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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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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神智后的魔卫又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与方才的浑噩完全不同,正眼都没瞧一下旁边的宴苏,只领着伽华去了洛扇那。
梅渊正殿名玄阴殿,建于山巅,殿色黑沉,看着巍峨而庄朴,被数万里血梅相簇,殿尖直耸云霄。
洛扇便在其中等候着他。
她坐在了大殿正中央之上,左右两根巨大的鼎柱上刻着玄阴蛇,充作蛇眸的碧色明珠熠熠生辉,将她衬得无比尊贵。
“清君,请。”她轻柔地笑着,那模样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也是个工于心计之人。
伽华面色如常地点了点下颌,坐下了她的座下。
殿中没有旁人,连歌舞也没有,这场宴席清净得有些诡异。
“这茶乃我梅渊独有,清君尝尝,可还喝得惯?”她笑着招呼。
既无魔侍,伽华便自己斟了一杯,茶雾氤氲,扑鼻而来的冷梅香,的确沁人心脾,是好茶。
“如何?”洛扇喝了一口,笑问。
“极好。”他如实答道,顿了顿又道:“少君既有空招待我,想必是内务已经解决了。”
洛扇面色不变地笑着:“本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家姐与帝父认了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伽华静道:“是么?”他慢慢将茶盏搁回桌上,对她问道:“那不知洛鸯现下何处?”
“怎么?”洛扇笑着:“清君找家姐还有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些东西,她还没有给我。”
洛扇点点头:“是了,我想起来了。那日家姐去见帝父时,是和清君说过这么个事情。”她看向伽华,那双清丽的双眸带着笑意:“我很好奇,不知是什么东西值得清君这样记挂?”
伽华望着她,未语。
洛扇慢慢地把玩着手里的杯盖,笑得温善: “说起来,清君许久不曾造访我梅渊,外界总有流言,说是八百多年前那场战役至今没能让你走出来。本来我也想着,找个机会去仙庭拜访,不曾想清君竟然亲自登门。”她笑了笑:“还和家姐在一起。”
伽华知道这个事情今天不说清楚了,洛扇未必会放过他。他想了想,便坦诚点头道:“我与洛鸯确实有些牵扯。”
“哦?”洛扇甚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他将早就预备好的说辞道来: “我无意进入囚地,她识破我的身份,为了要我帮她进宫,便给我同行的仙友下了毒。”
“下毒?”她看似有些意外:“家姐竟有这等本事,能在清君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我不知她的身份,疏于防备。”
“那清君不妨说来听听,是什么毒,或许我能解。”
“她说,这种毒无名,是她在山中钻研多年所得。”
“她钻研出来的?”洛扇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信:“据我所知,她于此道不精,怎么不过八百多年,都会研制毒药了。她这么说,清君便信了?”
““宁可信其有。宴苏乃我好友,我不能不信。”
洛扇回忆了下那个未曾开口说话过的少年,点头道:“确实,那位仙友看着脸色不佳,可也未曾有毒发迹象啊。”
“洛鸯说这种毒七日后发作。”伽华甚少这样胡诌,好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为了更可信,他故意问道:“不知少君可曾听闻过这种类型的毒?”
洛扇摇摇头:“我既未看过那前面的脉象,清君提供的信息又如此之少,倒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毒药。”
伽华道:“所以,不知是否方便见一见洛鸯,问她要个解药?”
洛扇看了他一会,才笑了笑道:“真是不巧呢,家姐见过帝父后,便被帝父的人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么。”伽华料到她这样回答,垂下眼眸佯作失望道:“那真是不巧。”
“清君不要着急,既然是家姐做出的糊涂事,我自然不能不管。”洛扇微笑道:“我即刻叫人将令友请来,我亲自为他把脉如何?”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顿,抬眸望向她。
——
不过两日,深山和离去时没什么区别,上回触发阵法后引起的群山崩裂之象依旧,放眼望去倒塌的树簇与灰扑扑的土混合在一起,竟给人一片荒凉的样子。
宴苏依着印象,找到了竹屋,门口的药罐还在那,只是再也没有了药香。他踏进屋内,里面空无一人,连降灾兽也不知去处。
他挑了挑眉,想了一会转身出去。绕着竹屋方圆两里找了一圈,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想找的那个人。
那身影半屈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墓碑。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碑上,不知在想什么。暗黑色繁纹的衣裳精致尊贵,此刻却沾在了泥泞肮脏的地面,被染湿了一角。他应该是毫无察觉的,因为,他甚至都没有察觉身后慢慢走近的人。
宴苏站在他身后,静静看了许久,才出声道:“这是她为你立的碑?”
那身影微僵,继而慢慢回过头来望向他,双眸一如既往的冷漠,那眼眶些许泛红转瞬即逝,恍若错觉。
宴苏看着他。
沈倾撑着那墓碑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他,认了出来:“你是跟在文始清君身边的那个人?”
他微微一笑,道:“我叫宴苏。”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沈倾的双眸甚至隐隐透着杀意:“谁叫你来的?”
宴苏仿佛并未察觉,像是闲聊:“我先前在这住过几天。”
沈倾眉眼闪过思索后,眼眸倏然微冷:“是你们将她带进梅宫的。”
“对,她想进宫,我们不过搭了把手。”宴苏的目光缓缓落到那墓碑之上。
“你可知你承认这句话,我会杀了你。”沈倾冷道:“就在这里。”
宴苏收回视线看向他,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甚至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我身无几分修为,沈君既服下过炼魂丹,自然杀我易如反掌。”
沈倾眼眸微眯:“你知道的不少啊。”
“洛鸯说了你们不少的故事,我听着倒是有些意外。比如……”他笑了笑,紧紧看着他:“你是怎么逃过魔帝的炼丹炉?”
