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窗中影（六）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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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窗中影（六）
次日，晞和被烈阳啄醒时，天才蒙蒙亮，烈阳神君兴奋地顶着脑袋示意她看，她睁大眼睛瞧了许久，才看清红彤彤的脑门上零星的几根绒毛，她伸手摸了摸，表示她看见了。随后，烈阳蹦跶地去照镜子了。
晞和有个习惯，睡觉的时候一旦被吵醒，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吃早饭时，晞和趴在桌上打了好几个哈欠。
白倏给她夹了根油条，很是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晞和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爱吃油条，告诉他“只是早晨醒得太早。”并夹了个小笼包放在碗里。
白倏点了点头，要她吃完溜达会，早些休息，今晚要带她去个地方。
晞和咬着小笼包诧异地看着他，汤汁随着下巴流了下来，道“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也是有节操的”
白倏笑了笑，递了块手帕给她，缓缓道“今日是陈国的花灯节，未出阁的女子都会去放河灯，在下想，晞和姑娘应当会喜欢。”
晞和再次摇了摇脑袋，表示对放河灯没有兴趣，倒是可以去放个炮仗玩玩，她那日瞧见门口有几个小贩卖，便买了几个，冥界没有这么热闹的玩意。
陈国的花灯节很热闹，北厉夹着几个炮仗跟在晞和身后，走到门口时，就看见白倏和涟漪，涟漪兴奋地冲晞和挥了挥手。
等四人走到河边时，已经挤满了人，各色各样的花灯浮在水面上，衬地河水五颜六色，涟漪手里提了个刚买的兔子灯，准备也去放，白倏问晞和要不要也放一个，晞和表示还是喜欢放炮仗。
花芯被点燃，亮黄色的火花溅开，足足有一人高，金黄色像炸开的火树，晞和用手去接蹦来的火芯子，瞬间燃尽，手心只见一点灰烬，烟花易逝，晞和想起了云裳羽衣，本是最美的韶华，那样绚烂的女子，如今美人逝去，又开谢了几度？
晞和与白倏置身于火花中，亮光映得她凝眸皓齿，肤白如玉，白倏剑眉星目，气质非凡，仿佛画中的两人。
远处河心有画坊驶过，灯火通明，隐隐有歌姬婉转的歌声传来“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晞和侧身问白倏“云裳和羽衣也应当是爱极了这灯火阑珊的”
白倏垂目，道“或许”
四人回府时已是深夜，晞和整宿未睡，盯着碎魂灯瞧了许久，以至于小人参娃娃起夜时，差点以为见了鬼，着实是见了鬼，碎魂灯的灯芯一直点不燃。
第二天，当晞和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白倏时，他正伏案练字。
对于晞和大清早来找他这件事，白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晞和姑娘可别告诉在下，姑娘是因为思念我，才一夜未眠？我可记得，昨夜才与姑娘同游花灯”
晞和一头黑线，眼前这个人可真不是一般的自恋！但毕竟有求于人，这姿态还是要有的，“你早就猜到当年嫁给韩宸的是云裳？”
“是”
晞和顿了顿，“我想再进一次羽衣的梦境，你可有法子？”
白倏依旧伏案练字，头也未抬“晞和姑娘为何断定在下会有法子？”
他果然还因那日她怪他多管闲事之事耿耿于怀，晞和心想，接着说道“那日是你告诉我水泽幻境和莫奇之事，想必，你应当知道的”
白倏停下，挑眉道“如若，在下告诉再次开启羽衣幻境的法子，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姑娘为何如此在意云裳羽衣之事？”
晞和想了想，点了点头。
晞和醒来时，已是中午，她盯着碎魂灯看了会，便收起朝门外走去，推开门，看见白倏立在门口，晞和有些诧异，道“你一直守在这里？”
白倏闻声转身，道“若梦被打断，梦中人会被魇住，真身会一直沉睡”
晞和点了点头，“多谢”
白倏颔首，道“我已吩咐涟漪备好午宴，姑娘想必饿了”，话毕，便转身欲离开。
“你为什么不问我看到了什么？你不好奇吗？”晞和不解
白倏未回头，“旁人之事与在下何干？”，不似平日般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的声音透着丝丝凉薄。
晞和看着白倏的背影，愣了愣，这个人还真是个大别扭！
涟漪准备的午宴十分丰盛，晞和昨日晚餐吃的很少，今天一大早又跑去找白倏也没有吃早饭，实在是饿得不行，狼吞虎咽吃了许多，此刻正打着饱嗝喝茶。
只是旁边北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他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一个字，晞和瞧着很是难受，问他到底想要说什么，扭扭捏捏地像个大姑娘。
北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个白玉手镯，上面雕刻成孔雀模样，很是别致，“帝姬觉得，涟漪会喜欢这个吗？”，一张脸涨得通红。
晞和惊悚地看了他半天，“你这是，喜欢涟漪了？”对于北厉这块石头，跟着瞑烨几千年，还从未见他主动同雌性说过话。
北厉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张脸更加红了几分。
