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寒千秋雪》DaisyLady

22、晓声寒（九） 雪停后的第

　　雪停后的第三日，数万秦国大军压城，邺城没有战争即将来临的紧迫感，是浓浓的压抑，大家仿佛不知道秦军马上就要攻城，在自己家里，炊烟照常升起，如往常一样。
　　瞑烨晞和一行人离开邺城时，听路上的行人说起邺城沦陷的时候，七年前在青山城就战亡的护国大将军苏沐突然骑着马出现在黄沙中，依旧是那副铠甲，那匹马，那意气风发。
　　从前的苏沐又回来了，苏沐领着邺城一万人马对战秦国数十万大军，这是一场必死的战役。
　　苏沐此生打过两次败仗，一次是在青山城，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一次是七年后的邺城，那是赵国最后一座防御，他终究是死在了战场上。
　　秦军的尸体堆砌成山，苏沐站在尸堆之上，四周不断有秦兵涌上来，一一被他击落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已染满鲜血，精力快要衰竭，他单手撑着枪才能勉强维持站立，但仍没有让秦兵靠近，马革裹尸是他的宿命。
　　苏沐倒下的时候，身上已插满刀剑，恍然间，似乎看见嘉柔从尸横遍野的修罗战场中缓缓走来，依旧是那身鲜红的嫁衣，面若桃花，顾盼神飞，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是他苏沐的新娘子，这身嫁衣为他而着。
　　苏沐此时才明白，在遇见嘉柔的那一刻起，他竭尽所有，视为夙命地守护着的国家，守护的城，是为了那一个人，他想要守护的人。
　　黑水城那日的烛光，映上嘉柔的脸庞，她说，“你无以为家，我便以天为被，地为席，你我一起，何处不能为家，四海皆可为家，我宋嘉柔，这一世，认定了你，想要做苏沐的妻子”，从那刻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苏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去牵嘉柔的手，他的嘉柔永远离开了。
　　黄土掩盖了战士的尸体，上万具尸身皆被当地百姓埋在了青山城周边，苏沐被葬于青山山脚下，他的碑上刻着天将神才，精忠报国，一生征战，葬于此。
　　邺城沦陷后，秦军长驱直入，直捣赵国王城，不过尔后七日，秦军所至之处，皆缴械投城，赵王宋成钰自焚于王宫内，一众臣子宫人均被发往秦国，从此，赵国已灭。
　　青山有幸埋忠骨，晞和瞑烨站在苏沐墓前，此处黄沙千里，万里无垠，看着碑上的字，晞和有些怅惘，“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苏沐嘉柔永生永世也不会再见了”
　　瞑烨垂目看着墓碑，依旧是清冷寡淡，毫无情绪，“这是苏沐的命数”
　　晞和仍然疑惑，更是替嘉柔苏沐惋惜，她问瞑烨，“嘉柔到底许下了什么心愿？宁愿用魂飞魄散，不再入轮回为代价”
　　瞑烨收回目光，道“我想，她应是改了苏沐的命数。我去天宫时顺便去了趟三生石畔，看了苏沐下几世的命格”
　　晞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吸了吸鼻子，苏沐在守护着国，守护着城，守护着嘉柔的同时，嘉柔何尝不是守着心里的苏沐。
　　拂晓更声起，寒意入梦来。
　　想起嘉柔，晞和猛地忆起那日夏若同她说的事情，她将灵狐一族之事告诉了瞑烨，摇头晃脑，极是认真的分析道“那个幕后黑手绝对怀有目的，他为何要要挟狐族，而且是用如此恶毒的手段，绝不是什么好人，想想凡界各国之间战争纷乱，这必然是有联系的”，晞和越想越觉得事情迫在眉捷，越想越觉得自己能将其中干系联系起来，也极了不起。
　　正想问瞑烨作何打算，谁知，瞑烨倒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不消一会，晞和面前的菜已堆成一座小山。
　　晞和看着眼前的山，摸了摸脸颊，道“你是觉得我最近瘦了吗？”
　　瞑烨又夹了个小笼包放她碗里，笑道“你最近貌似胖了些”
　　晞和正咬小笼包，塞了一嘴，还没下咽，顿时停了下来，瞪着眼睛，看向瞑烨，“那你还让我吃那么多？”
　　瞑烨慢悠悠地又夹了个春卷放她碗里，道“你胖点好看”
　　晞和含着一口包子顿了会，愣了愣，接着又一口咽了下去，还将一整碗饭菜全都吃光外加一碟小笼包。
　　前段时间一直在西北边境，气候格外恶劣，这属火的烈阳神君是时时刻刻窝在火炉旁，这下出了西北，终于算是精神了起来，吃饱喝足了便冲到水池前照镜子。
　　烈阳抚着新长出来的细细绒毛，一根一根恨不得捋地油光水滑，烈阳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捧着池水清洗身上的绒毛，极是爱惜。
　　晞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一棵枯树上晒太阳，好不悠闲，她瞧着烈阳，看惯了它一身红彤彤没长毛的样子，觉得，它新长出的绒毛似乎有点丑，像只炸毛的鸵鸟，但又实在不好打击它，怕暴脾气的烈阳一时控制不住一团火把她的头发也给烧没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嘴。
　　此处地处开阔，一汪池水，几只水鸟，极是悠然自得，就连瞑烨也是一派从容自在地倚在树下闭眼小憩，这还是晞和头一次见瞑烨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
