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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世道多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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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心哭丧着脸被他爹揪着耳朵骂,陆槿幸灾乐祸地站在谢言身边愉快的看热闹,间歇还与谢言叨叨两句:“先生,我觉得我现在武力值噌噌的就上去了,手腿轻盈的要飞起来了。”
谢言目光落定到陆槿身上,赞许地点点头道:“的确有进步,等你回来,我便开始教你刀法。”
“哎?真的么?先生要教我刀法??”陆槿眸子刹那间光芒迸发,惊喜地望着谢言。若非是考虑到旁边顾家父子还在,他怕不是要兴奋地掀了屋顶。
陆槿不曾真正见过谢言的刀法,那套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刀法。
看到陆槿孩子气的模样,谢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倾城。
陆槿一时对上他温柔的眸子,呼吸一滞。
“咳咳,我这个儿子不成器,所以,陆小兄弟一路上就多费心了。”顾大邑终于痛痛快快地把顾小心从头到尾骂了一通,舒爽地转过头就看到笑容明媚的少年,不由好感倍增,脸上立马又变成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
顾小心心想:“这是亲爹???”
陆槿笑着搂住顾小心的肩膀,笑容灿烂无比地开口:“顾兄,一路多多关照哦。”
顾小心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自己是被逼良为娼的小绵羊。
翌日清晨,顾家的粮车便已经准备好了。陆槿作为流放之人,本是不能离开流放之地的,但是他有镇长的通行令,城卫自然懒得再审核他的身份,就这么顺利的离开了同垣镇。
谢言望着陆槿和商队骆驼渐行渐远,这才转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男子道:“莫二你怎么来了?”
“将……啊,不对,现在是谢先生!您想不想我啊!?”莫二与闷葫芦莫一简直是两个极端,他一来就笑成一朵喇叭花,欢天喜地地傻笑道:“莫一那个家伙回来就那么两三句,说的秦将军担心死了,所以就特地派我来看看先生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先生以前总不让我们跟着,嘿嘿,现在不会赶我走吧?您都不知道,自从您离开之后,我们几个成日里都想念先生……”
“……”谢言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听着莫二开始絮絮叨叨地不停追忆这两年里金戈营发生的事情,听着他们营地里的兄弟如何四分五裂如何渐行渐远,恍惚之间百感交集。
那些豪情壮志把酒言欢的日子恍若隔世,很多人再也没能回来。
只是谢言向来内敛,面上却丝毫不曾显露。
只是当两人沿路一直返回了他住处时,莫二仍在滔滔不绝,谢言就忍不住长叹一声,每当这种时候就分外怀念莫一。
“咦?有两张床!太好了,我就可以和先生睡一个屋檐下了。”莫二向来是个脸皮厚的,说着就要往床上蹦。
谢言淡漠地一翻袖子,将他往后一拽,莫二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出了房门。
“你去客栈。”
莫二委屈巴巴地瞪大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一脸悲戚的表情,说:“将……先生你不喜欢我了,你以前明明最喜欢我的,现在有新人了,就不闻旧人哭了,我的心好难过啊!”
谢言进屋坐下,倒上一杯茶一脸淡定地地看着莫二唱大戏。独角戏难唱,莫二见谢言不搭理他的伎俩,这才收敛了一身的装模作样,蹦跶进屋子自顾自地坐到谢言对面,哂笑道:“先生看样子很重视那个小子嘛!”
“行了,陆槿的事情我心头有数,你们不必再试探。”谢言余光微微扫过莫二滴溜溜乱转的眸子,神色了然,只是秦寺也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这份情谊不得不领:“且让秦寺那边宽心便是。先说正事。”
莫二摸摸鼻子,闪过一丝被揭穿的窘迫和尴尬,只能讪讪地‘嘿嘿’两声。
秦将军从谢一口中听说有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谢言身边时确实十分的担忧。虽然从京城密报中寻摸不到任何有问题的痕迹,但是谢言身份敏感,任何可能造成威胁的因素他们都务必要一一铲除。所以秦寺特地让他过来观察试探一下陆槿,结果没想到谢言却派陆槿跟随商队出行了,让他扑了个空。
“陆槿到底什么来头啊?”莫二还是不肯死心,嬉皮笑脸地问道:“各地兵器调配向来都有管制,拿一个镇的印信去向各地府衙借兵器,只怕会碰钉子吧?”
“靠同垣镇的印信各府自不会买账,只是陆槿他有自己的门路,他既允诺,当是无碍。”谢言不预多说,话锋一转:“天海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及正事,莫二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立马正经起来,肃声道:“天海城里也混入了夷人,如今都被秦将军监视起来了。”
莫二顿了一下,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骄傲地说:“只要咱们金戈营还在,他们想要天海城的布防,那可是难于上天。”
如今金戈营驻守天海城外,即便主帅易主,余威犹在。
瞧着莫二嘚了吧唧的样子,谢言难得的没有给他冷脸,反倒是轻叹着笑了起来。
“秦将军已经暗中联系了咱们在北夷的探子,切,就允许他们有内应啊?有内应就了不起啊?”莫二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伊奴罕怕是脑子又给驴踢了,上次把他揍得找不到北,现在还敢再找茬,恁死他!”
