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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鱼(三)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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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吴常回到家里,洗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白色衬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苏打水几口喝了下去,随意地擦着低水的长发。
屋里一片幽黑,只有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轻柔地投射出一方皎洁的天地,家具和装潢都是清一色的灰白。吴常盘着腿坐在窗边桃木色的地板上陷入沉思。
常桦这个名字本是沉寂在她梦田的怀想,如今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她强行压抑自己的思绪,可这边平了息,另一处又涌现,此起彼伏,万分焦灼。
还好常桦的出现像夜里的蝉鸣,惊呼一夜,又消失不见,之后的一周,都不见常桦的人影。
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周末,玄武市CBD附近的一家台球室里,冷气开得很足,营造出了夏日难得的爽朗。吴常一身休闲白衬衫,心不在焉地瞄准球挥杆,白球晃晃悠悠地绕过了黑球,自己滚进了洞里。
邵闻娟抱着一杯奶茶:“你行不行啊,这俩球距离还没一个巴掌大,拿根筷子也该捅进去了吧。”
吴常自顾自地拿起咖啡,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心中若有所思。邵闻娟冲她“哔哔”两声:“想哪家的美男子呢,给姐们介绍介绍?”
吴常恍惚中回过神,放下被咬瘪了吸管“啊?哦,没什么”。她生得一双明亮的眼眸,好像心中的光芒都能随着眼睛放射出来,连神游都给人放电的感觉,再加上她近乎完美的身材立在台球厅里,已经引得好几个男服务员来搭讪,却被吴常无一例外地无视。
冷杉带着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一只伸直一只弯曲,像个俏皮可爱的兔女郎,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过来,端详了一下邵闻娟手里黄灰色的液体,嫌弃道:“奶茶的主要成分是氢化植物油,是一种反式脂肪酸,每天一杯500毫升珍珠奶茶中反式脂肪酸含量已经超出正常人体承受极限,你小心得心血管疾病。”
邵闻娟眨巴眨巴眼,在喝与不喝之间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秒,嘴里碎碎念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嗡玛尼百咪哄”,随后“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吴常一把拿掉兔子耳朵“你是机器猫,装什么兔子”
冷杉又一把抢回来“前台小姐姐说我可爱送的。”她应景地摆出双手攥拳,摆出一个可爱的“兔女郎”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咧出一个奇怪的弧度,爪子马上要藏不住了。
吴常“。。。。。。”
邵闻娟“。。。。。。”
这不还是猫嘛!
冷杉见吴常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似笑非笑,心里早已猜出了七八分,眼神就好比非洲大草原上的猎豹盯上了一只小鹿,默默地观察它的行为却不做声,这大概是猎食者乐此不疲的娱乐项目。
但只是远观而不亵玩,又让冷杉心里泛痒,遂道:“我简单调查了一下,常桦是个学霸,毕业之前连着4年成绩全校第一,据说是他们学校的校草,可他的履历有一点问题,他大学之前没有任何登记,这种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说罢偷偷瞥了瞥吴常。
不管多八卦的消息,只要从冷杉嘴里说出来,都被她陈述式的语气和学究的金框圆眼睛搞出历史课的氛围,就好像一位年迈的老教授在讲台上正正经经地将课,课件里放的却是春宫图。
吴常听着,脸色逐渐阴沉,这不是普通的猫,而是只草原上以捕食为乐的机器小野猫!
