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41、第 41 章

　　纵是伽华活了数万年，听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此刻也怔在原地，半响反应不过来。

　　他先前虽与青舛暗中潜入向阳宫，已经得知小鬼王的身体残缺，却不知当时场景竟然如此骇人，简直称得上是残忍狠毒了。

　　那少年该是何等憎恨小鬼王，才能做出这等举动，让其死后都颜面全无。

　　青舛亦是缓缓道:“不敢置信。”

　　雎冥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是啊，这谁能料到堂堂小鬼王，鬼族未来帝君，死状竟是如此惨烈。”

　　“那鬼侍修为如何？”

　　雎冥摇摇头答道:“平平无奇吧，帝君一直防备着他，也暗中吩咐人盯着他。”顿了顿，他说道:“此次小鬼王败在他手下，我想靠的大约也不是什么修为，而是他的阴谋诡计。毕竟，他是此中高手。”

　　“这么说来，他杀了小鬼王之后便已计划脱身？”

　　雎冥答来:“当时我不在宫内，也只是听闻。当鬼侍鬼女发现小鬼王尸身后立即去禀报了帝君，而帝君那时正在闭关修炼，得知这个消息险些走火入魔。一番排查后只有那少年最有嫌疑，并已经逃离向阳宫。帝君亲自追杀，听闻他还使出了久未出鞘的紫冥剑，连沉崖入口的结界都打碎了，少年想来也是性命垂危。但不知为何，却叫他逃脱了，至今都未寻到。”

　　“逃了？”青舛问道:“莫不是暗中有人襄助么？”

　　“可能性不大。”雎冥道:“听闻那时是因为鬼帝运气过渡而致体力不支，他本来就因此事差点走火入魔，勉强支撑着追了过来已是极限。待平意赶来支援时，那少年早就不知所踪。”

　　青舛闻言若有所思道:“紫冥剑可是少有的上古灵剑，那人修为不深，经此一创，如今还在不在世都难说吧？”

　　雎冥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所猜测，否则鬼族派出这么多人四海八荒地搜寻，为何音讯全无。”

　　青舛笑了笑，看着他:“但见鬼帝的模样，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帝君对于小鬼王的宠爱无人不知，虽说另一个也是儿子，但他杀了小鬼王，必定是活不成了。”

　　“雎兄可知这位鬼侍的母亲是谁，出生地于何处啊？”

　　雎冥想了想，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当初他寻来时，与帝君的谈话无人知晓。但见帝君对其如此忽视的态度，想来其母亲也不是什么有名号的人。”

　　青舛笑了笑:“也是，帝君如斯风流，小鬼王也才承其三分罢了。只是想来那人母亲该是十分的美貌，才能得鬼帝垂青吧？”

　　“哎，那倒是真的。”雎冥喝了口酒，啧啧赞道:“否则怎么能生出那等姿容的儿子呢。”

　　青舛眼眸微闪，继而微笑看向他:“雎兄屡次赞叹此人的容貌，不知有何特征？我在沉崖虽不如雎兄遍布鬼兵，但多少也可以替你留意一下。”

　　“就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特征么……”雎冥想了想:“说不上来，每一处都长得极为漂亮，你说单拎出来让我形容，这也形容不出来啊，我就是个粗人。”他笑笑。

　　青舛看向他，微笑着轻声提醒:“那他有没有佩戴什么东西呢，比如腰间，比如眉心？”

　　伽华倏地抬眸看向他的侧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拳。

　　青舛恍若毫无察觉，继续笑眯眯地看向雎冥。

　　雎冥笑了笑，摇头道:“他在向阳宫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小小鬼侍，纵是得小鬼王青睐，那也没资格佩戴腰饰。至于眉心之物，如此招人醒目，他素来不得帝君喜爱，那更不可能授人以柄了。”

　　青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是么。”

　　雎冥放下酒盏看向他，笑道:“青兄愿意为我分担，实是让我感动。只是你与其素未谋面，到底不方便，此事还是由我和平意他们去办吧。青兄毕竟还有你自己的事要办，怎么好再为我分心。”

　　青舛笑了笑，垂下眼眸:“这也没什么，左右向阳宫如今风平浪静，想来也没有宵小敢来闹事。不怕雎兄笑话，我如今也是清闲得很。”

　　雎冥看着他，微笑道:“既然清闲，那何故帝君还不放你回睥睨山呢？”

　　青舛轻笑一声，才缓缓道:“雎兄也知道，承蒙你献上神草，小鬼王如今靠着它聚着魂魄，虽有奇用，但比起先前的聚魂草终究有些不足。是以，我留在这里偶尔给他运输个真气，也便算是替鬼帝分忧了。”

　　“这样啊。”雎冥叹了口气，面容不忍:“说起来实是我的无用啊，只能献上疾菌草这等三流仙草，让小鬼王受罪，也让青兄跟着受累。”

