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如日光》钱婆婆

10、对你的爱恋，我已无法隐藏

　　那在心中压抑的渴望，在梦中恳求。
　　而你太过美好，让我感到寂寞。
　　当这份爱恋满溢而出，请不要推开我。

　　五月春光明媚中，隐约闻到夏天的气息。
　　期中考试后柯杉换上了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衣显得人清爽干净。
　　上回在天台遇到老师后，柯杉时不时会来天台休息，大概这里是默认的“告白圣地”，所以平时反而很少人来。微风吹拂，阳光照耀，换了座位后，这里便是柯杉的另一个“靠窗位置”。
　　抬头望着天空思考着是云随风动还是风随云动这种没有结论的问题，耳边流淌的英文歌一直单首循环。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柯杉回头，笑容在脸上绽开。对了，这里也是自己和老师的秘密基地。
　　“我就知道你在这。”裴景微笑道。
　　柯杉将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心道：因为我在等你。
　　“老师，上课不要再叫我回答那种问题了好不好。”
　　“怎么了，你不是都回答出来了吗，很拉风哦。”
　　裴景扬了扬眉，眼波中闪烁着那种被恶作剧满足的孩子才有的神采。
　　柯杉微笑地看着他。心神荡漾，恍恍惚惚，他总能轻易地挑动自己的心。
　　前两天，柯杉给裴景发邮件。
　　——“sloth or pride”
　　裴景看到后，马上联想到这是七宗罪里的“懒惰”和“傲慢”。而且游戏玩多了后裴景发现，柯杉会把想选的选项放在前面。
　　懒惰，也可以指“精神上的懒惰”。引申为不热心于事，不认真，不放在心上。
　　柯杉这是自嘲犯了懒惰这宗罪。
　　裴景立刻领悟到傲慢是指自己。这是调侃自己变得谦逊，听取了主任的意见改变了教学方法。裴景笑了笑，自己在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做出改变，平衡了趣味性和考点的比重。这小子倒是希望自己跟以前一样，多讲些课外知识咯？好啊，那我就满足你。
　　于是今天快下课时，裴景冷不丁地叫柯杉起来回答七宗罪都有哪七个罪行，当然要用英语回答。
　　所幸柯杉记忆力还算不错，回答的有惊无险。
　　无意间出了把风头，跟平时给人的印象差别太大，遭到了蒋安、陆梓铭等人的疯狂揶揄，英语课代表更是对自己乱崇拜了一把。柯杉觉得还不如不回答的好。
　　而关于邮件的那个问题，两人都心照不宣。
　　改变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的贯彻初衷。

　　“我喜欢老师讲的课，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柯杉望着裴景。
　　“现在才说，晚了哟。”裴景嘴角挂着一抹害羞的笑。
　　舒适的沉默中隐约能听见动人的旋律。
　　“你在听什么？”裴景问。
　　柯杉将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取下来，给裴景戴上。将宽度调整到最小，耳机才不会掉下来。有些调皮地在他脸边张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几乎可以握住他的脸。
　　“老师，你的头好小哦。”柯杉打趣道。
　　裴景白了柯杉一眼，右手扶着耳罩调节音量。
　　他静静地听着歌，柯杉静静地看着他。
　　听歌时低垂着视线神情专注，阳光下，整齐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浅浅的金色阴影。
　　微风吹拂，一边摇晃一边舞动的柔软发丝散发出怡人香气。于是微微靠近，嗅到淡淡的花香。似乎从上个星期开始，老师换了洗发水，一种春天的味道。
　　裴景感觉到动静，抬眼看柯杉。
　　柯杉笑看着他，轻声说：“你身上总有好闻的味道。”
　　裴景看到他嘴唇在动，摘下耳机。“你刚说什么？”
　　“听说头小的人会比较蠢哦。”
　　“谁说的，照这么说那你也蛮蠢的咯？”
　　柯杉露出傻傻的笑容。
　　可能我真的比较蠢吧，才会不懂得放弃。
　　“I can feel the sunlight all around me. You’re shinning.”柯杉缓缓念道。
　　裴景心一跳。
　　“整首歌的歌词我都喜欢。”柯杉将耳机拿回手里，笑着摆了摆手。“不借你听了，再听你就会知道了。”
　　留下裴景一个人在天台沉思。
　　知道什么？第一遍只顾着听旋律，歌词都没怎么细听。这么说不是更想知道吗？也不告诉歌名或歌手，太狡猾了吧。
　　而且，这家伙是不是说了我味道好闻？带着耳机听不真切，只能看嘴型猜到大概。还有他念的那两句英文，似乎是那首歌里的歌词。裴景突然想到了柯杉上回描述的类型，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怪自己想的太多。
　　总觉得柯杉暗示自己的，是自己不敢去确认的。

