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寒千秋雪》DaisyLady

8、窗中影（四） 雾气

　　雾气散去，周遭被幻境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也渐渐散开。
　　羽衣的魂灵浮在空中，三魂六魄本就只剩一魂一魄，方才莫奇食梦时，更加伤了元灵，如今只剩几抹气息了。
　　晞和将羽衣的魂灵收入碎魂灯中养着，虽然碎魂灯主要是噬魂销骨，但只要不点燃灯芯，亦是最能养魂宝物。
　　晞和收好碎魂灯后，看着北厉，几分狡黠，几分试探“咳咳，那个，哥哥吩咐你来寻我时，可曾还说过什么要你转述我？”
　　北厉是个直肠子，为人很是忠厚，“殿下未曾交代其他”
　　晞和有些不甘心，“那他神情如何？”，毕竟她这回也算是偷跑出来，也不知瞑烨可否生气。
　　可奈何北厉为人是忠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但也不会看人脸色，按瞑烨那闷葫芦那性子，北厉就算是抓破脑袋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殿下一贯就如此那般，未曾有其他神情。”
　　晞和觉着她有些头大，估摸着若是瞑烨真生起气来，该如何赔罪，不然为何派北厉来，怕是在气头上，不仅偷偷离开冥界，还惹上了千纾阁，都道是平时不怎么动怒的人，一旦怒起来是极严重的，晞和咽了咽口水。
　　至于，岸上坐着要给她加油鼓劲那位，正摇着扇子赏花赏月赏，一派悠哉，气定神闲。
　　晞和何北厉上岸后，才见他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衣襟，这几个动作本应有些局促，可由他做来却格外赏心悦目，仿佛他就应该端坐着。晞和暗自想这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白倏收起手中的扇子，抬手抱拳“这位壮士神勇无比，在下着实佩服，不知壮士姓甚名谁，师从何处？”
　　北厉正欲回答，晞和连忙抢道“他叫北厉，是我师哥，师门微弱无名，公子恐未曾听言，我们师兄妹二人出门历练，殊不知遇见歹人骗走银钱，还不幸走散，才有我卖身一事，今日我着实未想到，能在此重逢。”说完还戳了戳北厉。
　　北厉眉角抽了抽，勉强道“是，实在是老天开眼”
　　“哦？那定是晞和姑娘与北厉壮士手足情深才使上天垂怜”白倏一本正经道，殊不知，眼中一抹笑意一闪而过。“那方才那惊扰国师夫人的白影？”
　　“不过是只吓唬人的孤魂野鬼，已经被我收了！”晞和觉着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了。
　　“甚好，姑娘与壮士果然本领了得，还请回国师府，好向国师与夫人交代”说完便做出请的姿势。
　　待晞和一行人回到国师府时，韩宸已经在国师府外等着，晞和简单叙述了下事情经过，韩宸似乎并不关心云裳的事情，他微微点了点头，未作其他，只是吩咐下人单独替北厉安排了间卧室，便转身离去了。
　　北厉离开时犹豫了几下，又瞧了晞和几眼，欲言又止，晞和用眼神暗示他最好不要说话，北厉识趣的闭嘴，随着管家去他的住处。
　　只剩下白倏和晞和面面相对，晞和倒是很乐意多看他几眼，毕竟长得那么好看，晞和琢磨要不说点什么，不然显得氛围有些不可说。
　　“那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这月亮可真漂亮呀！”晞和瞥了瞥白倏。
　　白倏依然含笑看着她，笑得她觉得有些发发怵，“咳咳，那个，那我先去休息了！”说完，拔腿便溜进了夜色之中。
　　白倏看着前面消失地只剩个黑点的背影，笑容渐渐收起，勾人的眼角浮出丝丝凉意。
　　次日，晞和正闭着眼躺在屋前石榻上整理思绪，想着云裳的幻境，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然后还没整出个所以然就被打断了。
　　盖在脸上的书掉落下来，只见白倏站在石榻前低头看着她，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晞和有些尴尬地桡了桡鼻侧，白倏倒是云淡风清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未见半分扭捏。
　　他看了眼晞和用来遮太阳的《诗经》，念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白倏的声音很好听，念起来格外赏心悦目。他撩了撩下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晞和有些局促，毕竟自她出生以来，一直都只与瞑烨最为亲近，从未与其他男子有过过多接触，“我只是随便读来打发时间”。
