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遇谢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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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这种事儿对于陆槿来说是驾轻就熟，挂在树丫上荡了两下找准一个落点就撒手下去了。
还在京城的时候陆槿就经常溜出府到处乱跑，反正在侯府里他几乎没有存在感，没人会想起他，就算看到了也当作路边的阿猫阿狗。
约莫老爷们觉得给他一口饭不至于让他饿死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陆槿手里只几颗小碎银还是他偷偷卖掉他娘留给他的簪子换来的。本来想着是娘亲唯一的遗物留着做个念想，但是抄家流放这种事儿，哪还许得你穿金戴银的走，但凡是点能变卖的，被抄家的、关押的、押解的层层扒拉下来，能给你剩两身新衣服已经是阿弥陀佛大慈大悲了，与其便宜那帮人还不如换成银钱藏起来应急用。
西北的夜色来的比京城晚上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太阳倒是还大喇喇地斜挂着，就是少了正午那会儿的咄咄逼人。热气儿也是地底还没有散干净的余热，只是余热里还带着一丝儿的微风，说不上多舒服，但也不算太难受。
同垣镇不大，新挂牌的陆府出门拐两道弯，过两条巷子就是集市。京城的集市陆小爷是见的多了，但是这边塞的集市他还是头一次见，倒是也不少新鲜玩意儿。手工做的驼铃、北方夷族那边传过来的潮尔、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串起来的项链、看起来就很劣质但是盒子雕花很好看的胭脂……
一路走过去，陆槿兴致勃勃得东摸摸西看看，价格都不贵，和京城比起来这里的东西价格当真是物美价廉，只是陆小爷如今穷的揭不开锅，未来的日子里大概也指望不上陆家人，只能靠自己手里这二两银子，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他也就只能过过眼瘾。
好不容易从镇上唯一的钱庄换了点铜板，自然是要解决肚子的问题。
一路上陆槿已经挨个摊子闲嘚嘚了一圈，乱七八糟也打听了一肚子的消息，听说集市尽头右拐的巷子里有一家羊肉汤面，味道好又实诚。五文钱一碗纯汤，添个五文钱加点面，再添个五到十文钱还能给点羊杂，多夸两句遇得老板心情好，实打实的一大勺的羊杂给你堆个尖儿，听得陆槿本就咕噜直作响的肚子更是忍不住的乱叫。
陆小爷打算来一碗羊杂汤面，再看看能不能凭着他这张嘴给自己赚个几文钱份儿的羊杂。
陆槿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老板的羊杂汤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香气四溢比那京城最好的酒楼德容楼的陈酿还勾人。小镇里的小店老板哪见过这般舌灿莲花的主儿，更听他将自己的羊杂汤夸的比京城里贵人吃的还美味，哪怕明知道这是刻意地吹捧，口里说着当不起，还是忍不住心里深以为然当了回事儿。这心里头甜蜜蜜，那手上就开心地一哆嗦，往面上盖了满满一勺的料。
陆槿这就花了十五文钱吃了一大碗至少得二十文的羊杂汤面，不仅汤面和羊杂吃喝光了，最后连那一点粘在碗底的葱花也没放过。这才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隔。
陆槿觉得他这十五文银子花的相当的值当，兴许今晚陆府一群人花了大几十两银子吃的面馍馍还不如他这十五文钱呢，就这味道手艺要是去京城开个汤面馆，保准生意兴隆。
陆槿盘算了一下手里的余钱，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点退路，钱是得留着的。但是那个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有些东西无论如何还是要花钱备着的。至少得买个旧的小炉子和锅碗，平日可以趁着夜里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剩下的菜叶子猪下水，回来处理处理一锅炖了也还能省一顿是一顿。
还有被褥。西北温差大，夜里听说会降温，如今是夏末还好，再过阵子入了冬，没个厚棉被怕是过不去的。看李管家的模样像是给他个屋子就打算任由他自生自灭了，大概觉得冻死了说不定还省心。反正都到了西北了，侯爷的名头也被褫夺了，这里没有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就不怕府上冻死了个小少爷这种丢脸的事情传出去被同僚笑话。
但是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陆槿嗤笑一声，他的命可是比他们想象中的硬多了。
“站住……嘿，说你呢臭小子，站住！”
陆槿刚拐进旁边的巷子里，身后就传来一个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浓烈的西北口音与官话有些差别，倒不至于完全听不明白。
一回头，就见着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堵在巷子口。
陆槿歪了歪头，眯眼笑了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们叫我？”
“小子，眼生啊，京城里来的？”领头的那个少年长得黑胖黑胖的，手里拎着根大铁棍，努力挤出一脸凶悍的模样，嘴里努力地发出蹩脚的官话调调，不伦不类显得有些滑稽。
“顾哥，不是说今天新来的那家人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么？怎么看着小子一脸穷酸？”另一个少年小声在领头少年身后嘀咕了两句：“说好的京城里的人都是穿金戴银呢？”
“管他呢。”领头少年也是一脸狐疑地打量了陆槿几眼，一开始以为是头肥羊却好像只是个羊架子：“喂，把你口袋里的钱拿出来。”
陆七少爷又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掏腰包的打算。
这样轻慢的态度让那些黑黝黝的少年脸上气出了两团红，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少年这么的嚣张，几个人相视一眼，提着棍子围了上去。
