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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是兄弟就来 ...

  •   沈园贪春,不栽梅,多是春景,像是要凭山水留住短暂春光。于是府邸边缘围以墙垣,旁边总要点缀一塘清水,两丛翠竹,看来便像那么回事。

      沈应离回屋时是后夜了,他谨慎潜行,摸回房间紧紧杜门。刚松了一口气,又去壁阁上翻来覆去寻捣,乒乓折腾了半天,自暗处摸出一把带锈的短匕。
      匕已无寒气,已然老尽。

      沈应离掂了两下,紧握在手中,眼睛一闭一睁,短匕之上赫然缠着缕缕怨气。只是年月有些久,连同这怨气也淡了。
      接着,一只又一只手虚空之中现出,接连握上这匕,或青紫臃肿,或骨节分明,一个个都在争抢。
      沈应离一皱眉,这般景象忽地散了。

      他一直能看到……
      沈应离沉思很久,眉目不展,反复转着匕首,神情凝重,又慢慢地放了回去。

      他这双眼,似乎能看到比旁人更多的东西,不需要用符纸篆文加以试探,看到的东西就如同载着谁人生平过往的册子,沈应离只要愿意翻开,便能从眼中看到有关此人的前前后后,发生之事的原委。前提是,此人已逝。
      这把短匕便是从死人手里拿来的。

      这件事他未与何人诉说,幼时还以为是常事,随着年龄渐长,却发现,原是独他一人可如此。
      沈却不会喜这等不入流的神通,是福是祸也一言难尽,沈应离从未对人提及此事。

      早些时候没能开口,现在更加无从诉说。
      沈段陵将临受冠之仪,一但仪式成了,毋庸置疑地便是下一代国师,父亲为保沈段陵,背后付出多少,沈应离看在眼中。
      朝中多少势力在后扶着沈段陵,又有多少双手在向下拉扯他,沈应离数不清。尽管八方狼虎围聚,他沈家世代国师之位绝不可动摇。
      也绝不能因他一人,断了沈段陵,乃至整个沈家的路。

      沈应离无甚不满,也无甚不甘。自他被胡夫人养大,有了自己的主意那天起,就下了决心,这一辈子要好好跟着沈段陵。
      短匕被放回暗阁之中,高几上放着笔墨,窗子开着,吹着花香进了屋中。沈应离略感疲倦,已经翻身上床了。

      头天一早,沈家迎来了两大消息:沈应容发热了、沈应离被禁足了。

      沈应容身为堂堂纨绔,立志做那玩世不恭一辈楷模之人,被鞭了八鞭,回屋生闷气,忍一时越想越气,发热了。
      沈应离一大早起身便去给他煎了药。他想,沈段陵这个时候是要处理案牍的,不必麻烦他亲来。没想到,见了沈应容,才知道沈段陵更早地来过了。
      沈应容在屋中闹脾气,家仆在外跪了一地,沈应离赶到,免了他们礼,端着汤药亲自进去了。

      沈应容眼睛都没睁开,面颊病态的红,躺在床上,还在穷横,声音倒是中气十足:“让你们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是在谁家府上么?!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你们知道我二哥是谁吗?你们敢打我?”

      沈应离估摸着他是烧得糊涂了,坐过去探了探额头,端来碗,“自己起来,把药喝了。”

      沈应容听见沈应离的声音,这才睁开一只眼,十分嫌弃地:“大哥来过一次,灌了我些,现在腹胀,喝不下去。二哥,不喝了不喝了,快拿走。”

      沈应离扫他一眼,伸手就掐住那张红润的脸,稍稍用力,逼他张开了嘴,强硬道:“喝了!酒挺能喝,药还得灌,什么毛病?”

      沈应容又被灌了一碗,撑得躺不下身,扑腾着手,和着衣坐了起来。他反手探了探自己额头,又指了指自己后背,“二哥,狠啊,他们和我有仇似的,打这么狠!”

      沈应离笑着看他:“你可不是自找的?早些向大哥认罪,何来后事?但凡你将我的话记住三成,也不至受罚,还有,谁教了你在家中这般蛮横?”

      沈应容将头扭去另一边,默了默,还在生闷气,“我身子金贵,大哥让打,他们真打的那么用力,我不能气一气吗?”

      沈应离看着他,想了想,叹了一声:“凡胎肉/体,谁也不比谁金贵,我挨的打不要比你多出几年来?家规如此,都是奉命唯谨的人,各有各的苦,不必苛待。”

      沈应容几番开口,却接不上话,扭过头来,眼睛有些浮肿。沈应离神情认真严肃,过了会儿,沈应容想不出能驳他的话,静下来了:“知道错了,二哥。”

      沈应离点了点头,拍拍沈应容小腿处,两人互相看着,又相对无言。沈应离忽然道:“你可知为何我要去你那帮狐朋狗友中鬼混?”

      “因为你风流。”沈应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沈应离:“……”
      他笑着甩了一掌在沈应容肩头,轻声细语:“大哥让我多多管束你,我若不在,怎么管教你。”

      沈应容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信,直接将头埋进被里,栽回床中,后背伤口疼得他变了声调,鬼叫了两声,忽然道:“二哥!”

