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他从光影中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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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先生……”顾小心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显然还沉浸在昨天的刺激里没有缓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言坐在那里，不急不缓地拿着一本杂记，并不理会他。
“是——是陆槿非要带我去的，我——下次不会跟他去了。”
谢言翻书的手一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抬眸看向顾小心：“你的意思是陆槿逼你？”
“——是。”顾小心丝毫没有义气地出卖了陆槿，反正陆槿那种拽的不行的死小子是敌非友当然活该背锅了。
“巳时一刻应当是李夫子的策论，你为何会在书院外？”
顾小心呆若木鸡，恍惚了半晌呐呐地开口：“我——”
谢言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放下手里的书，从旁边抽出一本册子：“六月三日辰时一刻至巳时二刻，六月六日卯时三刻到辰时一刻，六月九日……”谢言照着册子上的日期一个个读下来，每读一个，顾小心一身黑胖的赘肉就抖两抖，哭丧的表情像是要被下锅煮了。
“这些时辰你都在哪里？”谢言平静地抬头看向他：“你说陆槿逼你，他可是拿着凶器到书院里逼你跟他走的？”
“我……我……这个……他……”顾小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暗戳戳地思考着编个什么靠谱的谎言。他虽然有几分畏惧谢言，但是心底却不大以为然。
“教不严师之惰，之前一直没有将你教好是我这个做夫子的过失，我的过失自当找院长惩戒。至于你的过失——赌场一事还是交给顾家处理，听闻顾老太爷对族中子弟涉赌极为憎恶，想必经此一事也能掰正你的性子。”
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寻摸着推脱理由的顾小心闻言，膝盖一酸，一个哆嗦不带犹豫地就跪下去了，几乎在一瞬之间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谢先生是怎么知道顾家的忌讳的！？顾小心瑟瑟发抖地瘫在地上，吓破了胆。
“谢先生，您不要告诉我爹，我知道错了，我去给陆槿道歉，我给您道歉，我给其他人道歉，不要告诉我爹，求求你……”
顾小心平时里纨绔霸道，多半还是因着是顾家独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便是做了恶事有人告状上门他爹最多也就是将他揍一顿，然后拿钱给告状之人赔个不是。久而久之他也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混不吝儿都有人兜着，所以才敢横行霸道。
但是他爹和他祖父也有个底线，底线就是赌。
当年顾老太爷的二儿子，顾小心他二叔就是嗜赌成性死在了赌场，还险些连累顾家倾家荡产。所以顾家上下对赌是深恶痛绝，但凡敢沾染上这个字，顾老太爷怕是真的狠得下心把这个宝贝孙子赶出家门断绝关系，顺便再把带他去赌场的人打断手。
这也是顾小心自己不敢去，他身边依仗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敢带他去的原因。
可是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的叛逆，越是不让他做的事情越是心痒难耐，心心念念都是有一天去赌场潇洒一趟，还幻想了一下自己万一有成赌神的本事。他以为反正陆槿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要谨慎一点不被熟人发现就万事大吉，没想到险些闯下大祸。
昨日在赌场被打手围住那一刻他才想起来了小时候二叔的尸体被赌场人扔回来时的景象：手筋脚筋俱断，浑身淤肿，上下无一处完好。赌场的人拿着顾二叔的欠条直接闯进了顾家，将家中值钱物件都抢走，这才作罢。
因着这事，顾小心的祖母气急攻心，生了大病，自此缠绵床榻。顾老太爷气的直接将顾二叔从族谱里除族，最后顾二叔的尸体连祖坟都没能埋得进。
想到这些，顾小心这才追悔莫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谢言小腿，哭得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先生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好好的好好的读书，再也不敢逃学了，再也不敢欺负同窗了！”
谢言沉默了许久，忽的长叹一声，苦笑轻喃：“我这又是和谁置气？”
“？”顾小心没有听清，一边打嗝一边泪眼汪汪地抬头。
“行了，起来吧。”谢言拍了拍顾小心的肩头。
顾小心踉踉跄跄红着眼走了出去，一副失了神魂的样子吓得守在外面的跟班们对谢言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院长得知事情大致经过之后也是叹口气，有些愧疚地看着谢言，连连致歉。