没人知道冷杉的消息从哪来,但人尽皆知的是她的消息极为准确。据吴常的了解,冷杉的信息搜集和运用能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多复杂的情况,她总能找出最方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冷杉在校内的消息面涉及到极广,不单是学生,还包括老师。去年学校的一个教文学的老师对冷杉的新闻社十分看不过眼,认为以冷杉为首的这些学生不学无术,极力主张学校整改新闻社。
而恰好这名文学老师因为直爽和刚正不阿的性格没少受学校领导的白眼——谁的底子也不是完全干净的,像他这样拿着一把刺刀捅来捅去的老师,领导早就恨不得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文学老师将冷杉一行人的“不良行为”呈上了校领导的办公桌,校领导并不傻,发现天赋异禀的人要么惩治要么纳为己用,学校选择了后者。
校领导找到冷杉,让她提供文学老师不守校纪或是道德败坏的证据,当然,这些完全是隐秘进行的。
于是冷杉在周全的计划后曝料了文学老师多次和情妇开房的证据,发到了他老婆的邮箱,他老婆跑到学校里面一哭二闹三上吊,并威胁要离婚分财产,这事遂在学校内人尽皆知,文学老师最终被迫递了辞呈,而办公室里的校领导并不担心学校的名声败坏,毕竟那天他们没收了所有人围观学生的手机,并做好了公关,事情闹不出去。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不甘心的文学老师找了一群街头混混将冷杉在校外层层围堵,而冷杉却借力使力当场谈判,收了些文学老师的钱,曝光了他老婆的情夫,结果那老师的老婆没拿到一分钱,学校也达到了目的,冷杉还赚了一笔。
事情最终以冷杉以及新闻社得到了学校丰厚的拨款,而那老师离开了学校和情妇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而告终。
那次之后吴常记得冷杉对她说了一句话——“校园如官场”。
谈笑间,店里的门铃响了起来,传来机器的声音——“欢迎光临”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支着一根旧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破旧的白衬衫肮脏不堪,手里哆哆嗦嗦地拿着一个陶瓷水杯,里面有几个硬币在晃动中叮叮当当作响。
这样的乞丐在玄武市很多,自从玄武市政府下达了新的财政措施,每年一比钱从各个地方抽出来投入了一个名为“普贺科技”的项目,称这个项目会让市民在几年之后生活质量大大提高,但也因此许多空巢老人老无所依又拿不到足够的养老金,只得出门讨钱为生。
大街小巷都是“普贺科技”的广告,项目称要研发新型无副作用的健康监测系统,成为推进人类健康的里程碑。但没人知道它具体要这么做,只是知道需要很多钱。
乞丐完全不顾服务人员的阻拦,挨桌讨钱,不过人们不是装作没看见就是说没带钱包,没有人掏钱给他。
邵闻娟见状低声愤慨:“怎么能这样?!”
于是一脸的同情走上前去,掏出了50块钱递给乞丐,说“大爷,这些钱你拿去,买点吃的。”
佝偻的乞丐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钱迅速揣进自己兜里,狡黠的眼睛在干瘪的眼眶里转了一圈,并没有道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头推开门走了。
邻桌几个老大妈摇了摇头,这样的世道还装什么好心人呢?
邵闻娟不以为意,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低声道“太可怜了。
吴常打乞丐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仔细观察着乞丐的一举一动,她酝酿了一下语言,冲乞丐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那乞丐是假的”
邵文娟一愣“怎么可能?”
吴常道:“你想想,通常乞丐走路比较慢,可他走路的样子虽然佝偻,但小步快走,这样的人通常目的性强,很可能长期处于被管理,被领导的地位,或者性子急躁,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乞丐。”
邵文娟听了依然不肯相信:“可能人家就是有这个习惯呢?”
“还有,”吴常补充“他进来的时候眼皮下坠,嘴角和手都在颤抖,拿到钱之后这些症状消失了几秒,随后才恢复,可以说演技很细微,有如此观察力,又能细微把控自己肌肉的人——他不会是个普通的乞丐”吴常不紧不慢地说。
邵文娟寒听得懵懵懂懂,却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一直觉得吴常和冷杉某些方面很像,他们都能够轻松地探查别人的内心,但和冷杉比起来,吴常更可怕一点,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好像是透明的。
冷杉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搞过心理学的。”
吴常微微一笑,摇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纯属爱好。”
邵文娟难免有些失落,不过瞬间调整了心态“哼,老娘不会再上当了。”
吴常喝空了咖啡,正想安慰邵文娟,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黑影伫立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