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从矶平山回到向阳宫后,青舛遣退了一众鬼侍,伽华也显回真身。
“这一路你都没有说话。”青舛看着他,淡笑道:“是生气了么?”
伽华回眸看他,抿唇道:“你既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怀疑宴苏。”
青舛耸耸肩,径自走到紫檀桌前坐下,给自己倒茶:“我只是觉得太巧了,随口一问罢了。”
“巧么?”伽华坐在他对面,沉静问道:“哪里巧?”
青舛停下动作,抬眸看他:“我知你对他有偏爱,但你难道不觉得可疑?一个同样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容貌出众,身负重伤,至今不见踪影。而你,恰恰又收留了这么一个人,还不巧吗?”
“但宴苏身上,从来没有鬼族中人的阴邪之气。纵使他元神毁损,他身上也是带有仙骨之气。”
青舛挑眉:“那万一他的母亲是仙庭中人呢?”
伽华抿了抿唇:“原来这便是你问雎冥,那少年母亲来历的缘故。”
“我是在替你留意。”青舛认真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伽华笑了笑,然而眉眼皆是没什么笑意:“看来,只有将宴苏带到雎冥面前,带到鬼帝面前一辩分明,你才能真正相信他?”
“我若真想这么做,你舍得吗?”
伽华没有说话。
青舛笑了笑:“我便知道。”
“方才你也问了雎冥,那少年在鬼帝的监视下可确认修为平平,但宴苏则是大乘仙的修为,这个你如何说?”
“是,这个我们都没法得知是真是假。”青舛看向他:“这样吧,我倒是有个分辨其身份的办法。”
“什么?”
“带他来向阳宫。”
伽华皱眉:“不行。”
“啧,瞧你这紧张的模样,我还真能把他带到鬼帝面前去?”青舛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桌面,说道:“只要问他一句,是否愿意来向阳宫罢了,然后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伽华抿唇道:“仙庭之人,本就少有愿意来的。”
“可若告诉他,你在向阳宫有麻烦呢?或者有危险呢?”青舛笑得意味深长:“依我看,你对他有意,他未必对你无情。”
伽华手指微顿,没有说话。
青舛看他反应,笑了笑:“届时你只需问他一句愿不愿意来,他若愿意,那我从此无话可说。他若不愿……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害怕,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是鬼帝那位失踪的私生子。二,他对你无意,即便你说你在此有危险也不愿意来,可见他也并不是个值得你动心的人。如此一举两得的事,你不愿意试试么?”
“胡闹。”伽华抬眸看他,沉下脸容:“无端试探,妄自揣测,皆不是君子所为。”
“你是君子,我可不是。”青舛吊儿郎当的姿态透露着认真:“你不愿意试,我便帮你试。我这便吩咐人回趟睥睨山,给宴苏传话,说你在这里有危险,我看他来不来。”
“你……”伽华皱眉,不知如何劝阻。
青舛撑腮看着他,笑道:“还是说,你更愿意自己试?”
伽华抿了抿唇,认真道:“我不会试,我也不会让你去试。”
青舛挑眉:“若我非要呢?”
伽华看了他一会,突然说道:“方才雎冥提起的阴骨香,你觉得怎么样?”
“嗯?”青舛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伽华说道:“那阴骨香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有雎冥所说的功效。魔族若有,便可解你眼下燃眉之急。”
“对,我相信他没有骗我。”青舛微笑道:“可雎冥显然有调虎离山的嫌疑,我若真想要,也得从长计议。”
伽华冷静道:“可魔族梅渊,绝不是等闲之辈可以闯得,阴骨香又是如此难得,他们必定也是重兵把守,此事非得由你亲自前往才有可能。”
青舛若有所思地指骨敲打桌面,说道:“所以此事,我还得琢磨琢磨,看谁可以代我留在宫内。”
伽华平静道:“我。”
“你?”青舛偏头看他,笑了笑,又摇头道:“你不行。虽然你修为深厚,给小鬼王输送真气不在话下,但在向阳宫到底还是有危险,容易暴露。”
伽华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替你去趟梅渊,拿到那两株阴骨香。”
青舛顿了顿,看向他,笑道:“对我这么好吗?”
伽华不理他的油腔滑调,径自说道:“向阳宫不可缺你,去魔族之事你一时也难找到合适之人,除了我以外,还能有谁呢?”