　　“昨夜，晞和姑娘入的那只魂灵的幻像中，可知她为何而死？”白倏缓缓开口，神情自若。
　　晞和有些诧异，原来他都看到了，她顿了顿，“你能看得到？你不是没有法力吗？”晞和是有些生气的，毕竟她在水泽幻境中与莫奇缠斗之时，差点丢了性命，而他明明看得到，却依然袖手旁观。
　　白倏依然带着那副春风和煦的笑意，未因晞和的质问动怒，缓缓道“略懂一二，不敢班门弄斧，北厉壮士一直侯在姑娘身边，着实轮不上在下插手”
　　她确实没有受伤，如此一来，着实不能因为这件事一直斤斤计较，况且她一向是个大气的神仙，这也不与他计较了，如此一想，心里舒坦了一些。
　　便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来得及看完云裳的梦境，便被莫奇打断了，我也不知，或许国师知道。”接着，又道“公子与国师交好，应当知晓一二。”
　　白倏只是抬眼看了晞和一眼，道“君子之交淡若水，这是韩宸私事，着实不好过问”
　　“不好过问，你还在这问？”晞和心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倏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扑哧笑了一声，道“是在下多管闲事了，非君子所为”，随后便坐在一旁捞着《诗经》看了起来。
　　晞和则闭着眼睛，继续睡觉，只是暮夏阳光明媚，虽有凉亭遮盖，仍有些刺眼，白倏见晞和睡得不踏实，便用扇子替她遮挡住光线，然后静静地倚在石栏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晞和醒来时已经是日暮西斜，天空渐渐被晚霞渲染成红色，傍晚的风有些凉意，她身上盖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带着淡淡松香，白倏已经离去，晞和看着长衫有些愣，随后起身抓起身上的长衫便朝屋内走去。
　　回到屋内时就看见烈阳敞开肚皮醉醺醺地躺在桌上，外带一只酒泡人参，瓶中的玫瑰花露已经见底，上次在灶王爷那里喝这玫瑰花露，晞和很喜欢，于是厚着脸皮便向韩宸要了些，这到好，全都进了这两只的腹内。
　　晞和强忍着将这一小人一鸟丢出窗外的冲动，忽觉腹中空空，摸着肚子，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于是准备转去灶王爷那敲诈敲诈。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碰见了来找她的羽衣的贴身大丫鬟翠浓，关于羽衣为何要见她这件事情，晞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晞和见到羽衣时，她遣退了所有仆人，穿戴地很整齐，不似前两次，只着寝衣，雅致精美的衣饰衬地她气色好了些，但精神似乎仍不是很好。这是晞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羽衣的脸，在幻境中她同云裳总是戴着面纱。
　　羽衣静静靠在美人倚上，手里捧着香炉，微微咳了几声，缓缓开口“今年开春以来我身子一直不好，这个时候就怕冷成这样”
　　晞和看着她手里的香炉，道“夫人安心静养便是，身体自会好起来”。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烛光照在她脸上，嘴唇有些苍白，“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自嘲般地笑了笑，“这也是我的报应”，随后又咳地厉害起来，抚唇的丝巾上点点血梅盛开，她看着丝巾，有些发愣，缓缓抬头，看着晞和，开口“能让我再见一见羽衣吗？她或许不想见我，她死的时候我都没敢去见她。”
　　其实，晞和早在离开幻像中就应当猜到，如今的国师夫人是姐姐云裳，而应该嫁给韩宸的羽衣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晞和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是羽衣和韩宸有婚约，为何是你嫁给了韩宸？”
　　“你都知道？”她似乎有些诧异，随后便慢慢笑开，缓缓地躺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瞧着天花板，若影若现地笑涡浮在嘴角，似在回忆那年盛春，浅笑靥靥，柔声道“是啊，那年暮春，是我第一次见到韩宸”。
　　云裳同晞和讲了很久，讲她藏在心里的那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