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晓声寒（八） 晞和琢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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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和琢磨着，要是万一被发现了，该如何才能为自己当初逃跑一事找个好借口，当然也可能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秦王下令给砍死了。
事实证明，晞和多虑了，因为秦王白倏一行人根本没往她们这边来，径直朝前方走远了。
晞和不由松了口气，只是芝兰花香格外浓郁熏地晞和鼻子直痒痒，一时没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惊地夏若连忙捂住她的嘴，晞和哭笑不得，拿下夏若捂她嘴的手，笑道“他们都走远了，听不到的”
夏若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晞和觉得很奇怪，问道“你这是怕什么？怕秦王吗？”
夏若怯怯地点了点头，晞和实在不解，“好歹作为一只狐狸精，就算秦王有真龙之气，也不应怕他，不怕丢了你们狐狸精的脸面”，晞和实在看不惯她顶着一张小霸王嘉柔的脸作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夏若小声道“我没有法力，身上连狐狸味都闻不到，只能算作半只狐狸精”
听夏若这么一说，晞和仿佛找到了知音，原来还有比她更弱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你竟然没有法力，那为什么又要你来假扮嘉柔？”
夏若回道“你看见刚才秦王身后的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吗？”
那不就是白倏嘛！晞和点了点头。
“那人很厉害，一丁点味道就会泄露身份，所以派我最合适”
那个白倏果然有问题，明明那么厉害还要骗她法力低微，如此一想，晞和更觉得自己逃跑是如何英明决定！也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
三个人蹲在花丛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了好一会儿，直到北厉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帝姬，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去了”
晞和抬头看了看头上密密麻麻的花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夏若道“你要不要同我一块走？”
夏若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我若是走了，我们族人都会死的”
晞和默了默，只好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走了”
晞和并没有直接回邺城，而是拉着北厉去了秦王的太清殿。晞和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凡界妖界好像并不简单，尤其是那个白倏绝对有问题。
在太清殿转了几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了一些书籍画册再无其他，作为堂堂秦王，着实朴素了些。只是瞧着画轴上的画像有几分意思，是个女子的画像，晞和正欲仔细端详端详画中女子，却听见殿外脚步声，惊地她连忙捏诀隐身。
殿门缓缓推开，秦王走入殿内，遣退随从，白倏倒是没和他一起，晞和松了口气。
只见他一身黑色锦衣，行至书桌前，拿起那副女子画像凝神看了会，神情专注，仿佛在想什么。晞和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一样，堂堂秦国君王还有这一面，实在是不能想象，当年为了登上皇位不惜赐死亲身母亲，残杀大臣的暴君，一向百姓所认知的秦王是最冷血无情之人。
秦王收起画卷，便开始批阅奏折，晞和示意北厉离开。待退出大殿时，已是夜半三更，晞和抬头看了看秦王宫最高处的摘星台，吸了吸鼻子，对北厉说“你看，我站在这个角度看摘星台觉得高不可及，要是从天宫俯视，又渺小如蝼蚁。”
北厉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晞和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晞和垂眸看着地面的白玉石，小笼包从袋中钻了出来，晞和揉了揉它的脑袋，道“走吧！邺城的雪快要停了，嘉柔苏沐之事该有个了结了”
他们回到邺城时，大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鱼肚一样的颜色，天已经亮了。
早起卖烤红薯的老伯，已经架好了小铺，热乎乎的红薯一个个叠在火炬旁，香甜的味道勾得晞和馋了一嘴口水。
晞和边啃着手里的烤红薯围在烤炉旁烤火边同老伯聊起了天，“老伯，雪已经停了，过不了几日秦国就要打过来了，你们怎么还不走了？”
烤炉里的火炭烧地噼啪作响，老伯已是满头白发，粗糙枯槁的手拿着根铁钳拨了拨正在烤的红薯，叹了口气“家在这里，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西北边境常年打仗，是哪国不是过日子啊，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我的儿子前几年死在了青山城，老婆子身体不好，瘫了许多年，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死了一家人也好去下面团聚”，老人家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北厉咬着手里的红薯，默默地停了下来，沉默不语。
