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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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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碧童看着柔柔弱弱的,伽华本以为这些皮外伤怎么也得养个几日,不曾想她醒来后一日好过一日。他意外之余,倒也算有些欣慰。随即便也想趁着这两日闲时等青舛的功夫,将她送回洞府,不想碧童却刹那红了眼眶。
“我只是一介孤魂野鬼,无亲无友,游荡在这沉崖间而已。公子若将我送走,只怕……”她忍不住抽噎,泪水瞬间掉了下来:“只怕还未歇下脚来,便又叫那些捉鬼师给捉了去……”
伽华抿唇犹豫,她说得确实不错。沉崖此举盛行,她灵力低微,即便躲过了今日,无人相保的话,也难逃明日。
碧童从椅子上猛然跪了下来,凄哀地望向伽华:“公子,求你让我留下,让我报答你可好?”
伽华微微皱眉,想伸手又觉不妥,只能低道:“你先起来。”
“我不起,公子若是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伽华忍不住庆幸这是在宴苏的房间。若是在楼下大堂,她一个容颜美貌的姑娘跪在他跟前梨花带雨地求着,保不准能引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可是,他岂能答应她。他与宴苏到底在沉崖是掩饰着身份的,他日一来二去,碧童必定能察觉出点什么。除非,将她带回睥睨山去。可睥睨山到底是青舛的洞府,他也不能擅作主张。
如此为难下,他只好偏头望向坐在旁边的宴苏,从进房间到现在,他还一句话未说过。
“你说呢?”他问。
宴苏正在剥桔子,闻言抬眸望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于是又看向那跪在地上哭泣不已的碧童。
碧童也抬着泪眼期切地望着他。
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会,将剥好的桔子递向伽华,才慢道:“你是女子,跟着我们多有不便吧。”
伽华垂眸看了眼面前递过来的桔子,飞速地瞥了眼那碧童,见她似是没有留意这个举动才伸手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掌心,那脸热得发紧。
碧童继续哭道:“我知多有不便,但请两位公子行行好,我是真的不敢再回荒东山了,只怕我一回去,下场比今日还不如……”
宴苏也有些犹豫,回头望向伽华,轻声道:“你说呢?”
那哭声委实令人心生怜惜,伽华素来吃软,想了一会后,只能对她道:“这样吧,你且先在这待几日,正好我在等人。待那人来了以后,我与他商量一下,若是他同意将你带回去,那你便跟我们回去。若是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行吗?”
碧童得了允诺,伏在地上连连给他磕头,感激得哭嗓都变了调。
伽华想叫她起来,垂眸却是那坦露在外的雪白胸脯,尤其又是跪在自己面前的姿态,更是明显。他只好偏过头,对她道:“起来吧,你身上还未痊愈。”
碧童又磕了数个头才擦着眼泪,慢慢撑地站了起来,只是她有些拘谨地站着,却不敢再坐回方才的座凳。
伽华见此,无奈地温声宽慰: “你无需有刻意的主仆之分,倒让我也觉得不自在,坐下吧。”
碧童看了眼宴苏,随后小心点了点头,对伽华道:“谢公子。”这才慢慢坐回了凳子上。
伽华轻吁一口气,偏头对宴苏道:“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碧童姑娘休息了。”
宴苏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宴苏看了他的手一眼,有些委屈道:“好心给你剥的,怎么不吃?”
伽华将一直握在手心的桔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宴苏却没有接,而是微微凑过身来,低头将那半个直接咬住,叼进了嘴里,不知是否故意,那舌尖卷住桔子时,微微扫到了那指尖。
伽华蓦然变了脸色,立即将手伸了回来,那指腹上湿润的触感却像是一团真火烧得人心慌。
宴苏那双漆黑的凤眸紧紧盯着他,慢慢咽下那半个桔子,笑得意有所指:“好甜,你不吃吗?”
伽华囫囵将那桔子塞进嘴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红着脸微斥他一句:“哪里学来的这些坏招子?”
宴苏笑得眉眼愉悦:“没学,见了你便无师自通了。”
伽华脸愈发热了几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那楼梯口便上来个青面鬼,他身后还带了一个人。
正是刚说的青舛。
他没有带随侍,虽是独身走上楼梯,但那一身金光灿灿的华丽衣袍真是醒目得很,搭上那手腕的几层珠链,浑身的气质只两个字:“富贵”。
伽华立即将方才的神态情绪收敛起来,走过去笑道:“你来了?”
青舛摇着折扇,将那领路的青面鬼往旁边撇了撇,将伽华上上下下看了遍,才笑道:“春光满面,怎么回事?”
伽华愣了愣,忍住了抬手摸脸的冲动,轻斥道:“胡说八道。”
青舛又看向了他身旁的宴苏,见他换下了以往惯穿的那身素白衣裳,而是一袭玄衣,减弱了几分以往的温雅,倒是多了几分劲厉,与他眉间红玉,齿白唇红煞是相互辉映,夺目而耀眼。
他挑了挑眉笑道:“几日不见,宴苏倒是愈见风采了。”
宴苏微笑垂眸,道:“谢师傅夸赞。”
“这些时日跟着伽华东奔西跑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宴苏温顺道:“还好。”
青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伽华道:“好了,你过来也累了吧,找地方坐下喝口茶,慢慢聊。”说着吩咐旁边的青面鬼:“上一壶茶。”
青面鬼应道退下。
青舛道:“去你房间聊吧,正好有些事。”
伽华压低了声音看向他:“可是鹿笑至有了消息?”