　　只听见噗通一声，小笼包一股脑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将烈阳刚梳理好的绒毛打地乱七八糟。如今这烈阳最宝贵的就是它的绒毛，这暴脾气的烈阳神君涨红着一张脸，接连着几个斗大的火球脱口而出，直直向小笼包袭去。
　　吓得小笼包连忙躲避，两条小短腿像极了风火轮，晞和从未见过小笼包跑地如此快，果然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眼看着火球就要追上小笼包时，水池中心突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漩涡底下浮出一条滑溜溜的东西，晃荡一声，同小笼包撞个正着，只听见一声惨叫，几个火球砸在他身上，烧出了几个窟窿。
　　那滑溜溜长条状的物体痛得惊呼，游至岸上化出了人形，哟嗬，竟是只修炼成型的泥鳅小妖。
　　晞和背着双手围着泥鳅妖转了几圈，见过狐妖人参妖，还真没见到泥鳅妖。瞑烨睁开眼，看了泥鳅妖一眼，恍若未闻。
　　那泥鳅小妖吓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放过小妖一命吧，小妖修炼五百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可怜见地整个身体都吓得发抖。
　　晞和最见不得别人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有几分不忍，打量了泥鳅小妖几眼，道“你个泥鳅小妖大白天的，没事瞎跑出来做什么？不怕被人捉去做成烤泥鳅”
　　泥鳅小妖一听这话，吓得抖地更厉害起来了。晞和本意并不想伤害他，不过只是想逗逗他玩，神色微松，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说，你个小妖也太不经吓了吧，好歹也活了几百年”
　　这泥鳅小妖自生来便居住在池塘里，从未出过远门，哪里见过什么世面，这回还是头一次见活神仙。
　　一听对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这才敢抬起头，瞧见晞和不过一十七八岁少女模样，眉清目秀，生地极美，心中胆怯去了一半。
　　这才把舌头捋直，答道“小妖久居无名小塘，见到仙子难免怯场”
　　晞和见这泥鳅小妖一副呆呆的样子，有几分意思，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道“你不在池塘呆着，跑到此处来做什么？”
　　泥鳅小妖又作了一揖才回道，“回仙子的话，近日妖界举行朝会，那可是妖界千年一度的盛事，小妖正赶过去见见世面了”
　　说起这万妖朝会，晞和倒是有些印象，说是每千年妖界就要举行一次朝会，选出一些有威望有本事年轻的妖替代那些即将退位的妖界长老，算是妖界管理层的大换血，因此有点本事的妖都会去参加选举，可谓妖界人才汇聚的一代盛事。
　　关于妖界的事，晞和一向没什么兴趣，只是妖界近日着实不太安生，而这次朝会不偏不倚正选在这多事之秋，不可谓不让人多想。
　　一直坐在不声不响的瞑烨，似乎也有了兴趣，幽幽地看了过来，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朝会定在何时？”
　　泥鳅小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瞑烨，惊地浑身又颤了起来，这也不能怪他，瞑烨一身玄衣一动不动地坐在树下，不注意看确实很难发觉。
　　瞑烨就算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浑身的气场也不容小觑，何况这未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妖。
　　泥鳅小妖颤颤巍巍地捋了半天舌头仍未捋直，结结巴巴道“下，下，下，下个月初七开始”，瞑烨幽幽地眼神看过来，吓得这可怜见的小妖几是匐在地上求饶。
　　晞和见泥鳅小妖快被吓成一滩烂泥，着实于心不忍，道“好了，那你先退下吧”
　　听了这话，泥鳅妖如临大赦，激动地几乎泪流满面，连忙道“多谢大仙，多谢仙子”，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晞和背着手歪头偷瞄了瞑烨一眼，试探地，道“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妖界吗？”
　　妖界作为妖灵的大本营，听说妖界妖风十分开放，同仙、凡、冥三界大不相同，晞和还从未去过，又逢万妖朝会如此盛事，肯定极其热闹。
　　见晞和满脸期待，瞑烨嘴角噙着笑，看着晞和道“不错，是要去妖界，不过不是你”
　　晞和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连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去？”
　　瞑烨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向前走了几步，才道“我会让北厉陪你好好地呆在万灵宫，哪也不许去”
　　晞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