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曲》萤火

1、圣诞夜的初遇

　　星期六就是圣诞节了。
　　今年的圣诞偏偏好在周末，于是盼了一年的两天合家团聚的假期似乎平白无故的消失，而变成了普通的周末，多少让人心里有点郁闷。
　　“连24日也还是要工作啊～”曦明伸个懒腰，用力往后靠了靠高背转椅，椅背抱怨地发出几声吱吱呀呀的声响。
　　曦明•斯坦威，二十四岁，今年夏天才从大学毕业进入这家叫做Misha的国际广告设计公司做助理企划。也许是因为混血的关系，曦明天生一幅俊秀的容貌，浅褐色的双瞳，高挺的鼻梁和略显瘦削的下颚勾勒出一张年轻精神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和从小便热爱运动的原因使得他颀长的身材看上去挺硕健康又精干。或许就是这样，让负责面试的人事经理几乎没做多想便决定聘用了他，他看的出这年轻人充沛的活力和潜藏的才干。
　　“阿啦，年轻人刚开始工作就这样怕辛苦可是不行喔！”一个中等个子瘦瘦的女人“啪”地把一摞文件丢在曦明的办公桌上, “这些是詹森先生要的文案, 你整理一下下午送过去给他。记得是下午，不是下周喔。”
　　“唉唉，知道啦。” 曦明瞟了一眼娜汀，他有点期望她至少冲他眨眨眼什么的，好让这个命令听上去不那么强硬而更像是请求。不过这样的期待至多是妄想罢了。娜汀虽然不过三十岁，但总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样子，至少从曦明进公司以来还从没见她笑过。
　　不论做什么都很严肃一丝不苟，态度又强硬严厉，大概这就是德国女人的本色。曦明很庆幸自己的老妈拥有以温柔贤淑著称的东方女性血统而并不是纯粹的德国人，不然再加上个性沉默古怪的父亲这个家的气氛一定很怪异。不过或许会比现在稍微正常一点也说不定。热情和活力比常人多一倍的舞蹈教师的母亲和在银行工作每天兴致盎然地和枯燥乏味的数字打交道的父亲的组合对曦明来说已经足够神奇了。
　　“好歹你也是名校路德维希▪马克西米连大学的毕业生啊，詹森先生对你的期待可是很高的，要努力些，别叫他失望。”发现眼前的这个仍旧舒服地把头枕在交叉在脑后的手臂上的家伙似乎对桌子上的文案没有丝毫兴趣，娜汀又补上一句。
　　除了tough还有罗嗦，难怪嫁不出去。曦明这么想着，偷偷笑了一下。娜汀已经在Misha工作了近六年，对这些初进公司的新人难免有时候会喜欢拿出前辈的架势来教训一下。
　　“说起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呢，你有什么计划？不和家人一起么？”
　　“回家也只有我一个啊～” 曦明放下支着头的手臂，无奈地耸耸肩。自从开始读大学后父母就带着妹妹曦月移居到西班牙去了，曦明因为上学方便搬到了慕尼黑的市区，原来郊外家里的房子就空了下来。从大学开始离开家人独立生活对于德国的年轻人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对曦明来说少了父母的监管和妹妹的聒噪，虽然有些无聊但也落得轻松自在。
　　“那明天晚上来公司的俱乐部参加圣诞Party好了。”
　　还没等曦明回答到底要不要去，娜汀已经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下班后顺便去把单子上的东西买一下，参加的人多了，饮料似乎不够呢。我还有事，先走了。”娜汀边说边带上门，在锁发出“砰”的响声之前还不忘抛下一句：“公司的福利活动，记得留好收据找财务部报销！”

