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晓声寒（四） 苏沐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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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还记得出征那天，是隆冬腊月，天色灰蒙蒙地，一身戎装骑马立在城门前，蓄势待发，战士们齐齐整整站成队伍，苏沐看着眼前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战争本无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他突然觉得有些怅惘。
自那日后，嘉柔再未来找过苏沐，或许是生气了吧，苏沐想，是啊，身为堂堂公主又何必日日顺着他的脾性。他垂目看着地上泥泞，眼睛幽深地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抬眸时已是目光坚定，一声令下，万军出城。
近日连日大雪，道路及其难行，雪水浸入战士的鞋袜，不少战士生了冻疮，这天气对于行军打仗是极不利的，但对于北方民族北熙来说，却早已习惯，这就是为何总是在寒冬季节起兵的原因了。
出发已经半月，快接近黑水城时，天气愈发恶劣起来，大雪连绵不断，山上的根本无法前进，众人被堵在进山口，暂时只能在山底下安营扎寨。
帐中灯火通明，苏沐正拿着地图研究行军路线，寂静一片，偶尔能听见火烛燃烧的声音。营帐外，士兵正围着火堆烤火，一抹黑影逐渐靠近主帐，鬼鬼祟祟，行军打仗数年，苏沐一向警惕，握剑的手蓦然收紧，天旋地转间，苏沐单手将那人拎了进来，手中佩剑逼近那人脖领，仔细一看，不是嘉柔那小霸王又是谁。嘉柔穿着件士兵的衣服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头盔被刚才苏沐拎进来的时候撞掉了，一头黑发散在胸前，抬头仰视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些慌乱。苏沐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嘉柔，眼中皆是诧异，他收回剑，“你怎么会在这里？”
嘉柔是什么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很快便恢复了淡定，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盯着苏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来打仗的，而且还是随军来的”，又歪着头，双手抱胸，“怎么？苏将军有意见”
看她这幅模样，仿佛就像是说要游玩逛街一般，而不是生死由命的战争，苏沐被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强忍怒气，厉声道，“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这不是蹴鞠赛马，快给我回去！”
嘉柔从未见过苏沐发那么大火，自然有些害怕，可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她仰着脸对苏沐道，“如今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要我再走半个月走回去吗？”倔强的小脸一副强撑的模样，眼里泛着泪光。
苏沐上前拉住嘉柔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我命人送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可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嘉柔仿佛铁了心，硬撑着就是不肯走，从身后一把抱住苏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不走，我不会走的，我要同你一起，这江山也是我宋家的江山，为什么我不能守这江山？我只是想同你一起”，嘉柔这掏心掏肺的话，说地情真意切的。
苏沐一下子顿住了，全身仿佛被电击了一样，小小软软的身体贴着他，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副盛气凌人地稚气模样，半晌，才叹了口气，缓缓转身，扶住嘉柔的肩，俯身看着她，这才发现，嘉柔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哪还是个公主，活脱脱像一小叫花，再看看她的手，已经肿成一根根胡萝卜粗了，想必这半月来路途奔波也没少吃苦，苏沐是再也生不起什么气来，剩下的只是无奈，他抬手抱着眼前的女子，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为黑水城天然防御的黑云岭，是最难攻克的关卡，如今北熙大军压境，黑云岭是制胜关键。如今，苏沐大军被迫滞留在进山口，对黑水城内一无所知，更不知北熙军队已在何方，有多少兵马。
军中是不容许有女子出现，更何况是堂堂公主偷跑至边塞，所以，苏沐限令嘉柔只能呆在帐中。夜里，雪下得又大了些，嘉柔正抱着这陶罐倚在床头的小桌上吃零嘴，苏沐依旧在研究军情。忽然，守夜的侍卫说是有要事禀报，苏沐神情凝重起来，半夜军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待来人进帐后，嘉柔也不避讳，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来人是黑水城屠将军派来的，一来便跪了下来，一身皆被雪水浸湿，印地地上绒毯一圈水印。
苏沐抬手，“起来吧，屠老将军深夜派你来，究竟有何要事禀报？”
来人双手抱拳，“如今大雪封山，屠将军估摸着时间推算将军应已至山前，特命小人从山中秘道前来禀报军情，今日，前方探子得知，我军驻守黑云岭的士兵全都失去消息，并且黑云岭有北熙安营扎寨的迹象，屠将军恐北熙军趁大雪封山，冒险已攻上黑云岭，特来告知将军”