“快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领头少年挥了挥手上的铁棍子，张牙舞爪地恐吓着。
“钱就在这里啊，有本事来拿啊？”少年的恐吓在陆槿眼底毫无威慑力，他掏出一枚铜钱欠了吧唧地在手上晃了晃，活脱脱的挑衅倒是比那些少年更不像好人。还不等那几个少年炸毛，陆槿手上轻轻弹了一下，那枚铜钱就笔直地朝着领头少年的眉心射去。
“哎呦！”铜钱速度极快，领头少年躲闪不及被正中眉心，往后踉跄了两步，红彤彤的印子清晰可见。那枚铜板‘咣当’落到了地上，转了两圈之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喏，钱给你了。”陆槿耸耸肩，嘴边扬起的笑意不减，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冷意，阴恻恻的眼神让人骤然有一股惧意，像是被巨蟒竖瞳死死盯上了：“自——己——捡。”
几个少年被他震住了一瞬，但是年轻人总有一股怼天怼地的勇气，往往只跟着血气上涌的瞬间脑子里产生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错觉行事，所以在怔忡之后，都抄起了棍棒朝着陆槿打了过去。
文官家的公子哥们大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更别提打架斗殴这种事，提起来就能被家里长辈喷一脸唾沫星子的。亲自上阵打架？那得多掉分子！家仆养着是干嘛的？脑子长着是花架子？能阴人的就别动手，能让别人动手的就别自己犯傻。
可是陆槿倒也是个奇葩，庶出的出身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是好歹也是个侯府的小公子，却成日里和一帮武将家的小子厮混，亲自上阵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整人的手段也是一套接着一套。偏生他揍人又疼又狠却从不下死手伤及要害，还真没闹出过什么好歹，各家长辈哪好意思真的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计较，只能当是小孩子玩闹训斥几句。便是真有不长脸的来计较，撑死了也就是被罚饿着肚子在祠堂跪个三天三夜。只不过这种玩不起的熊孩子，在孩子堆里是被人看不起的，不消陆槿自己动手，自然有人看不上眼帮着变本加厉的整回去，所以陆槿小小年纪在京城小一辈儿的圈子里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小魔王。
这种仗着自己年长一两岁就以为可以欺负小孩子的熊孩子，陆小爷自然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所以毫不意外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一片。那些棍子全都打在自己人身上，一个个都鼻青脸肿地抱头哀嚎，此起彼伏魔音穿耳。
“怎么回事？”一道青衫人影出现在巷子口，逆着光看不太真切面容，只是声音清朗悦耳，令人好感倍生。
直到他走近了，陆槿才看到那张将镌刻在他骨子里再也无法忘怀的面容。
京城中从不缺翩翩美少年，形形色色的美男子层出不穷，排个什么美男榜大抵能出本巴掌厚的画集，各式各款任君挑选。可若是放到眼前这个人面前，都只堪一声‘庸脂俗粉’。倒也不是说眼前的男子如何倾国倾城貌胜潘安，只是他端立在那里，你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明明只是个一身青衫麻衣的文弱书生，可偏又能从他那身形里品出一股子清隽磊落。
他垂眸走来，真实的眼神隐匿的细密浓长的睫毛下，逆着太阳的余晖，隐含着的几分孤天高月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令人见之忘俗。
一向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陆小爷在看到青年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低头检视了一圈自己有没有衣衫不整，旋即懊恼地死盯着破了两个洞的裤子，只盼着来人没有察觉他的狼狈，竟是连地上那枚可以换半个粗粮馒头的铜钱也忘记捡起来了。
“顾小心？”青年蹙着眉俯视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少年，显然是认识的。
“呜呜呜，谢先生，他……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他……他打我们！”这个名唤顾小心的黑胖子显然不光脸黑，心也够黑，自个儿拦路抢劫，还深谙恶人先告状的道理，捂着伤口满地打滚地嚎叫着：“先生我好疼。”
这位谢言谢先生回眸望向那个低头死命抠着自己衣角，有些局促不安的瘦弱孩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哭得连颗眼泪都挤不出来的少年，径直朝着陆槿走了过去。
陆槿头埋地更低，抠着衣角的指甲快要把本来就破旧的衣服再抠个洞出来。
谢言走到陆槿跟前，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小朋友，你可有受伤？你可以给我讲讲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陆槿闻言身子一颤，错愕地抬眸，正好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眉眼，眸光如一汪清潭澄澈，一时竟是呆住了。
从小到大，他早已经习惯了不分对错的被诘责谩骂，只不过是因为他倔强不服输，不肯学着那些没骨气的孩子痛哭流涕卖惨示弱。人的同情心永远偏向弱者，往往他们并不太在意背后真相如何，只是在意他们看到的结果，从没有人想过听他说什么，也没有人过问过他是不是也痛。
可是这个人，现在是在关心他么？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谢言见他望着自己久久不语，不由得有些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遇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