　　天！这哪是邀请，分明是拉我做苦力的嘛。曦明把买好的最后一箱啤酒丢进汽车，忿忿地想。这个狡猾的娜汀，不行，明天我一定得把她灌醉。听说娜汀喝多了酒就会变一个人的样子，不知道是怎样的呢。
　　曦明一边盘算着怎样让娜汀出丑，一边向街头望了望。圣诞前夕的大街上人群比以往的周末还多了许多。各色的彩灯盘绕着搭在道边的树枝上，也有的缠在跨越狭窄的商店街上方的架子上，组成铃铛，杉树，圣诞快乐等图案和字样，顺着街道一直铺过去，如同婚礼时新人要通过的蔓延着玫瑰和翠叶的花棚。天色渐暗，这些红黄蓝绿的小灯泡星星般交替眨着眼，伴随着从各家店里不时飘出的音乐声，期盼着这个温馨欢乐的节日的来临。
　　曦明一向是不喜欢逛街的，他总是只有要买东西的时候才会去商店，而且只去有要买的东西的那家，买完即走，干净利落。直至十分钟前他还只把注意力放在超市酒类的货架上，甚至在排队付款的时候都没有朝身边的其它货品瞄上一眼。这会儿他却突然有种在这街上走走的想法，也许这氲暖的节日气氛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沉浸其中吧。
　　不过今天的人真的是出奇的多。无论是糖果，时装还是香水店，每家里都挤满了攒动的人群。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橱窗，曦明看的到收款柜台被高矮胖瘦的人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莫非大家都赶在节日前的最后一天才来买礼物么？
　　甚至连快餐店都座无虚席，曦明还以为这样的节日前是不会有人喜欢到只提供汉堡薯条这样的垃圾食品的快餐店里来打发珍贵的前夜晚餐呢。曦明打消了进去买杯可乐坐下歇歇脚的想法。
　　看来还是回家的好，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也实在是无聊。就在曦明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他注意到右手边有一家小小的人偶店。这家店的灯光远不似周围的时装店明亮，招牌也并不显眼，也许是因为没有挂闪闪的星星和白胡子的必备标志，在这个时候才稍微显得特别了一点。橱窗只有一个，里面摆着大大小小服饰面孔各异的人偶。
　　这家店其实已经在那里好几年了，曦明在这条街来来去去那么多次却好像第一次才发现这里似的。也难怪，对不感兴趣的事曦明是从不上心的。他本来也不喜欢人偶。一则他觉得这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二则那些人偶做的实在太逼真了，过于仿真的表情实在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就像看到一具僵死的尸体那样说不出的压抑感。妹妹曦月倒是乐此不疲，虽然价格不菲但也从爸妈那里软磨硬泡到了两三个收藏品，宝贝的什么似的甚至不舍得给曦明碰一碰。
　　去给小月买件礼物吧，难得我也终于有的挣薪水。曦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奇怪，明明是自己想进来，干嘛一定要找个理由？
　　店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顾客，看起来像对情侣。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男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对情侣闲聊着。那两人大概已经进去了好久，但还是没有想好要买什么。
　　曦明一进来，眼光立刻落在橱窗的右侧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大概两尺来高的男性人形娃娃。它的外表做成十几岁的样子，银灰色的长发直顺的不带一丝鬈曲，顺服地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用似是滑亮柔软的丝做成的墨绿色的垂地长袍，双肩半露在宽大向后垂坠的领口外面，一条银色的丝带扎在腰部，在身体左侧斜斜地挽了一个结。摆在橱窗里一堆黄色棕色头发被厚厚蕾丝服饰包裹的女性人偶旁边，似乎有些不大协调。
　　其实刚才也是这个人偶把曦明吸引进这家店里来的。
　　曦明走进些仔细看着它。这个人偶做的很是精致，但也并没有那种会令人觉得不快的真实的压抑感。精巧可爱的五官排列的恰到好处，紫罗兰色的瞳孔深邃的似乎可以把人吸进去。蔷薇一样鲜红的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似笑非笑的诱人表情。左耳戴着一只耳坠，细细的银链末端垂着一个红色的像是某种符号的奇怪坠饰。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皮肤白嫩细致，似是轻轻一划也会浸出血来。总之，正因为他是个娃娃，所以才可以按照人的希望做出世间的人无法拥有的美丽吧。
　　“呃……先生，我想买这个。”曦明指了指那个男娃娃。
　　这么快就决定要买它回家？曦明也觉得好像有些突然，但说都说了，又不好意思改口说不要。
　　老板听到有人要买东西，马上丢下那对还在犹豫不决到底要买什么好的情侣，快步走过来。
　　“哦？那个嘛……”曦明注意到老板的眉头好像很困惑似的皱了一下。
　　他凑过去小心地把人偶从橱窗中拿出来，捧在手里端详着，就好像从来没见过那娃娃似的。
　　奇怪，这不是他的货品吗？莫不是摆的太久连老板自己都不记得了？
　　老板把娃娃上下前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拽拽它的衣服，“奇怪，标价牌哪去了？”
　　真的耶，其他的人偶娃娃要么在手腕处，要么在腰际都有拴着一个小小的标价牌，可是这一个却没有。
　　“啊，一定是擦橱窗的时候碰掉了，现在天黑又不好找，不如给你按相同大小的来收钱好了。”老板真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
　　“那个……不是比这个大很多吗？”曦明看着老板指的那个足足比手上这个大出半尺的人偶，下巴差点要掉下来。
　　“可是这一个比较精致漂亮嘛。”老板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职业性的笑，手脚麻利地把娃娃包装起来。
　　比较漂亮。只凭这个词就让曦明再想不出可以讨价还价的理由。

