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13、第 13 章

　　宴苏循声望去，只见那草帘被两位面色死灰的少女分别掀开，石门内走出一位黑发青年，乍一看只被他华丽夸张的衣裳吸引了目光，袖摆处皆绣纹大片的金丝繁花，极为闪眼。且其胸膛微敞，宽肩隐露未露，整个人就完全是书中所言纨绔公子。那张脸容虽然还算清俊干净，但嘴角似笑非笑的浪荡模样，真叫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但奇怪，青衣素装的伽华见到此人，眉眼却瞬间染上了笑意，且是那种，宴苏从未见过的发自肺腑的欢喜笑意。

　　“青舛，许久不见。”

　　“你还知道要来看看我？”青舛佯怒望着他。

　　伽华熟识这位老友的性子，并不着急，反而是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

　　果然，青舛努力绷着脸，半响以失败告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爽朗的声音，随即以猝不及防地速度伸手一把搂住伽华的脖子，将其紧紧抱入怀中。

　　伽华顿了顿，笑意中又掺着微微的叹息，他抬手拍了拍青舛的后背，以示回应。

　　“若不是偶尔还能听闻你些许消息，真以为你九百年前同你家那位殿下一同去了。”青舛松开怀抱，说话的同时又在细细看着他。

　　“抱歉。”伽华安慰道：“先前闭关百年，况且此地我到底也不方便常常踏入，故而许久未来见你。”

　　青舛收回那细细打量的目光，啧的一声：“这些年，你倒半点未变。”

　　伽华这才无奈一笑：“你我又不会年老，自然变不到哪里去。”

　　青舛哼笑一声：“还好你没老，若老成丑八怪，我这睥睨山可不欢迎你了。”

　　伽华好笑地看了眼后面那站着的两个小姑娘，虽然面色都是鬼族中人如出一辙的死灰，但姿容无一不是姣好美丽。他回眸看向青舛，温声调侃道：“青兄之志，真是万年如一。”

　　青舛一把搂住他的肩想将人往山洞里带，语气得意：“那是自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说话时，他余光微顿，似是方才留意伽华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不由动作一顿。

　　伽华见他停顿，也想起要将宴苏与他相互介绍认识，只因与老友久别重逢的喜悦，而一时疏忽将宴苏冷落在旁，令他有些愧疚。回头望向宴苏时，却见他面色微紧，眉眼倏地微动，眸光似是刻意地落在了旁处。

　　他愣了愣。

　　但只是刹那，宴苏便已回过眸来，望向他，唇角却没有惯常的轻柔笑意，只是安静地看向他，恍若刚才那一点异样是伽华自己的错觉。

　　青舛挑了挑眉，问伽华：“这是谁啊？”

　　伽华压下方才的错觉，温声给他介绍：“这是宴苏，是仙族的小辈。”又轻声给宴苏说道：“这便是青舛。”

　　宴苏抬眸看向青舛，甚有礼数地轻点下颌：“久仰。”

　　伽华微微低头垂眸，看向自己被青舛搂着的肩膀，想起方才宴苏那迅速收回的视线，抿了抿唇，抬起眸时温润依旧，看不出异色。

　　青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宴苏从头到脚望了一遍，随即望向伽华，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宴苏？”

　　因了解青舛，伽华领会其意，故而十分认真地给青舛解释：“是个仙族小辈，只是他身子不好，正在我处养病。”

　　“哦，是吗？”青舛挑着眉，看向宴苏，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宴苏眉眼不动地看着他，面容平静，虽是少年柔弱的模样，此刻在这位三界皆尊的上古神兽面前，竟不露半丝怯意。

　　伽华庆幸于宴苏心志纯净，不懂人事，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尴尬。

　　他顺势将青舛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扔下，又怕他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语，便催促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所幸青舛收回了放在宴苏身上的目光，百无聊赖道：“又不是没来过？”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转身携着他们一道进入石门。

