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32、第 32 章

　　哄，这词颇有意义。
　　可长辈用于晚辈；可丈夫用于内眷；可主人用于爱宠。

　　可宴苏呢？
　　他去哄宴苏，算什么？

　　伽华心底叹了口气，抬眸冲小鬼女微笑道:“你先下去吧。”

　　小鬼女无措又忐忑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观察其脸色，以便确认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半响才磨磨蹭蹭地下去了。

　　伽华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犹豫许久，还是转身走出了寝殿，往后山梨花林的方向而去。

　　漫山青白色的梨花缓缓交错凋零如雨，原本应在玄铁笼内的犬因安坐在外面，姿态并不张扬，只是不停地举起巨爪攻击面前的少年，黑青色的灵气环绕，如疾龙乱舞。
　　少年眉眼沉静地轻点脚尖飞跃而起，手执空剑的姿势反击，黑色的头发随着迅速而灵动的身姿飘扬。

　　这一幕如画，令伽华驻足许久，甚至忘记开口出声。

　　还是站立不远处的靡珺率先发觉他，刚欲开口行礼，被伽华抬手阻止。

　　他并不愿打扰宴苏，只是想过来看看罢了。

　　只是靡珺偏头看了眼依旧身形未停的宴苏后，默默垂首退下了。

　　伽华并未发觉，依旧站在原处看着宴苏。

　　少年嫣红的嘴唇紧抿，有一股与平日不同的冷静沉着，他不疾不徐地攻击着与自己对招的犬因，每一步阵，每一次出手都似心有章法，毫不见局促紧张。

　　伽华不由想着失去元神以前的宴苏是何等模样。极高的天赋，父亲又是大乘仙，拥有先天优势，该是如何潇洒恣意。

　　而当一切失去时，他也并未如何消沉，怨天尤人。这等心志，少有人能及其一二。

　　这么想着，他缓缓回神，眼眸望向前方，才见宴苏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站在那里，偏头望着自己。

　　他顿了顿，慢慢走了过去，在其身前站住，笑了笑:“打扰你了？”

　　宴苏垂眸，面色平静地理着自己的衣摆，没有说话。

　　伽华抿了抿唇，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若重提前些日子的事，显然会不欢而散。若不提，看宴苏眼下，也不像会想与他闲聊的样子。

　　斟酌一二，他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宴苏偏头望了眼他身后的犬因，不知神情如何，但犬因乖乖地站了起来，自己钻回了笼子内。

　　伽华看着这一举动，没有说话。

　　宴苏顿了会，才缓缓回过头来，静静望着伽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伽华笑了笑:“没事，只是来看看你。”

　　宴苏看了他一眼，神情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总之没有说话。

　　静默一会，伽华想了个话题，微笑与他道:“对了，方才见你出手，虽身形灵活，但每次移形时，所击发的灵气都后续乏力……”

　　宴苏忽然打断，望着他问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伽华顿了顿，直言看着他:“你还在生气么？”

　　宴苏转过身偏开了视线，没有说在，也没有说不在。

　　伽华见此，斟酌了下用词，才看着他轻声道:“是因为我那日说了你？”

　　宴苏身姿未动，依旧没有说话。

　　伽华抿了抿唇，说道:“若是我的话重了，那么我向你道歉，好么？”

　　宴苏转过身来看着他，凤眸看起似干净，实则深不见底，情绪不明。半响，他才轻笑一声，然而眼底毫无笑意:“你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就给我道歉？”

　　伽华见他模样，知道并不高兴，心底微叹一口气，道:“或者，你愿意与我直说？”

　　宴苏看着他。

　　伽华认真道:“若我不知何故，你又不肯说，如此下去必伤和气，那何不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宴苏闻言，仿佛轻笑一声。

　　他偏过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见他肩膀微动，似是长长吐了口气。回过头来，直直望着伽华，微笑道:“我并未生气。”

　　伽华愣了愣:“什么？”

　　“你一贯对我这样好，我怎么会因为你几句话便生你的气？”宴苏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再说了，你若开口说我，必定是我不对。我不受教便也罢了，竟还这许多天闭门不见，实是我的过错。若要致歉，也该是我才对。”

　　这一串话下来，实令伽华有些始料未及。

　　而宴苏说罢，已轻轻弯腰行歉礼。

　　伽华立即扶住他的双臂让他起身:“这是做什么？”

　　宴苏顺着直起身，抬眸望他，微笑道:“伽华，可愿原谅我？”

　　伽华还是没能反应宴苏的情绪怎么前后转变如此之快，犹豫道:“可你先前……”

　　“先前是我不对。”宴苏微笑道:“是我糊涂了，脑子不清楚了。”

　　他反握住伽华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似有些撒娇的意味:“能原谅我么？”

　　伽华经不住这样示弱的宴苏，纵然仍有疑惑，但也只能点点头，无奈道:“你道歉了，我也道歉了，那咱俩自然算是扯平了。”

　　“如此，那咱俩便和好，先前那一页翻过去可好？”

　　伽华点点头:“自然。”

　　宴苏展露笑颜，眉眼似发光般炫目，令人不可直视。

　　伽华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扯开话题道:“对了，方才我与你说的，你要格外注意。你修炼无心之法时辰尚短，与犬因对招时切不可冒进，否则容易灵气不足而致反噬，知道么？”

　　宴苏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伽华看了眼笼内趴着的犬因，回眸问宴苏:“那今日还练么？”

　　“不练了，也让犬因休息会。”宴苏看着他，说道:“走吧，咱们回去。正好我有点事想与你说。”

　　“什么事？”

　　宴苏笑了笑，脚步已往回走:“回去再说。”

　　伽华便未继续问下去。

　　行至半路，宴苏似随口问道:“对了，我听闻师傅回来过？”

　　伽华点点头:“对，他回来取一些东西。”话毕，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这回是因为行程匆忙，故而才没来得及与你交代。”

　　“我知道。”宴苏轻轻垂首，说道:“只是师傅这样忙，还要操心我的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伽华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宴苏抬眸看他:“师傅是去鬼帝那里了吗？”

　　伽华看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师傅如此尊贵的身份，偌大沉崖，怕也只有鬼帝才能指使他吧。”话毕，宴苏有些担忧地看着伽华:“只是，师傅不会出什么事吧？”

　　伽华心底何尝不担忧，但他无法表露，只能温和笑笑:“不会的，鬼帝只是有些事情找他，做完便回来了。”

　　宴苏看了他一会，才轻轻点头:“好吧。但若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虽修为薄弱，但至少，我也想帮你和师傅。”

　　伽华感动地笑了笑，却没应允，只是道:“你不用操心这些，专心修炼便好。”

　　宴苏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开心的模样:“伽华不相信我么？”

　　“怎么会？”伽华想了想，还是与他实话:“沉崖中事，你不能牵扯进来，知道么？”

　　“那你呢？”宴苏看着他:“你不是已经牵扯进来了吗？”

　　伽华望着他。

　　宴苏停下脚步，直直看着他，凤眸纯粹:“我知道你这段时日之所以留在沉崖，不仅为了我，也有其他要事。我很担心你，之所以努力修炼，也是想帮你。可你若一昧地将我护在身后，我便不知自己如此努力有何意义了。”

　　伽华看着他，喉咙动了动:“为了你自己。”

　　宴苏摇了摇头，眸光不偏不倚地望着他:“不，为了你。”

　　伽华面容沉静望着他，然袖内五指已紧紧蜷起。

　　他察觉自己微笑地扯了扯嘴角，但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