晞和啧啧了几声，不得不感叹，果然还是凡界有人情味些，连北厉这千年石头都能开花，晞和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姑娘都是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只是，送东西也要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你懂吗？”
北厉摇头，表示不懂。
晞和打了个比方，“你想想，若是你在晴天里送姑娘一把伞，姑娘会觉得你是懒得自己拿才要她拿着，这样你送了东西还讨不着好，要是换个瓢泼大雨的日子，姑娘淋地浑身湿透，你这时把伞送给她，她肯定会觉得你是个细心体贴的好人，若是再知趣些，替她撑伞，把她护在怀里，这一来二去，怎么也能生出个情来。”
晞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你懂吗？”
北厉依旧一脸懵逼，晃了晃脑袋，表示还是不懂。
晞和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说，你最好挑个好日子再送，这回可明白了？”
北厉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晃然大悟道“原来今日黄历不宜送礼啊”
晞和一口茶差点气得喷了出来，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依你的觉悟，能想到买礼物送姑娘怕也是奇迹了！”
晞和再次见到云裳时，已是三日后，她看上去更憔悴了些，整个人瘦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咳地更厉害了。
“昨夜，我梦见同羽衣一起学习跳舞的时候，那时羽衣因为偷懒，不好好学，总是被教我们跳舞的先生呵斥”，云裳笑了笑，“那时候虽然辛苦，可真的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只是这笑容还未散开便慢慢退去，“我这三年总是梦见她，听见她叫我姐姐，求我救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十月初一那日，那群流寇嗜血残忍的模样，总是忘不掉。”
晞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该是相夫教子的年纪，却被心魔折磨，日渐消瘦，韶华易逝。
云裳又咳了起来，一口鲜血染红了地上的华毯，她伸手擦去嘴角的血丝，苍白的脸因方才剧烈的咳嗽染上了红晕，平静了许久，才复开口，“这三年来我过得不好，你信吗？身为夫妻，我和韩宸从未同榻而眠，甚至连见他的次数都寥寥可数，只有在年节，同他一起赴宫宴时相处的时间最长，我就像是一个摆设”，她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府中下人都在嘲笑我，这都是我的报应！是上天在惩罚我，妄想着不属于自己东西。”
晞和突然觉得一股心酸涌来，鼻子酸酸的，她可怜眼前这位女子，“羽衣应当是极亲近你这位姐姐的，她并不想看见你这副模样”
云裳抬眼看着晞和，眼中带着亮光，“她会原谅我吗？原谅我那时的犹豫，原谅我抢走了她的夫君”
晞和想张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裳突然别过眼，“她应当恨极了我”，她呆呆地望着床帏，她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人死后，会有轮回吗？若有来世，她定是不愿再做我妹妹了”
晞和缓缓闭上眼睛，微抿着唇，良久，才道“她没有轮回了！”
云裳看着晞和，眼里是不可置信，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说什么？
晞和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羽衣抵押了她的灵魂，你可知，她用再世轮回换你一世繁华，她又几时恨过你？”
云裳撑起身，“不可能，那日我还看见她了，就在窗外，我看见她了”，她用手指着窗外。
晞和从袖中取出碎魂灯，悠悠青烟浮在灯芯之上，“羽衣她，敬你，信你，把你当作至亲血肉，她只想问你，可曾真心待过她？抛去讨好父亲祖母，不为旁人眼光，你可真心视她为亲人？”，声声质问，犹如锋刃划过。
云裳双手掩住自己的哭声，眼泪夺眶而出，如呓语般念着“羽衣，羽衣，是姐姐对不起你”。
碎魂灯的青烟逐渐消散，点点亮光自灯芯燃起，羽衣的气息渐渐收拢。
“等这灯光燃尽，羽衣永生永世都无法再入轮回，你的病也会康复，此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云裳听后，猛然抬头，“我不要这一世繁华，这三年已经足够长了，只愿她此后平安喜乐”
晞和想起，在羽衣幻境里，云裳在千纾阁说的话，她说“人的一生需要经历地太多了，我有幸生在一个富足鼎盛家里，父亲祖母姐姐都待我很好，我的未婚夫也极好，我只愿，我的家人能平安顺遂，这一生，足够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我的姐姐很要强，什么都藏在心里，我想，她此后余生都能快乐。”晞和记得羽衣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窗外已是日暮时分，夕阳照进屋内，映在云裳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窗中影（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