　　青舛到底是上古神兽中仅存的一头虎蛟，虽隐世已久，不理鬼务，但到底身份摆在那里，纵然这石门野草遍布，略显简陋，这里面却是地界广阔，别有洞天，令人惊叹。

　　伽华记得上回来时，这洞内还是一片乡野之风，草屋林立，小桥流水，青舛还令手底下的那些鬼侍、鬼女皆装扮成凡间农夫农妇，耕田作坊。他作地主，真是别有一番意趣。

　　不想这百年未见，曾经的乡野已变作了奢侈华丽的宫殿，到处燃放着明亮的琉璃灯盏，照得每个殿屋都亮堂堂的，而那些鬼侍、鬼女行在其中，倒真有几分王宫的味道。

　　伽华再次反观青舛身上的华衣，叹息道：“这些年不见，你的品味倒着实变了不少。”

　　青舛闻言挑了挑眉，略显得意道：“那是自然。鬼族那些家主个个打扮如此，你是没瞧见，他们那屁大点的洞穴里面都放着多少奇珍异宝，我这里自然不能被他们比了下去。”说着，他指着屋角的那些个摆件一一介绍：“那些是仙族南珣老君那坑来的，还有那个是老神龙的墓里挖出来的，还有那个，”他指着殿内角落的一座人形大小的花瓷玉瓶道：“瞧见那个没有，我特地从鬼帝屋子里偷出来的。

　　伽华惊讶地偏头看他：“你还偷到鬼帝那里去了？”他当真还是小觑了青舛的胆量。

　　青舛见他这样的语气更得意了，若是身后有根尾巴必能翘起来，他骄傲道：“这有什么，他那宫殿守卫松懈得很，我随意敛了几分气息便如入无人之境了。”说着，又咂咂嘴：“不过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伽华无奈摇摇头收回了目光，他偏头看向宴苏，见他双眸望着那个摆件，似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眼的红玉在满殿璀璨光华的照射下，闪着剔透的光泽，愈发衬得那双静静的凤眸极为漆黑。

　　伽华以为他感兴趣，便道：“想过去看看吗？”

　　宴苏回眸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只是觉着有些新奇。”

　　伽华点点头，赞道：“不错，鬼族虽则皆是鬼灵，但其器具造物皆很精致，且大多形状创意都与仙庭的有所不同，你头回来，觉得新鲜也是常理。”

　　宴苏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青舛招手，吩咐了上前而来的女侍几句话，随即转身对伽华道：“你这次来，总不会马上就走吧？”

　　伽华笑了笑：“若你愿意收留几日，我自然留下。”

　　青舛哼的一声，但还是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他一挥绣满花纹的袖摆，说：“走吧，给你摆宴接风。”

　　虎蛟的性子一般都很吝啬自私，但青舛却是其族的异类。伽华记得他自小便喜欢团聚好友倾其所有来招待，如今倒是半点不变。

　　他见金殿奢华，连地上都是珠毯铺就，旁边近身伺候的鬼女娇俏俏地递与他金樽，里面是斟满外面一壶难求的千金醉。

　　青舛也没有坐在首座，而是十分贴身地坐在他的旁边，兴致盎然地举杯与他对碰：“来，让我看看你的酒量可还如当年那般不堪一击。”

　　伽华一笑，也不扭捏，径自仰首喝下一杯，清冽的酒香霎时在腔内四溢，令人为之眩晕。

　　放下金樽时，他偏头看见坐在另一边的鬼女正在给宴苏的杯内斟酒，立即温声阻止：“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鬼女顿住了动作，下意识看向了青舛。

　　青舛半搂着一旁的鬼女，闻言挑了挑眉，吩咐道：“给他拿些金果汁。”

　　“是。”鬼女垂首敛衽，后退着出去了。

　　宴苏面容平静地与他点了点头：“多谢。”

　　青舛笑了笑：“你是伽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知是否错觉，那“朋友”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伽华背过宴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青舛笑嘻嘻地耸了耸肩。

　　片刻后，鬼女重新端着一壶新打的金果汁，小心半跪在案几边，替宴苏斟满。

　　宴苏轻点下颌，淡淡地示意了下感谢。

　　鬼女轻抿樱唇笑了笑，微露羞赧地退至一旁。

　　青舛看向宴苏，忽然笑了笑，语气轻佻道：“宴小兄弟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着实令我羡慕。倒不知是父母双亲是谁？有空倒是想要去拜访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