回归到真实的感觉，不过小孩儿的手指上的触感有些不太一样，楚汉抬起小孩儿的手，借着路灯才看见小孩儿除了拇指之外，其他四个手指尖都是缠着创可贴，看创可贴的样子，像是刚缠上不久的。楚汉心疼地皱了皱眉头，他一直以为小孩儿的手是用来弹吉他，写字和握话筒的，不是用来对付那些蔬菜的，想到这里，楚汉便觉得更加伤感，心疼得像是不能再跳动了似的。
　　回到家，楚汉就推着林博进了浴室，见他疲惫懒得动的样子，楚汉便动手帮林博脱衣服，林博吓得一激灵，也清醒了一点，“我……我自己能洗，你出去吧……”林博脸红地按住了楚汉卡在自己腰上的手，楚汉轻笑了一声。
　　“我们之间……你还在害羞什么？”楚汉凑到林博耳边轻声说着，此时林博的脸更红了。
　　“你赶紧出去吧。”林博推开楚汉，直到把楚汉推出了浴室，然后关上门，中间楚汉把干净的衣服放到浴室门口的洗手盆边，怕林博尴尬，楚汉只轻手轻脚地开门和关门，耳边只有哗哗水声的林博根本就听不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换了一身清爽的林博拿着脏衣服从浴室走出来，一开门就看见刚刚也洗过澡的楚汉靠着床头坐在床上，还拿着一本什么书看着，身边还放着一个药箱，见林博出来，便起身去了浴室，拿了条干浴巾，让林博坐在床边，把他的头发擦到半干才停手，然后拿出药箱里的创可贴，坐在林博身边，把他左手上已经泡得发白的伤口一个个缠起来，怕林博疼似的，缠的时候，楚汉还轻轻地吹着气。
　　等伤口都缠完了，楚汉才抬眼看向刚刚一直看着自己的林博，他抬头轻抚了两下小孩儿已经贴服在额头上的额发，“别生气了，那天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知道你不是只看钱的人……”楚汉温柔的声音想林博委屈地扁扁嘴，害怕他哭出来一样，楚汉赶紧抱住了小孩儿的肩膀，安慰地抚摸着小孩儿的后脑勺，但最终，小孩儿并没有哭出来。
　　“以后别跟我那么说话，我都要气死了。”小孩儿推开楚汉，虽然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换上一副“下次再敢就试试”的表情。
　　“那……那我都要去美国了，暑假你都不陪我，连句可惜的话都没有。”见小孩儿似乎已经不生气了，楚汉才趁热打铁地说出自己的不满，小孩儿有些理亏地躲开了楚汉的目光，起身向床的另一边走去，然后背对着楚汉躺下来。
　　“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么？我陪你你就会留下来么？说了陪了只会徒增伤感罢了，我害怕那之后的‘副作用’，反正你又不是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但我知道你这么想又没什么错……”
　　林博闷闷的声音让楚汉一愣，原来林博是这么想的，不擅讲出自己真实想法的小孩儿并不是不在乎，是太过在乎了，才会不想让楚汉跟着自己一起难过，所以才让自己之前误解了小孩儿。
　　楚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关上台灯，然后躺在小孩儿身边，从他身后环抱上小孩儿的腰，“你会回来吧？不会留在纽约吧？”
　　“我的傻孩子，我当然会回来，只是实习而已，如果实在太优秀，那边的老板非要留我下来，我也不会留的，你还在这里，我能留在哪里？”
　　“……拿要是万一有一个跟我一样好的人出现了么？”
　　“切，说你傻还真傻么？怎么会有一个跟你一样好的人？我的世界里只允许有一个你这样的人出现好么？”
　　“……那就好……”小孩儿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了，楚汉却迟迟没有睡意，确定小孩儿已经睡熟了，楚汉才把小孩儿的身体躺平，自己支起一只手臂，侧躺在小孩儿身边，静静地看着小孩儿的睡脸。
　　原来这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孩儿，特别是在两个人这段关系上，楚汉真的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小孩儿学会安心地呆在自己身边。
　　不过让楚汉更安心的是——幸好在他离开德国之前，他们两个人终于和好了，不是闹着别扭分离的，即使暑假小孩儿并不能和自己到处走走，不过两个人还来日方长，还会有很多时间等着他们一起走，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过不知道小孩儿明天看到那把吉他会是什么表情，楚汉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楚汉的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低头“虐待”了小孩儿的双唇一番，不知道小孩儿其实并没有睡着，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梦，楚汉还感觉小孩儿在微微地迎合自己呢。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当林博兴奋地拿着那把被特意用黑色花体字写着“Lin.B”的白色吉他跑下楼梯问早已起床的楚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楚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林博的脸上是令自己满意的表情。
　　然而楚汉当然在买吉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出一个让林博接受礼物的理由——

　　由于楚汉先生在圣诞节时不在德国，所以这把吉他是楚汉先生提前送给林博先生的“圣诞节”礼物，希望林博先生惠存。

　　当然，楚汉是不会说那天尾随林博到乐器店的事情，他是“凑巧”看上这把吉他，只不过是让老板在吉他上添加了林博的名字，让这件礼物变成天下独一份的礼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