　　夏季的第一场暴雨骤然降临，给炎热的六月带来了凉意。
　　裴景不知不觉留到了最后，离开办公室时习惯性地往柯杉教室的方向望一眼。这个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自己似乎会有意无意地在寻找那个学生的身影。
　　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应该回家了吧？
　　这么想着，裴景却走到了他的班级，一眼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学生。睡脸纯真可爱，裴景不由地勾起唇角，轻轻喊他名字。
　　“柯杉。”
　　随着这声叫唤，柯杉悲伤地蹙起了眉，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低声呓语：“裴景……”
　　像在冰冷黑暗的渊底恳求着温暖光明救赎的呼喊。
　　裴景的心被这个声音狠狠地揪住了。俯身轻抚他眉间的皱褶时，他睁开了双眼，一种苦涩还留在他的眼角眉梢。
　　待柯杉看清面前的人后，有些意外道：“老师？”
　　裴景温柔地对他微笑，“一起回去吗？”
　　他瞬间舒展了眉眼，露出了笑容。“可是我忘记带伞了。”
　　这副笑起来的模样跟刚才梦中痛苦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裴景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头。“我送你去车站吧。”
　　柯杉望着老师，这样温柔的笑脸深深牵动着自己的心，可是明明心里喜悦却感到了寂寞。
　　大雨中一起打着同一把伞，与外界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裴景悄悄看一眼撑伞的柯杉，是什么让他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喊出我的名字？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他伤心吗？
　　可是当自己跟他说话时，他又总是笑着。
　　已经越来越弄不懂他了，却越来越在乎。
　　“老师，雨变大了。”
　　随着这声提醒，裴景惊觉雨势已经猛烈到伞的极限。
　　“找个地方先避一下吧。”
　　两个人暂时躲到教学楼后面避雨，成片的树荫起了一定的遮护。
　　面对面的时候裴景才发觉柯杉为了迁就自己，肩膀都湿透了。
　　“笨蛋，也不知道往你那边撑一些。”
　　“万一老师感冒了怎么办。”
　　“你就不怕你自己感冒吗。”
　　“不怕。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吗，老师你刚才还说我笨蛋来着。”
　　裴景笑出声，心里感动。指尖搭在柯杉浸满雨水的肩头，抬头看着他。
　　“柯杉，我会担心你。”
　　柯杉凝视着恋慕的人在氤氲的雨雾中逐渐湿润的双眸，里面满是关怀。
　　骤雨屏蔽了一切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能清晰听见。
　　在伞下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都在交融。
　　忍不住一再靠近，不小心闯进了未被允许的距离，轻轻吻上他耳边那闪着光泽的浸湿的发梢。
　　这倾泻而出的大雨，是我溢出的爱恋。

　　可能的话，柯杉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
　　但即使时间重来一遍，柯杉还是会做一样的事情。因为这份爱恋已达到胸口无法承受的容量，不顾一切地冲破禁锢漫溢而出。
　　是不是重来一遍，老师仍然会仓皇地推开自己？
　　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在雨中渐渐变得模糊，是雨水还是自己的眼睛湿了？
　　撑着伞却更狼狈的我就是个傻瓜。
　　柯杉的双腿失去了力气，手里却紧紧握住他留下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