　　第二天晚上的圣诞Party果然是很热闹。Misha的年轻员工很多，其中大大不乏单身贵族。这些节日里无人要伴又不甘心待在家老老实实和家人看电视话家常的青年人巴不得泡在外面和同事好友们开心的玩闹一夜。曦明的俊朗外表和直率健谈吸引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围过来拉他跳舞或是喝东西谈天。整个晚上被红酒和飘着香水味的舞裙包围的曦明早把要让娜汀出丑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直到凌晨快两点，曦明才在哄闹中和还意犹未尽的同事们道别回到住所。曦明住的是自读大学的时候便一直租住的一套一居室的小公寓。虽然是自己独住，曦明还是一向把房间收拾的干净整齐。除了挂在墙上的球队队旗，整个房里也并没什么装饰物。家具只有很简单的几件，书和CD之类的物品也都依序排摞在格子架上。
　　一旋开日光灯，曦明便觉得有些许不对劲。明明记得早上有把床被铺好的，可是现在上面却变得皱皱的，枕头还歪在一边。再环顾四周，似乎格子架和书桌上的东西也都自己长了脚，擅自偷偷离开原位似的。
　　莫不是早上出去的匆忙忘了整理么？曦明稍稍有些困惑。不过酒精的效用在看到软软的床铺的时候突然急速升温。随着身体迅速被困倦麻痹，曦明也顾不得多想，一头扎进舒适的棉质被单里。
　　睡不多久，曦明便被从厨房传出的一串声响惊醒。在一团漆黑死寂中，那串极有冲击力的丁零咣当的声响似乎更加倍音量的清晰。曦明觉得心脏也要被那猛然袭来的音波震的跳多了几下。这分明是――锅盆落地的声音！
　　有贼？！曦明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蹦下来。
　　厨房其实就在卧室外面，只隔一条很窄的小走廊。曦明顺手拎起靠在走廊角落地拖把，悄悄靠近厨房的门，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从缝隙里，可以隐约看到地上有一堆略微发光的东西，旁边有个人形的黑影。
　　曦明猛地推开门，抄起拖把向那条黑影用力砸过去。
　　“啊―――――――――”
　　得手了。曦明心里暗暗高兴，随即按开厨房的电灯。
　　灯光下，厨房的地板上躺着大大小小的几个摔的东倒西歪的不锈钢煮锅。旁边一个穿着一身墨绿色丝袍，银灰长发的看似十八九岁的男生站在那里，痛苦地揉着额头。
　　“啊！！！不要过来啊！！！！”
　　曦明被这突然的足以吓死一只兔子的惊叫弄昏了头。
　　奇怪，是不是哪里出错了？看到这样奇怪的人出现在厨房里该大叫的不该是我么？
　　“你要不要紧啊？有没有伤到啊？”
　　奇怪，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白痴的话。现在是关心的时候么？
　　可是，眼前的人是那样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绿色的衣服，银灰的头发，紫罗兰般闪亮的双瞳，蔷薇花瓣样的双唇，还有左耳那只红色像某种符号奇怪的坠饰……
　　难道他是――――
　　见鬼！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最近小说看多了，连做梦都梦到人偶会变成活人。真是的…
　　曦明掉转头，打个哈欠准备回卧室去。
　　“咣――”
　　曦明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锅底。
　　“你脑袋有包啊！你看我额头都肿起来了！还敢问我有没有伤到？！”
　　“我脑袋没包！被你用锅底拍的啦！”曦明被搞的莫名其妙，却又哭笑不得。
　　既然是做梦，就干脆快点结束它醒了好了。
　　曦明一把把这个奇怪的家伙从厨房拽出来，拖进卧室，“摆”在格子架旁边。既然它本来就放在那里，现在“夜游”结束就该回到原来的位子了吧。
　　床的诱惑力果然对还在残余的酒精中迷糊的曦明来说还是很大的。大概只要回到床上，这个无厘头的梦就会很快过去吧。

　　圣诞日正午的阳光也像圣诞老人的笑容那样灿烂。温暖的光线透过对开窗帘的夹缝钻进来，在曦明的脸庞调皮地搔痒。
　　“啊～～昨天真是累人啊～～”曦明揉揉眼睛，“还做那么奇怪的梦。唉～”
　　后脑很痛，大概睡的不好吧……
　　曦明这么想着，打算坐起身来，下一秒他马上发现身体被什么压着不能动弹。昨夜出现的那个奇怪的家伙像猫一样趴在他腿上睡的正香，可爱的蔷薇唇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开合，似是在喃喃呓语。
　　见鬼！！！
　　昨夜发生的事果然不是在做梦么？
　　看来这下要大事件了。

　　ps.这篇...索小女子偶挖的第一个小坑...偶文字很差，请看文的大家多包涵多支持了。m(__)m 偶会加油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