沈倾眼眸中的杀意愈浓。
宴苏见他这样,不由轻笑,语气竟然有几分嗔意: “别这样,好歹我在你面前也是个将死之人了,就不能给我解个疑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他手指搭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唔,或许我有个秘密愿意和你交换呢?”
沈倾微微皱眉:“什么秘密?”
他眨了眨眼:“关于你呀。”
沈倾冷怒:“一派胡言!”随即手掌微动,似有动手之意。
宴苏伸手阻止:“哎。”他笑道:“别动不动就杀人呀,话还没说完呢。”
“与你素不相识,有何话好说。”
宴苏眉眼微转,看向了墓碑,微笑道:“不如就与你说说洛鸯。”
“你在废什么话?”他的手掌却缓缓松下了。
“当年洛鸯将你的遗骸埋在这里。”宴苏偏头看他,微笑道:“她死了,你为何不争取她的尸骨?”
沈倾未留意他是如何得知洛鸯的死讯,或许他也根本不在意了。只是冷笑一声:“人都死了,留下尸骨又有何意义。”
“她当年可是为了你的几块遗骸,与魔帝断绝了父女关系呢。”他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到那墓碑上,缓缓念道:“先夫秦忘。”
沈倾眉眼僵了僵。
“洛鸯最初告诉我们,她叫秦楚氏,楚是她母亲的姓氏,又冠以夫姓。她是真正将你当作她夫君看待的。难道你就对她没有半点愧疚?”
沈倾面容冷漠看着他:“这关你何事?”
他微笑着看着他:“愧疚的吧?”脚下试探性地向他走近两步:“你是喜欢她的吧?”
沈倾偏开视线,下颌坚硬冷漠。
“洛鸯会自绝于魔帝座下,你可曾想过?” 宴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纵使和她只有数日相处,也能看出她性子骄傲矜贵。怕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日是这样结束的。”他看向他:“你可后悔过吗?”
沈倾垂着眼眸,面容冰冷:“既做了,便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你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料到会是这种结局吧?”宴苏瞥了眼他半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指骨都死死泛白,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你说一个人得是绝望到什么地步,才能当众自绝?”他紧紧望着沈倾面容细小的变化,继续道:“被挖了胎,抽了魔骨,赶出梅宫,从昔日的高高在上,突然之间堕入深渊,还自毁了容貌,这样难的境地她都熬过来了,怎么见了你,她便活不下去了呢?”
沈倾那张冷漠的面容没有出现崩溃的裂痕,可是那摇摇欲晃的身子却出卖了他。
“你喜欢她的吧?”宴苏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沈倾冷然看他:“与你何关?”
他面上笑着,脚下却不动声色地逼近:“否则那日你怎么会出现在梅宫,就是怕洛扇将她带去见了魔帝,然后做出糊涂事,被洛扇抓到把柄后处死。你不惜亲自现身,用被她发现事实真相为代价,也要救她,难道这还不是喜欢?”
沈倾道:“我只是不想她死。”
“为什么不想她死?她死了,你过去做的一切不就没人知道了吗?”宴苏微笑着,凤眸瞥了眼墓碑旁躺着的一把古琴,轻道:“那是她给你做的?”
沈倾回头看了眼那琴,冰霜般的双眸渗出的悲恸与情愫,极为复杂地在眼中交替盘亘。
宴苏紧紧望着他的侧脸,手腕极快的翻转,一把抓住从袖口中滑落的银光色针状物,面容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沈倾的声音有些暗哑,道:“是,是她给我做的。”
“此琴看着甚有灵气,想来造之不易吧?” 宴苏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两步,与他仅有一人之距:“不过既然她都死了,你留着琴又有何意义?”
沈倾倏然回头看他,声音杀意毫无掩盖道:“关你何事?你说这么多,是想让自己死得更快一点吗?”
宴苏随意着点点头:“行吧不说了,我正好也不想聊下去了。只是……”他凤眸紧紧盯着他,微笑道:“洛鸯死前给我下了毒,我得来要解药啊。”
沈倾微微皱眉:“什么解药?”
宴苏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向了地上的古琴,沈倾心中起疑,也将目光移向古琴。
而就在此时,宴苏凤眸微冷,倏然抬手将手中的银针飞射而出,划过一抹冷厉的光。
沈倾察觉不对正欲回头时,脖颈处猛然一阵刺痛,他瞪大了双眼,怔怔指向那个微笑着的少年:“你……”
宴苏松了口气,唇角的笑容也愈发明媚,他话语轻柔道:“你就是我的解药呀。”
沈倾死死盯着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败在这个自己一只手就能弄死的少年手上。然而银针上不知渗了什么,他再不甘也只能眼前一黑,整个当即倒了下去,陷入了昏暗。
宴苏踢了他几脚,见他不动了,才叹了口气:“聊得真费劲。”继而他伸出手指,打了个声音诡异的响指,不过片刻,不知从何处掠过来一道黑影。
“主人。”黑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下,看不清面容,只听他的声音是绝对的恭敬。
宴苏指着地上的人,眉眼看着很是愉悦地吩咐道:“把他带回去,好好看管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