　　“说什么呢？”青舛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若非雎兄雪中送炭，如今小鬼王的魂魄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轮得到我在这里替他输送什么真气。真说起来，你可是鬼族的大功臣呢。”

　　“惭愧惭愧。”雎冥摇头道:“还是让帝君烦忧了。”

　　说罢，他抬头看向青舛，认真道:“青兄啊，我今日可是将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与你说了啊。”

　　青舛微笑道:“多谢雎兄解惑。当然了，雎兄若有什么疑问之处，我自然也是知无不尽。”

　　雎冥闻言敛了下神色，垂下眼眸忧容叹了口气:“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其他的呀。如今小鬼王羽化，沉崖纵使看上去仍旧风平浪静，那皆是因帝君尚在。但若帝君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不会的。”青舛微笑着打断他:“雎兄实在多虑，鬼帝好好的，怎么会有三长两短呢。雎兄方才也不说了么，在小鬼王出事之前，他正在闭关修炼，如今不过是继续罢了。”

　　雎冥看着他:“当真？”

　　青舛微笑道:“我又岂敢欺骗雎兄。”

　　雎冥直直看了他半响，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长长松了口气的模样:“如此我真是放下心来。你是不知道啊，这段时日，我总是不得安枕，生怕出了什么事。”

　　青舛笑笑:“那雎兄大可放下心来。”

　　“是啊。”雎冥偏头看他:“只是如今，到底还是辛苦了青兄，日日要为小鬼王输送真气，自身可还撑得住么？”

　　“雎兄放心，这点真气，自然不算什么。”

　　“我知你修为深厚，但也经不住这样日益损耗啊。看小鬼王的模样，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莫不是青兄要为他输送真气到他醒来那日么？”

　　青舛闻言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啊，小鬼王一事，你还是得尽早寻求根治之法。”

　　“根治之法？”青舛抬眸看他，说道:“愿听雎兄指教。”

　　雎冥仰首喝了口酒，才缓缓道来:“你可曾听过有种名叫阴骨香的花？”

　　“阴骨香？”青舛想了想:“可是源于阿鼻地狱的那个？”

　　“不错，此花花香具有迷惑之性，但凡心性不稳之人，闻此花香，皆会走火入魔而被其进食，仙身具损。也是正因为它过于阴邪，如今几乎已经灭种了。”

　　“雎兄与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雎冥看向他，轻笑道:“世人只知其食人，却不知它还有另一重功效，便是与聚魂草同等效用。如小鬼王这般，只需服下两株阴骨香的花茎，便可不用再用疾菌草这等三流仙草聚着魂魄。到时自然也不再需要青兄你费心以自己的真气为他输送了。”

　　青舛看着他，挑眉道:“雎兄方才也说，它已经灭种。”

　　“不，是几乎灭种。”雎冥微笑道:“据我所知，魔族梅渊深处，便有此花。”

　　“魔族？”青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雎冥看了他一眼，笑笑:“我也只是心疼青兄，故而有此提议。但魔族近年日益壮大，实力不容小觑。青兄若是前往采花，恐怕也有危险。”

　　青舛笑了笑，看向他:“谢雎兄提醒，既然我今日得知有这阴骨香的存在，便想多问两句此花的形状，以及具体生长位置。”

　　“这不难，稍后我让雎辛把资料交与你。”他顿了顿，问道:“不过，青兄当真要以身犯险前去采花？”

　　“这只是留条后路。万一哪日我到了如此地步，不得不去了呢。”

　　雎冥淡笑着，拿起酒壶亲自替他斟酒，又给自己缓缓倒满，漫不经心道:“青兄真是对帝君一片忠心，让我佩服。不过，也有些意外啊。”

　　青舛拿起酒杯未喝，微笑看向他:“意外？”

　　“可不是。”雎冥唇角含笑看着他:“我记得青兄在沉崖居住近千年，少管沉崖中事。如今却对小鬼王如此尽心尽力，岂不令人意外。”

　　青舛放下酒杯，笑了笑:“这有什么意外，我肯如此尽心，自然是有同等回报。”

　　“哦？”雎冥笑了笑，好奇地看他:“不知帝君许了什么？”

　　青舛偏头看了他一会，才笑道:“雎兄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能要什么回报。左不过就是希望能在沉崖安稳地多住几年罢了。”

　　雎冥看着他: “就这样？”

　　青舛笑得坦然:“不然呢？”

　　雎冥看了他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微笑道:“区区小事，也值得青兄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吗？”

　　“唉，雎兄有所不知，我这些年在沉崖住得逍遥自在，从不管外界之事。这次鬼帝难得开口求助，我又怎能拒绝。若是小鬼王出了什么事，鬼帝一蹶不振了如何是好，我这好日子岂不也是到了头？”

　　“沉崖若住不下去，三界广阔，青兄还怕没有容身之处？”

　　“怕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这越老啊，越不想挪窝啦。”

　　雎冥深深看了他一会，才笑着点点头:“说得对，那是该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