      沈应离:“说。”

      沈应容蒙住头,瓮声瓮气:“秋家姑娘美则美矣,你们指不定八字不合,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沈应离没笑出来,反而呛着了,咳个不停,还是对着被褥下的人影连应了两声。好在汤药催眠,沈应容嘟囔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沈应离唤了前来侍奉的,将汤药如何煎,何时煎诸事吩咐地详之又详,便转身离去。

      沈应离一路疾走,走向后院,气势汹汹地朝着后门便去,大有硬闯之势。
      守门的门童为难地露出半张脸,“二公子,你尚在禁足,不能出去。”

      沈应离笑着,信誓旦旦地:“我不出去,你们将门开开,绝不踏出半步。”

      门童将门拉开一条小缝,沈应离道:“再开一些,我出不去的。”门又开了,他抛了个眼神出去,马上蹲下身,捡了地上断枝,在门外画了一只小狗,吹了一口气,“起来!”

      这一式原叫“点墨成真”,是江湖术士常用的小把戏,画出的活物撑不了多么长的时间。沈应离最喜欢这种消遣的东西,将这小把戏琢磨了个透,只要有地作画,便能教那画活过来。
      从那痕迹中钻出只黄毛的狗儿,吐着舌摇着尾,围着沈应离跑了两圈。门童已经看呆了,沈应离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略有不舍地道:“莫要丢了,它在你在,记住了?”

      小黄狗叫了一声,用嘴叼住钱袋,回头看了看沈应离,撒开腿便跑去了。
      沈应离请了锻剑的师父帮他铸剑,那材料是他高价收来的,据说是天外陨铁,还和了水符与火符,就当自己给自己的及冠礼。
      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他还有两年才及冠,那剑便多多锻炼着,出来后定是良才宝器。

      他站起身,对门童笑了笑,塞了他一把铜板,却不见门童有喜色,反而一脸妙不可言的表情。
      沈应离有所感应,慢慢回过头,沈段陵抱着无鬼剑,不知来了多久,靠在一棵粗槐上。

      “……”沈应离险些忘了怎么站起身,先撤回手,又退了两步,离开后门那是非之地:“大哥。”

      沈段陵远远看着他,“沈家剑法十二式,你仅会八式,自家绝学不肯参透,先将戏耍把戏练得炉火纯青。”
      沈应离那点不务正业的心思被当场说破,也不尴尬,反而笑了笑,舔舔嘴唇,讨巧道:“大哥说的是!”

      沈段陵笑着摇了摇头,握住剑,缓缓推出,立在身前:“来试剑,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沈应离乖乖走过去,沈段陵又道:“你雇了何人锻剑?明日我去看一看,此等事不能含糊。还有……”他把无鬼抛给沈应离:“用这把,我们去演武场。”

      沈应离接过抛来的剑,抱着剑感慨:“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沈段陵取了一根竹,将枝叶刮去,中间对折,留下半根,拿在手中,转出弧光:“是你不想瞒,你若有心隐瞒什么,我永远也猜不到。”

      演武场地方大,够他二人比试个痛快。
      沈家剑法以飘渺而闻名,沈应离右手握剑,左手负在身后。沈段陵左手握竹,右手负在身后。

      沈应离一套剑术承自仙公,但持剑姿态效仿沈段陵——他幼时常偷看沈段陵舞剑,觉得极是好看,私下里就一步一步地跟着学。
      他本同沈段陵一样,左手剑比右手剑更为利落,可在这正主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沈段陵出剑如影如响,变无形像,竹管在他手中,比那白刃不逊色分毫。
      沈应离的剑胜在快字,眨眼前犹在眉睫之间,下一刻便能一剑封喉。

      白虹耀日,以剑对竹,以刃对壁。
      沈段陵出竹决然,势如鲸饮吞海,芒如冰雪落怀,沈应离连连后退,提剑格挡,无鬼与竹管对撞一刹,地上碎石被剑气震碎,扬起尘来。
      两人身形如风随影,一剑既出,一竹随后。二曜合彩,烛五星,和风雨,惊九隅,照八区。

      无鬼可横控天下邪祟,控不住沈段陵手中竹管。

      沈应离终究不敌沈段陵,他手中剑被竹压下,步子已经乱了。
      大势已定,胸前横了两指,再近一分就要定了他的身,沈应离走了神,连忙抬头看看沈段陵表情。
      沈段陵趁机碰了碰他衣襟,扬竹挑飞无鬼,另一手接住,道:“你分心了。”

      无鬼落回沈段陵手中,剑气仍在,卷得脚下碎叶飘零。沈应离气喘吁吁,笑道:“我没有。”

      沈段陵横拿竹管,上下看了看。竹节处处剑痕,沈段陵注力六成,竹节才未震折,沈应离剑术还青涩些。
      沈段陵收了剑:“禁足五日,每日这个时候,在此地等我。”

      沈应离略觉稀奇,抹了把汗:“大哥怎么突然想起与我试剑了?”

      “昨日我去迎了外使入殿。我朝剑风盛行,外使早有耳闻,便携了外邦巫族剑圣,道要与我沈家分出一二。”

      “大哥剑术高超,我还从未见过谁能胜你一筹,出个一招半式让他长长见识就是!”沈应离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沈段陵含笑看着沈应离,道:“人外有人,我道行还不够,不要妄言。此事关乎我沈家颜面,应离,妥善准备。”

      沈应离先笑了一声,又一琢磨,脸色大变,“我准备!?”

      沈段陵甩剑,“是你。”
      “应离,你剑术并不次于我,论智谋也不输谁人,你不该居于人后。这样,你若胜了,我便允你一事之请,只要不败天理伦常,任何事我都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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