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沉醉于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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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冬，Y城。
为纪念某位著名民族音乐家百年诞辰，一场声势浩大的民族器乐比赛在此拉开序幕。
比赛为了体现民族音乐的精神，无论哪个年龄组，都分有独奏和现场即兴合奏两个部分，为的是突出一个“和”字，作为整个比赛的主旨。
独奏环节结束后，后台工作人员很快便开始抽签，一对对选手的名字登陆在名册上，周围开始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演奏内容的声音。
不一会儿，两张小小的白纸被从纸箱中抽出来，彼此交叠在一起，用两根手指便能稳稳夹住。而正是这小小的纸，牵起了两人的命运，从此难舍难分。
广播里清晰地响起两人的名字：
琵琶组，徐安青。
古琴组，楚未然。
她们从两个方向挪动着小小的身体向台前挤过去，直到面对着面，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徐安青的体格比同龄人稍高大一些，短发刚刚过耳，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搓着小手看着她的队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楚未然则显得瘦小得多，头发很顺很长，脸包在里面小小的。不知是天生皮肤白还是体质弱，脸色一直是寡淡的白，眼神则有一些落寞。
“你好，我是徐安青。”女孩伸出自己搓热的小手，自我介绍道，“平时喜欢读读诗词，给自己取了个号，叫‘晓风居士’，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晓风’。”说罢吐了吐舌，好似为了掩饰那不易觉察的紧张和害羞。
“……楚未然。”她稍稍颔首，握住对面的手，一股温暖顺着指尖传来。
好暖……楚未然在心里想。一时忘了放开。
“嗯……那……一分钟的即兴演奏，你想怎么弹呢？”徐安青被她握得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感受到对方冰冷的体温，心疼感油然而生。
还不等对面回答，徐安青一把抓过楚未然的另外一只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你的手好冷啊，我给你捂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弹琴的时候就不会僵了。”
“……谢，谢谢。”楚未然有些吓到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做过，但那种温暖让她莫名安心起来，她不禁稍稍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发现对方在看她，徐安青感到自己脸上一阵发烫，好在脸本来就是红的。
“那个……楚未然？”徐安青试探着问，“你……想好了吗？”
“啊，对，合奏。”楚未然回过神来，“你是弹琵琶的对吗？我们都是弹拨乐器，如果分声部的话，感觉难免会有些凌乱，再加上时间也紧张。要不然，干脆找一个乐句，我们一起弹出来就好，你觉得呢？”
“嗯，我觉得没问题呀！”徐安青依然笑笑的。
“只是……”
“只是？”
“只是这样的话，技巧上会比较简单。也就是说，得高分的可能不大。”楚未然顿了顿，神情严肃地说，“那个，你，会在意名次什么的吗？”
徐安青“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眼前人严肃又抱歉的表情给逗乐了，于是她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特意清了清嗓，盯着对方的眼睛回答道：“我喜欢名次，也喜欢高分，但我最想要的，是尽自己所能，和你一起把这个片段演奏好。比起让评委满意，我更希望我的演奏能够让你满意。因为你，楚未然，是我的搭档。”
徐安青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诚恳，心底却隐隐觉得自己真帅。
而楚未然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原来她有一双深邃的杏眼。漆黑的眸子，望不见底。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表情变化。
“那么……我们来写几个乐句吧，一会儿就按这个来。”楚未然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好 ，没问题。”
两人紧握的手已经松开，找了张白纸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不一会儿几个音符跃然纸上。二人略加吟唱，又在琴弦上简单摸索一番后，随即确定了下来，便忙着将这几个乐句背熟。
时间过得很快，工作人员在通知她们去候场。楚未然这才发现，两人都穿着淡蓝色的演出服，还都是对襟搭配百褶裙，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她的嘴角挂上了笑。
“紧张吗？”她问徐安青。
“嗯，紧张。不过没事，我跟着你。”徐安青不再掩饰，却也不那么害怕了。
“哦？你就这么信任我？”
“那当然啦！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厉害。”徐安青偏头看着楚未然，“我想听你弹琴……我也想和你一起弹琴。”
“嗯，马上就一起弹了。你……不用紧张的……”楚未然顿了顿，“……晓风。”
听她这么叫，徐安青不由得开心起来，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
徐安青是那种在舞台灯光下就会自然而然想要表现的人，她的琴声富有张力，能够自然而然感染到听众，带动他们的情绪，引领他们进入音乐。而楚未然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沉入自己的世界一般，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琴，悠悠然传出声响，仿佛不为谁而弹，只凭任自己喜欢，也只奏给自己听。再配合上琵琶和古琴本来的音色，于是一人高亢而清脆，一人低沉而稳缓，一浮一沉，一外一里，竟意外和谐。
徐安青弹琴时恰好脸要转向左边。于是她的目光里，一直是那个瘦小的女孩专注的样子。她的手指细长，白得有些泛青，看上去孱弱无力，却在琴弦上游刃有余。她长长的睫毛盖着深邃的眼睛，定格在指弦之间，仿佛若有所思，却又淡定从容。长发在上场前被盘了起来，露出瘦削的下颌弧线，美得干净，又让人不禁心疼。
徐安青没来由的感受到她的心跳，借由琴背与胸口接触的地方，融合到琴声的共鸣里。
眼前人……大概是仙子吧。她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沉醉于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