顾小心之所以横行霸道也确实有院长不得已的纵容。
同垣书院的运转是一笔不小的支出，院长前半生清平，哪来的那么多银两。这才想了法子美名其曰特招，便是每年拿出三个名额给有钱人家考不进学院的孩子，只需要肯多花些银子交束脩。
顾家曾经给顾小心请了西席，请了五个气走了五个，顾老太爷索性给了一大笔钱财将顾小心送到书院，来个眼不见为净。这笔钱几乎可以负担得起书院一半的开销，院长再有风骨也还是拜倒在了现实的残酷下。所以顾小心在书院里闯祸惹事院长也只能训斥几句便罢了，总不能当真把财神爷往外赶。
“院长也不必太担心，经此一事，至少短时间内顾小心不敢再惹事，也未必不是好事”
“但愿吧……”院长心很累，头也很疼。
谢言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明明只是半个月的时间，结果突然少了那个聒噪的少年还有些不习惯？
“陆槿啊……”谢言觉得他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比这两年加起来都多，真想撬开那个孩子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陆槿分明有事瞒着他，故意激怒他，想要借此撇清关系。
“既然如此，你当初刻意接近我又是为何？”
陆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她足足睡了一整天。
“嘶——”他看了一眼在睡死之前被自己胡乱扯了一条布裹上的前臂，这才觉得有些痛：“我他娘的真的和自己有仇啊？”
布条早都被血水浸透，不过好在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大概布条和血痂黏在了一起，得处理一下才行。
‘咕噜——’陆槿撇撇嘴，两天没有进食了，加上挣扎了一整宿，饿的前胸贴后背眼前直冒金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压的有些碎的胡饼，他回陆家的路上顺手买的。冷了的胡饼硬邦邦的难以下咽，只不过还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强。
费了老大力终于咀嚼了半块胡饼，陆槿终于受不了了，将剩下半块塞回衣服里，在柴火堆里单手扒拉了半天将小瓷瓶捡回来，盯着发呆了许久才塞到袖袋中。
“月黑风高夜，是个好时候啊。”陆槿掏出了一个平淡无奇的铁哨子，一长一短随意地吹着，声音喑哑难以分辨。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咔嚓’门锁落地的声音。
陆槿收起哨子，推开门。
漆黑的夜里空无一切，只有微弱的弯月月光散了一地。
“多谢。”陆槿对着黑夜抱拳低声开口，无人回应。
陆槿去厨房溜了一圈，厨房已经收拾的干净，只能唉声叹气地找了点尚有余温的茶水泡软剩下的胡饼凑合吃了，这才总算觉得肚子有了几分实在感。
陆家如今式微，不复当初豪门大族气魄，守夜巡视的家奴婢女也仅有寥寥数人，还大多在偷懒打瞌睡，陆槿毫不费劲的就潜入了陆知勇的院子里。
大概因为屋子里住了个病号，外屋还安排了一个守夜的家仆，可惜人已经睡得死沉，嘀嘀咕咕还说着梦话。
陆槿轻手轻脚地绕过了家仆，进到了内屋。
陆知勇的呼吸细弱，确实不像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呼吸。陆槿掀开他被子，扒拉开衣服，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果然。陆槿心里暗自冷笑，又摸了一把陆知勇的脉门。
陆槿去三房的小厨房转悠了一圈，药罐已经洗的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陆知盈倒是好本事。”陆知勇的脉象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药渣也丝毫不剩，只是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恐怕扛不住两日。如果他真的一命呜呼了，这锅可就实打实地扣到自己头上，百口莫辩了。
啧，陆知盈想陆知勇死还要拉他垫背，这个女人当真是个蛇蝎心肠的。
陆槿掏出之前的小瓷瓶，眼也不眨地将药丸倒出来塞进陆知勇的嘴里：“要死你也不能这个时候死，到是便宜你了，得了，明天再来看你，可别死了啊。”
陆槿回头看了一眼口水直流的家仆，又低头扫了自己满是血污的衣服一眼，悄悄绕道家仆身后，一个手刀劈下去，那人连个闷哼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昏过去任由陆槿扒了衣服。
太阳透过窗纸照进柴房，陆槿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
今天已经没有人来查看他的死活了，他要真是个没本事的，大概等发现的时候只剩饿死渴死的干尸了吧，啧。
陆槿刚站起来，突然听到门外动静，目光倏地一变。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一身淡青色长袍的青年从光影中走来。
陆槿震惊地一个哆嗦就又坐回了地上，眼神呆滞地抬眸望着走近的那个人。
那个人朝着他伸出了手，微微叹息：“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从光影中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