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行程 路德维希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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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行程
枫叶镇的夜里也十分热闹，有外地人与流浪汉坐在路边喝着枫叶镇自产的枫叶甜酒，畅快地唱着歌。
路德维希不觉得吵，他看着卫兵走过大街小巷呼喝着酒鬼不要在外逗留，因为枫叶镇夜里温度骤降，醉倒街头的第二天就会一病不起，甚至丢了命——尤其是在北方缺少优秀药师的情况下。
魁度十分贴心地让人给他们送上了热水和酒肉，晚上一群骑兵狂欢后都回房睡去了，路德维希坐在窗户边吹风，清醒了一下被酒精麻痹的脑袋。
他铁灰色的长发充满冷硬质感，眉毛桀骜不驯地横亘在眼睛上方，继承自坎雷·贝烈恩的眼睛轮廓使他多了些威严，塔西特二世评价他的外貌时说：“像神话传说里公正无私的裁决之神。”于是他让他做了城防官，而政|绩肯定了路德维希的能力与他的外貌无关。
少女们倒挂的尸体，垮塌的道路和鲜红的枫叶在他脑中旋转，路德维希以手撑着额头，想起来自己忙于城防事务，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亲生母亲的坟墓前了。
其实他不知道伊莎贝拉长什么样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路德维希也无从想象伊莎贝拉的模样，因为莫德娜说过他长得像坎雷而不是他的母亲。
那她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温暖的绿色眼睛和蜂蜜色的卷发……在莫德娜语焉不详的描述里路德维希拼凑不出母亲的面容。
回到子爵府时，确切地说那不叫回，而叫“大驾光临”，仆人们的态度诚惶诚恐，连坎雷·贝烈恩的态度也不像是个父亲而像个陌生人，他们都觉得这是公主的孩子，他已经不属于贝烈恩了。
二十多年来，他回到子爵府的次数寥寥无几，坎雷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伊莎贝拉，当路德维希想要一幅她的画像的时候，他的父亲粗暴的说：“没有！你母亲去世的太早，我们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家三口的画像。你是我的儿子，不要老想着她！”
和他的谈话很多次都不欢而散，路德维希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也不喜欢在外面巡逻的时候碰到他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
这个世界已经把伊莎贝拉遗忘了，像他们遗忘死去的卡雷·加西亚一样，死人的灵魂整日在墓地里游荡，活人则在狂欢宴会上喝得烂醉如泥，世界日渐腐朽。
如果不是塔西特二世起了恻隐之心要把他的弟弟从北方接回来，卡雷将无名无姓地在枫叶镇的墓园里烂成灰，哪怕他出生的时候霍莫一世喜极而泣，万人欢呼，尊贵无比。
就连莫德娜也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个早逝的舅舅，不管对待哪个兄弟她似乎都格外冷淡，就连她的父亲霍莫一世病死在皇宫里的时候，莫德娜也安安静静地在她的魔法实验室里闭门不出。
路德维希同新皇帝派来的传达死讯的使者等了三天，才等到她推开刻满魔法符文的花岗岩大门。
莫德娜显得有些疲惫，他们把老皇帝的死讯和新皇帝即位的消息告诉她时，她楞了一下，才说：“是吗？”
随后路德维希听见她淡淡一笑说：“我创造了一句新的魔法咒语，稍后我给你演示。”
等到老皇帝下葬的时候，莫德娜仍然穿着黑漆漆的魔法袍出席，手持法杖，与周围衣着华贵的兄弟们格格不入，；铺满黄金珠宝的巨大棺材和穿着盔甲的霍莫一世在她眼里仿佛也无足轻重。
路德维希跟随在她身边，看着莫德娜略微有几缕皱纹的脸颊，意识到她已经没有了父亲，但她眼里压根没有泪。
人们都说公主殿下修炼魔法发了狂，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死亡也无动于衷，，但她唯独对路德维希关怀备至。
至少在路德维希的心里，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虽然他们之间鲜少交流，但是伊莎贝拉打算要给路德维希的，莫德娜给予的更多，从没有亏欠过他。
无论是剑术还是礼仪亦或是魔法，他都得到了最好的。
加西亚皇室向来出怪胎，霍莫一世脾气暴躁荒唐无度，却有几个一点也不像他的子女。
莫德娜沉迷魔法，终日守在魔法实验室里。
塔西特宽容大方，仁慈聪慧，费科和卢斯达这一对双胞胎兄弟爱好享乐，不关心政事，他们连胖都胖得一模一样，幸好皇室的财政养几个闲人并不吃紧。
卡雷则天性奔放热烈，冲动而单纯，很难想象这几个人拥有相同的父母，有至亲的血脉牵绊。
路德维希的眼睛里倒映出天际的仙女星座，他默默说道：“让我带你回家吧，卡雷舅舅。”
“兄弟姐妹，至死围坐在一起，哲人将他们的骸骨一同下葬，只需一副棺材装。”
《十三诗人夜谈集》注：（虚构）