青舛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伽华道:“房间就在前面,过去吧。”
只是青舛脚步未动,他望向宴苏,笑道:“你回自己房间吧,我与伽华还有些别的事商量。”
宴苏看了他一眼,眉眼也无什么异样,点点头:“好。”
伽华看向宴苏,抿了抿唇道:“那你去楼下坐会吧。”
宴苏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转身下了楼。
青舛与他并肩走向房间,关上房门后,扫了一圈这屋子,才语气平静而笃定道:“你们俩住一个房间?”
伽华走到东边窗棂子处关窗的动作顿了顿,关上后才转过身,望了眼桌上两只翻着的杯盏,里面都留着些冷茶,还有那折屏上挂着的明显是宴苏之前那套衣裳。
他面色也没什么异样地走过去,点了点头:“嗯。”
“这儿没房间了,要开一间这么省?”青舛坐在桌后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他道: “事情说来话长。”
“嗯哼?”青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正巧青面鬼将热茶端了上来,伽华走过去开门接过,又关上了门过来放到了桌上。给自己和青舛各倒了一杯,那腾腾升起的茶雾弥漫,茶香四溢时,才道:“本是开了两间房,前几日在楼下恰巧碰见了个小姑娘被买卖,宴苏心软救下了她,将房间也让给了她。客栈再无空房,只能挤一挤了。”
“小姑娘?”青舛倒是有些意外:“哪里冒出来的?”
伽华想了想:“荒东山吧。那儿不是常有捉鬼师过去捕杀低微小鬼做买卖嘛?”说罢,他望向青舛道:“说起来这事最终还是得麻烦你。”
“嗯?”
“这小姑娘委实可怜,若是放她不管,怕是来日又会被人捕了去。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将她带回睥睨山?”
青舛手中把玩着那杯盏:“若是个来历清白的,自然可以。”他笑了笑:“小事一桩,你回头将她带给我看看。”
伽华点点头:“只是她身子未全,还在休息呢。”
青舛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笑道:“你今年倒是招鬼。”
伽华也有些忍俊不禁:“嗯。”随即又抬眸望向他:“对了,你上次的来信是什么意思?”
青舛轻啜一口茶,看他:“你没给别人看吧?”
“你都下了禁合术,我能吗?”
“那这段时日,有谁问你这封信的内容?”
伽华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他:“你不若直接说宴苏?”
青舛却没笑,很是认真地问他:“他问了吗?”
伽华点头道:“你那日来信时他也在,事后询问了我一句。”
青舛似乎对这个问题极为执拗,又问了遍:“只问了一次?”
伽华道:“只问了一次。”说着,他心中蓦然浮起不悦,他看向青舛:“你在怀疑什么?”
青舛若有所思片刻后,抬眸见他神色淡淡,连忙笑道:“你别生气。”他犹豫了下,道:“我只是有个想法想证实。”
“你还是在怀疑宴苏是那什么鬼帝的私生子,是那个亲手杀了小鬼王并将他尸身赤裸悬挂于众人眼前的那个人?”伽华摇头皱眉道:“那日你才答应我,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为何只有区区几日,又变卦了?”
青舛握着茶盏的指尖有些收紧,面容慢慢正色地望向伽华:“你可知,前几日鹿钧来找我了。”
伽华望着他。
“他神态疯狂地质问我为何要将他儿子的事情泄露出去,摔了宫中大半物件,并扬言宁愿将阴骨香喂狗也不会给我,然后勃然离去。”
伽华的神色在刹那崩裂,惊讶道:“为什么?鹿笑至失踪之事不是鬼族皆知吗?他为何这样对你?”
青舛摇头道:“鹿钧那个狗东西,其实早就知道他儿子是被人掳走了。对方以此作为要挟,估计是要他付出点什么东西。他暗中找我帮忙,也不过是想通过我来找到他儿子的下落。哪知,我这边还没什么动作呢,他就收到了他儿子的一只断臂。”
伽华皱了皱眉,脑中下意识地浮现起那个鹿笑至的模样,只觉为他诧异而痛惜。
此时,青舛看向伽华:“鹿钧怀疑此事是从我这泄露出去的。”
伽华顿了顿:“什么意思?”
“他那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虽然一直在大张旗鼓的找,但是自从得知鹿笑至是被人掳走之后,他便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这就是他找上我的原因,因为我虽然如今身在向阳宫,却到底远离沉崖众鬼,此事托付于我,确实是上佳选择。知道他来找我的这件事,鹿钧身边统共不过两个心腹。他已确定了不是他们泄露,所以缺口只能在我这。”青舛望着他,不紧不慢道:“你自然是不用说。再有知道此事的便是文战及另外两个心腹鬼侍,这几日我严刑拷打了,也敢确认不是。”
伽华的指骨微微泛白,面色平静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青舛看他:“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