苏沐神情很加凝重起来，连一旁吊儿郎当的嘉柔心情也沉重起来，黑云岭被攻克意味着黑水城的大门被打开，关键是北熙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攻克黑云岭的，更何况苏沐大军驻扎在山脚，如今大雪覆盖，若北熙从中作梗，在山上制造点动静，势必造成雪崩，届时，不费一兵一卒，苏沐大军皆会葬身于大雪崩山。
“你方才所说山中秘道，可能让我方战士进城？”苏沐问道
来人摇了摇头，回道“道路极险，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若大军悉数通过，势必耗时几日，且承受不住”
苏沐半晌未语，垂目看着地上绒毯，漆黑的眼睛看不清任何情绪，嘉柔看着苏沐，手紧紧抓住陶罐，一颗心揪了起来，只听苏沐继续问道，“今夜约莫能通过几人？”
来人想了想，回道“至多三百人”
苏沐颔首，抬眼吩咐副将，朗声道“吩咐下去，命将士们连夜启程退至十里开外，挑选三百人随我进城”，话毕，转身拿起佩剑阔步朝帐外走去，至门口时蓦然停住，微侧脸道“保护好她”
副将滞了滞，看了眼嘉柔，抱拳道“是”
嘉柔一把掀过盖在身上的毛毯，站了起来，盯着苏沐高大的背影，“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苏沐未转身，眼中无比坚定，他说“嗯”
三万大军连夜转移，苏沐带三百精兵悄悄进入黑水城，从黑云岭最西部峭壁潜入，不伤一兵一卒攻占北熙军营，那夜，几乎是杀红了眼，漫山遍野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嘉柔立在帐外，遥遥望着黑云岭那漫天的火光，身上皆落漫了积雪，仿佛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嘉柔多年后依然记得那夜，格外漫长。
苏沐回来的时候，是次日旁晚，大雪后的初阳，他踩着落日余晖，浑身血痕，头发凌乱，嘉柔见到苏沐时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脸上有丝丝凉意，伸手去摸时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她突然觉得好笑，原来自己是这么爱哭。
苏沐慢慢走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走至嘉柔面前，伸手抚去她脸上的眼泪，笑着说“我回来了”
两人现在倒是不避讳了，战士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嘉柔红起了脸，躲在苏沐身后，难得一副娇羞小女儿模样，反倒是苏沐一派坦然，握着嘉柔的手走入帐中。
大家都围在篝火旁忙活了起来，准备今日晚饭，嘉柔苏沐手牵着手在营帐周围散起了步，偶尔还能看见前面的村庄燃起的炊烟，一派祥和，苏沐彻夜未眠，体力消耗多，走了几步便觉得浑身乏力，便拉着嘉柔坐在一堆乱石之上，嘉柔靠着苏沐肩膀，两人远远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在王城从没见过塞外的景，前几日一直呆在帐内，未曾仔细欣赏”
远处群山已陷入暮霭，苏沐未作声，良久，“西北边境连年战事，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不少百姓为了生计，卖儿弃女，百姓艰苦至此，这大好河山又有几人能好好欣赏”
嘉柔抬眼看了眼苏沐，更加紧握了握他的手，她知道她身旁这个男人的抱负，他的愿望，他想要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而她愿意只做依附着大树的丝萝。
是夜，将士们围在一起喝酒，各自聊起了自己的家乡，虽然黑云岭一役告捷，北熙来势汹汹，这场仗还是场恶战，大家心里清楚，只是闷闷地喝酒吃肉，唯有谈起家中家人时，才有一丝欣慰。
苏沐亦有些微熏，嘉柔从未见过苏沐饮酒，今日是头一回，原先还想过，苏沐喝醉了会是什么样。
烛光照地苏沐的脸有些红，眼中皆是雾气，他端着一盅酒，盯着跳动的烛火，“嘉柔，你可知，我苏沐最想要的是什么？”
嘉柔有些莫名其妙，晃了晃脑袋，她觉得今天的苏沐有些不同，“不知”
苏沐苦笑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酒，抬眼看着嘉柔，“吾唯愿家国天下，我的祖父，父亲皆战死于沙场，这是我们的宿命，嘉柔，你可知，像我这样四处征战之人，不知哪一日便草席裹尸葬身于黄土，我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嘉柔从未想过那么多，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只知道她喜欢苏沐，想要同他一块，不论他在哪里，她都想同他在一起。她迎上苏沐的视线，“你无以为家，我便以天为被，地为席，你我一起，何处不能为家，四海皆可为家，我宋嘉柔，这一世，认定了你，想要做苏沐的妻子”
嘉柔一字一句说的格外认真，就像嘉柔从没见过醉酒的苏沐，苏沐亦未见过此时的嘉柔，他这才意识到，嘉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如今，只是一个想要同他在一起的姑娘，他觉得，此时的嘉柔格外动人。
烛光昏沉，隐隐约约，酒意恰浓，两人四目相对，情真意切，苏沐轻轻抚过嘉柔的脸颊，微张的嘴唇如血般诱人，他忍不住轻尝了一口，柔软细腻的触感像电击触了他全身，嘉柔青涩地回吻过去，愈吻愈烈，两人衣裳轻解，零落一地，如玉般白皙的肌肤娇艳动人，年轻男女交缠在一起，此起彼伏，渗出的汗水互相融入，轻轻浅浅地呻吟声听得晞和羞红了脸，透过光晕，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场景，晞和被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晓声寒（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