第二天，温克再一次敲响了路德维希的房门，他看到的仍然是路德维希的整齐着装。
“假正经的贵族！”温克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了一句，他披着斗篷，毫不在意地用沾满泥土的靴子踏过路德维希干净整洁的房间。
路德维希说：“我们走吧。”
温克说：“不吃点什么吗？”
路德维希淡淡说：“我不吃，让格赫尔他们吃点什么再出发，你也去。”
温克被一群骑兵拉着冲向餐桌的时候，看见路德维希站在旅店门外和魁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活像一对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魁度请路德维希喝了一壶酒，他们站靠在门廊的柱子边，喝着魁度自酿的枫叶酒，路德维希被柱子上的浮雕硌到了，回身一看是魔女的长矛刺着他的背，神情狞恶，满脸血污。
魁度审视着他腰间的长剑，用上好的牛皮腰带系着，慢慢地说：“你们从哪个大城市来？让我猜猜，是卡玛兰？还是更远的波诺马？亦或是弗西西里撒？”
路德维希轻轻说：“我们从大城市来，但办些小事，我姓贝烈恩。”
显然王都里贝烈恩家族和公主的纠葛还不至于传到这北地的小镇来，魁度不大可能知道公主的养子兼皇帝的城防官会悄悄来到这偏远之地。
魁度喝了一杯酒，恶狠狠地说：“我在这里许多年，见过许多人。”银质的酒杯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如同一支利剑刺进路德维希的眼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们不只是来看枫叶的，我知道，从我的老爹开这家旅店开始，直到我接过为止，我见过无数的冒险者来来去去，你以为那墓园里埋的仅仅是本地居民吗？还有更多的无人认领的尸体，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就草草下葬了！”
路德维希沉吟说道：“我们此来的确是寻找亲人的尸体，没有其他的目的，只希望一切顺利。”
魁度和他碰了碰杯，把酒水全都洒进放置半身女人像的喷泉里：“我相信她也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不是吗？无名的女神。”
路德维希低沉地说：“但愿如此。”他将酒一饮而尽。
魁度看着那高大的男人昂首阔步走进餐厅里宣布说：“等一切完成之后，我与你们狂欢!现在，去后院牵马，我们出发！”
金色的阳光化作一团光晕，覆盖在了半身雕像上，那冰雪般的面容仿佛也有了一丝生气。
纳兰急匆匆穿过长廊，杰米·刚的罗叫住他：“喂！亲爱的纳兰，等一等！”
纳兰抬起头，杰米诧异地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
他幽幽的说：“我足足两天没有睡觉了。”
杰米表情十分惊恐：“我刚才以为看到了青面女妖！老天，这是我的母亲不知道多久以前讲给我的！你的脸色看起来真可怕……”他嘀咕道。
纳兰困得打了个哈欠：“记性这么好？那细细草的六种药效和三种用法你记住了吗？”
杰米：“……”
他观察着纳兰的表情：“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青面女妖多么丑陋，那里比得上你这阿多尼斯一样俊美的容颜呢？！那你不眠不休地到底在干什么？”（注：阿多尼斯是神话中的美少年。）
纳兰凌厉地瞪他一眼随后又收敛了目光，慢吞吞地说：“我在和康斯坦大师做一种药剂，关于增加普通士兵的战斗力，你不要告诉别人。”
杰米的“啊”了一声，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纳兰：“你真是个天才！纳兰，我记得你比我还要入学晚吧，我真想看看你这小脑瓜里藏着什么宝藏！”
纳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这一切——不都拜科隆所赐吗？
假如他对纳兰不要极尽所能地欺侮，现在他也许还在世界上苟延残喘呢。
他荒诞而悲剧的一生，从青梅竹马的恋人开始，从亲手教导的弟子手中结束，每一份报偿，都是科隆·达尼亚应得的，绝不多余。
现在，纳兰·要用科隆教导的知识开始他新的人生。
图书馆的大门刚刚封闭，明天才会开启，纳兰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学院去见罗兰公爵一面，最近他收到的来自公爵府的信笺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不用拆开，纳兰也知道，里面都是缠缠绵绵的讨好之语。
加洛斯·罗兰这个人有时候会色令智昏，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懂得如何迎合人，不管是地位比他高的还是低位比他低的，都不会对他的有意迎合感到不适。
他没有来哀求纳兰，而是每隔几天就送来一封信笺，放低身份，诚邀纳兰去公爵府，顺便随信送点什么珍贵的植物种子或者果实。
今天早上他突然匆匆派人送来一张纸条，上面说西斯莉指明了要见他一面。
纳兰感到一丝疲惫，但他不得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