“可梅渊毕竟也是危险之地,你若因此受了伤,我可过意不去。”
伽华说道:“你若真想感谢我,便答应我,不要再轻易怀疑宴苏,也不要再试探他了。”
青舛直直看着他,挑眉道:“你就真这样在意他?”
伽华眉眼认真道:“若是别人这样说你,怀疑你,我同样不会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而来试探你,揣测你。除非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青舛眼眸复杂地看着他,半响才收回视线,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无话可说。”顿了顿,他偏头看向伽华:“但我答应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去魔族。那里毕竟危险,我不会让你去替我冒险的。”
伽华无奈道:“你我之间,便不要再这样生分客套了。你帮我的难道还少么?”
青舛摇头道:“那不一样,至少你没让我冒过险。”
“上次带我去矶平山寻找阴蛊虫不是冒险?去向阳宫一探小鬼王伤势又不是冒险?”伽华无奈道:“我知道这两株阴骨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雎冥也正是因为知道它的功效才会用它来引开你。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即便没有宴苏一事,难道以我们的情分,我还不能帮你么?”
雎冥直直看了他一会,淡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半响他才笑道:“那就多谢了。”
伽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稍后你便将雎冥交给你的阴骨香有关文料给我,我研究一下便出发。”
青舛点点头,又道:“不过方才听雎冥所说,这阴骨香会使人迷失心性,导致走火入魔。我曾制过清心丹可以抵御,就在睥睨山中,我先吩咐文战回去给你取来?”
伽华想了想,道:“从这里去梅渊,正好顺路睥睨山,不必麻烦文战了,我自己去取吧。”
青舛点点头:“好吧。”他看向伽华,随意的笑中带着几分认真:“若是带不回阴骨香我不怪你,若带不回你自己,我可饶不了你,知道么?”
伽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午后,他取了文料便先行由文战带他回了睥睨山。
进山后,路过的鬼侍向他行礼,他皆微笑示意,步伐直向丹房方向。
近至丹房时,又遇靡珺。她显然有些意外的神色,道:“清君,您回来了?”
伽华看见是她,顿了顿,还是停下了脚步,对她眉眼温和道:“回来取些清心丹。”
“清心丹便在大人丹房内,可要奴带您过去?”
伽华微笑抬手:“不必了,我自便即可。”顿了顿,他询问道:“宴苏可好?”
靡珺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愧疚的模样,答道:“宴公子醒后便一直在后山打坐修炼。”
“什么?”伽华微微皱眉:“不是让你转达,不许他再自行修炼的么?”
靡珺立即跪下垂首道:“是奴无用,劝阻不了!”
伽华抿了抿唇,问道:“那他这些天如何了?”
“一切正常,奴也怕他出事,故而一直守着,犬因也守在身边。”
伽华微微松了眉头,点头:“那就好。”
靡珺犹豫了下,问道:“清君可要去后山看看么?”
伽华顿了顿,摇头拒绝道:“罢了,我尚还有事,马上便得走。只得让你费心,多看护着他些。”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两张明黄色传信纸交给她:“若他有事,立刻传信于我。”
靡珺双手接过,点头郑重道:“是!”
伽华示意她起身后转身便继续走向丹房。
青舛的丹房极大,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烈的药香味,内里有七八位小鬼侍守着,见他前来,皆是垂首行礼道:“清君。”
伽华抬手:“不必多礼。我只是前来取些清心丹,不知它放在了哪里?”
其中一位小鬼侍答道:“请清君稍后,奴这边给你找来。”
伽华点头温和道:“好。”
他本站在原地静候,只是见那几个小鬼侍见了自己,动作皆有些束手束脚,拘谨起来。便欲转身去外殿等候,不料这将将转身之时,便听见一道有些气促的声音:“伽华。”
他身姿刹那有些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掐了掐掌心,勉强才平静地抬眸望去。
只见宴苏单手撑在门框,微微喘气看向自己,黑发略有凌乱地贴在那张苍白而漂亮的脸容,显然是因着急而一路跑过来的。
伽华没有说话,掌心的疼痛也浑然不觉,他只听得自己胸腔那块的击鼓之声,这甚少有过的紧张,此刻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宴苏稍缓之后,便慢慢走了过来,在他跟前停住。漆黑的凤眸细细看着他,一寸一寸,似是想要安慰极度的思念。
许久,他才唇角轻叹一声:“回来了也不愿意见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