老人家抹了抹泪，接着说“年轻的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像我一样的老弱病残，能活几年是几年”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各色叫卖声渐渐热闹起来，如往常一样，仿佛马上就要沦陷的不是这里一样。
晞和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手里没吃完的红薯已经彻底冷了。瞑烨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走到她跟前时，晞和才发觉，抬头仰视他。
瞑烨亦低头看着她，半晌，低声道“朝代更迭，帝国兴衰，自有命数”
晞和缓缓看向来往的行人，或是白发苍苍，或是残疾幼童，头一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命数天定，她突然有点明白嘉柔了。
那日，晞和记得是邺城难得的大晴天，屋檐上厚厚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冰溜划下。嘉柔与晞和对立而坐，眉眼亦是难得的柔和。
都说下雪不冷融雪冷，这会晞和捂着烤火炉还是觉着冷，瞑烨坐在她身旁桌子边，给她剥葡萄，小笼包躺在装葡萄的碟上，捧着个葡萄大快朵颐，烈阳也是窝在火炉边取暖。
嘉柔望着窗外远处的雪山，道“不出三日，秦兵就要打过来了”
晞和顿了顿，微微点头，问道“那你和苏沐打算如何？”
嘉柔缓缓回头，看着嘉柔，眼中静如一汪潭水，她说“我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苏沐，他是雄鹰，是天底下最明媚的男子”，她低头笑了笑，复而抬头，“如今被困住了双翼，在我离开之前，希望他能重新做回以前那个苏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也是此生唯一执念”
晞和从她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亮光，这个女子一生都在追求她心中的少年郎。
直到嘉柔点燃碎魂灯的时候，晞和都没法理解，嘉柔为什么会选择离开。
碎魂灯燃起了点点晕黄，缕缕青烟化为虚无。
城外破庙前树上的柿子都已经掉光，苏沐倚在墙角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身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壶，晞和走到他面前，他仍低着头，眼皮子抬也未抬。
晞和垂眼看着苏沐，眼前的男子浑身污泞，满头乱发，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护国大将军的影子。
良久，晞和开口“你还记得嘉柔吗？”
这是晞和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神情有了细微变化，他拿着酒壶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仍没有抬眼，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晞和继续道“她说，你是天上矫健的雄鹰，是地上驰骋的猎豹，是她毕生所求，她不希望看见你这幅颓废的样子”
苏沐仍旧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喝酒，似在听她说，又好像浑然不在意。
晞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她死之前说，此生唯一执念，最放不下的便是那个绚烂明媚的少年郎”
这是晞和第一次听见七年后苏沐的声音，如刀磨砺着沙石，沙哑涩喉，像个粗鄙的老人，苏沐的声音坏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着的，他说“你说什么？”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晞和有些不忍心，偏过头道“她死了，早在七年前得知你死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晞和抬手施法，莫奇吐出梦境，梦境中嘉柔一身红衣似火，缓缓走进大殿，那是嘉柔死前的梦。“你看到了吗？她愿为你而死，而你呢？还是从前那个苏沐吗？”
恍然一声，只听见酒壶落地的声音，苏沐猛然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几乎是踉跄地，差点摔倒在地，扶着门框才勉强撑住身体。
苏沐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嘉柔已经嫁去了秦国，她是秦王最疼爱的妃子，她不会死的”，身体缓缓顺门框滑了下来，他坐在地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双眼睛空洞地没有一丝情绪。
晞和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嘉柔她，其实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这样，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晞和抬手从袖中拿出舍利，这是昨夜瞑烨从太上老君那里讨的，可医世间百病，解人间苦楚，她把舍利放在苏沐手中，舍利治得好身上苦楚，却解不了心中悲痛。
都说，人最难过的时候反而流不出眼泪，大抵说的就是苏沐此时。
晞和离开破庙时，看见瞑烨站在柿子树下，背对着她，晞和走到他身后，道“你为何要我将嘉柔已死的事情告诉苏沐？”
瞑烨转身，看向破庙，“苏沐不应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这是嘉柔的遗愿”
晞和反问道“我可不知道呢”
瞑烨弯唇一笑，“你方才不是说地很好吗？”
晞和撇了撇嘴，未语。
这世间有太多无奈取舍，只是不愿意去接受。就如苏沐嘉柔，最遗憾的不是不能在一起携手白头，而是忘却初见时那份眷恋牵挂。嘉柔一生所愿，不过是苏沐一往直前，肆意挥洒的意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晓声寒（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