伊奴罕是一条毒蛇,武功高强,又阴狠狡诈。以他那睚眦必报的个性,一旦有机会反噬,一定死咬住对方不松口,宁愿鱼死网破也要复仇,当年陛下放过他着实是放虎归山。这也是谢言最担心的一点,如今的伊奴罕到底是凭什么有底气能够和大殷鱼死网破?
伊奴罕一定有盟友,而这个盟友,或许在等着坐收渔利。
“行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也轻松不少。如今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暗中检查所有城楼上的护城武器。”眼下情势不明,暗探消息也还未传回,只能做好防范。
谢言将近日的发现同莫二细讲了一遍,莫二拍桌而起气的跳脚:“他娘的!老子们在沙场上死去活来流血受伤,背后还有叛徒捅刀子,这日子没发过了!我这就去查!”
顾大邑架不住顾小心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同意他坐上运粮的骆驼车上,顾小心欢天喜地地爬上车板,恨不得直接躺下。
顾小心觉得自己坐了一天的骆驼,屁股已经失去知觉不是自己的了,可是悄悄看了一眼陆槿,对方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似的笔直地挺立在骆驼上,不时还似笑非笑的扫过自己,顾小心心里憋屈窝火,可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大风大河被直接掀翻的场面,抽搐着又缩回了粮袋堆里。
陆槿跟着商队走过了周围三四个城府,一路上都风平浪静。
然而平静的令人有些奇怪。
陆槿自然没有多言制造恐慌。只是他来之前,谢言就已经将几处近期频繁出现劫匪的区域一一指出,他这一路上看似无所事事,却处处留意。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这不合常理,陆槿不能将此归结为幸运,反而内心却又更大的隐忧和警惕。
“这是最后一个城了。”顾大邑指着地图上的兰兹城,将陆槿游离的神魂唤回:“陆小哥,等咱们把最后一批粮食卸下,你就可以开始回程的时候带你们的东西了。”
陆槿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城门,挑了挑眉。
商队进了兰兹城,虽然兰兹是个大城,内里却异样的破败和萧条。
走过路过三三两两的乞丐,用贪慕的神色看着他们商队的人,若不是商队里的护卫各个都背着刀震慑住了他们,恐怕早就被抢夺一空。
顾小心一路走来,从之前的脑子短根弦的不着调变得有些沉默。想来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苦的公子哥,头一次出同垣镇一路见到这么多流民和生死,对他人生观的冲击也是很大的。
“陆槿,怎么这么多乞丐?”顾小心一路和陆槿混熟了,虽然时不时地会挨揍,却没有之前那么厌恶和惧怕他了,凑过来开口问道:“怎么这些大城市还不如咱们同垣啊?”
陆槿却已是司空见惯。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李夫子才教的,你就忘了?”陆槿笑了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街旁的乞丐流民,满是讥诮。
同垣虽是个小镇,但是在老镇长和现任李镇长的勤勉下,大多数人还是过得能吃得饱穿得暖,日子得过且过不算好也不太差,所以生活在同垣镇的人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潦倒和落魄。
可是,他们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才是整个大殷的真实缩影。
陆家流放路上一路从京城到同垣,入眼的除了仍旧歌舞喧嚣粉饰太平的京城,别的城市就像是被京城吸干血的干尸,毫无人气与活力,浑浑噩噩至死方休。
元开八年到元开十六年,整整八年的战火,早将大殷这片土地烧成一片焦土。累年的战乱军备开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何况还要被贪官污吏层层扒皮。京城的贵人们为了维系自己富庶安逸的生活,榨取着地方的新鲜血液,而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又抠尽了平民百姓每一文钱,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即便两年过去了,这片土地依旧未曾恢复到当年繁华的一成。
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孤儿乞丐,山匪流寇。
世道艰难,为了活下去,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顾小心犹豫了片刻,突然从车板上跳下来,跑到顾大邑身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顾大邑露出惊讶的神色,环顾一圈,落回到顾小心身上的目光变得少有的温和赞许,点点头说:“可以。”
陆槿看着顾小心掏银子包了一大兜的馒头去分发,结果自己差点陷在乞丐堆里出不来,连连惨叫。陆槿叹口气,直径走过去,一把掀开那些张牙舞爪的乞丐,拎着顾小心的领子将他拽了出来。
顾小心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被乞丐围绕的味道真是让他毕生难忘。
陆槿看他的神色却多了几分复杂,看顾小心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原以为是个养废了的商户小子,人黑心黑又爱仗势欺人,到没想到还有那么半颗没什么鬼用的赤子之心?
罢了,以后对这个黑胖子稍微好一点,下手闷揍的时候轻一点好了,陆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