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因祸得福 终于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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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时光，充实而转瞬即逝，一晃就到了文理分科的当口。徐安青在四月份提交初步志愿时，想都没想就写了文科，却在六月马上要正式确认的时候，开始犹豫了。
“安安，你怎么会突然想读理科？”客厅里，徐学军正襟危坐，对女儿的选择表示不解。
“我……其实文科和理科，都各有喜欢的科目，有点抉择不定。”
“但是你文科成绩那么好，读理科不可惜吗？”看着女儿的成绩单，徐学军不无担忧地说，“再看看你的物理，和别的相差也太多了，这种成绩在理科班绝对要吃亏的。”
“是呀是呀。”妈妈李芸补充道，“而且理科班压力大，妈妈怕你累。”
“成绩你们别太担心，兴趣我是有的，只要用心学，不会有大问题。”徐安青很自信，“我本来文科成绩就好，再选文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没挑战，仿佛一眼就能看到自己以后的状态一样。我想试试看，自己学理科行不行。另一方面，文科的东西，即使我不专门去学，因为喜欢，我也会作为课外知识了解，但是理科的话，如果现在不学，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再有机会接触了。爸爸妈妈，我可以的，你们就信我一次吧。”
徐安青的父母一向对她管得松，一般事宜都让她自己做决定，家里只提供建议和支持。如今见她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的，不算一时兴起，便也不再劝说。
“那你自己想好，做出了决定就要对自己负责。”徐学军严肃地说。
“没问题啦，就算万一实在读不下去了，我再转文科就好了。”徐安青倒是看得开。
忽然，李芸问道：“对了安安，你的那个残月，选了文科还是理科呀？”
“她当然是文科呀，我问过了。只是……什么叫做‘我的’残月啦？”徐安青一阵羞恼，“我也把想读理科的事情告诉她了。我跟她说，你看，我俩作为一对知音，一文一理，也挺不错的，说不听还能碰撞出什么音乐灵感的火花呢？”
“那倒是，你一直是个文科生的思维，去学学理科，看问题的角度也会不一样。”
“残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爸，你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下周一就把志愿表交给老班！”徐安青得到了家人和知音的支持，开心地填表格去了。
意料之中，自称“居士”、一副文人派头的徐安青选了理科，在班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高二开学后，很多同学隐隐还把她当做一个文科生，不时调侃她。
同学A：“哟，徐大学士，又来我们理科班玩了呀？”
同学B：“徐公子，您走错了，文科班在对面那栋楼。”
同学C：“徐安青，你跑来理科班泡着，该不会是看上哪个男生了吧？”
徐安青也不甘示弱地开玩笑：“我们家已经有人读文了，所以我来读个理科，平衡平衡。”
众同学：“哟哟哟，谁呀谁呀？
同学B：“还能是谁，她们家那个残月咯。”
徐安青比了个拳头放在胸口：“没错，我家知音派我来学习理科思维、转换角度、发奋研习，为了伟大的音乐事业做出贡献。”
这些调侃也被徐安青传达给了楚未然，惹得后者一阵发笑。同学们也对这样的玩笑习以为常，每次徐安青去文科班找杨蕊初玩的时候，还会被“欢迎回娘家”的呼声淹没，以至于后来，不少人都认定一旦她好奇的劲头过了，马上就会转回文科班去了。
时间来到十月，徐安青头一次以理科生的身份参加了期中考。公布成绩那天上午，她却没有出现在教室里，于是，不知谁先开了个头，“徐安青转文了”的言论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包老师！我听说徐安青转文了？”同桌谢爱雯第一个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没有呀，你们听谁说的？”
“不是……可是她今天没有来。”
“这才一早上没来你们就这么慌张？”包老师看着几个高中生关心同学的表情，心头一暖，“放心吧，早上她家里请了假，说是生病了。你们也别太担心。都回去上课吧。”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谢爱雯却觉得背后有鬼，想着一定是徐安青没有考好，打击太大，一念之下想要转文，却又不好意思说，假借生病的名头悄悄溜了，甚至连自己这个同桌都没有告诉。想到这儿，她怒气冲冲地给徐安青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这导致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直接甩了一条短信过去。
两个小时后，收到短信的徐安青只觉得哭笑不得。
事情还要从当天清早说起。
这天天还未亮，雨下得有些大，徐安青披着大大的雨衣便骑车上学去了。谁料刚出门没多久，她忽然想到今天忘了带手机，没法给楚未然发消息，正自难过着，一不留神，“哐当”一声迎面撞上了一棵大树，当场满头鲜血，头昏脑涨，腿也受了伤站不起来。
好在一个路过的好心阿姨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又帮她联系了家长，一直等父母来了签过字后，徐安青便被推进手术室缝针去了。
辗转过去大半天时间，一身狼狈的徐安青这才回到家，半张脸都蒙着纱布。她的眉骨处被刮开了一条不算大却有些深的伤口，缝了七针，一直长到眼角，现在右眼已经睁不开了。脸庞因为挫伤而肿胀起来，徐安青觉得自己的脸鼓鼓的又硬邦邦的，很是难受。
徐学军带着她被撞坏的自行车去修了，李芸也出门去买菜，躺在床上的徐安青浑身无力，却又疼得睡不着，心想，自己一上午没去学校，也不知有没有人担心。于是摸过手机一看，却在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中，一眼发现了谢爱雯发来的那条信息，赫然写着：
“你太过分了！”
徐安青一阵莫名。自己出了事故，不说可怜也就罢了，怎么还过分了？当即回复：“？”
那头的谢爱雯终于等了两个小时，见终于来了回复，愤愤然回道：“徐安青，你怎么说也不说就转文了？转科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来学校？我们一群人去文科班找你也没找到。”
哦……原来是误会了。
徐安青本想回她，却因为轻微脑震荡和两眼眼压不同，突然晕了起来，干脆只发了条QQ动态广而告之，然后便关了机沉沉睡去了。
“骑车出了点小事故，谢谢关心，已回家，无碍，勿念。没转文。”
徐安青一觉睡到了夜里，期间起来吐过一两次，没胃口也没精神，一直到这会儿才稍稍缓过来些。在母亲的坚持下，挣扎着吃了两口粥，换了一次药，才又躺回床上。
打开手机，在一众关心慰问的消息里，她如愿以偿地发现了来自楚未然的那条，心情因此好了起来。
“晓风受伤了吗？”
“嗯，刚醒过来。”
“看到了你的动态……详细情况怎么样？现在方便说吗？”
“残月……可以打电话说吗？”
徐安青发完消息后，忽然觉得这个突然的要求有点任性，会不会太打扰对方，刚想说算了，却见那个久违的号码打了过来，伴着自己用《她说》前奏设成的手机铃声，竟有一丝少女心萌动的错觉。
“喂……”徐安青接起电话，这才听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
“晓风，你还好吗？”
“不太好呢……伤口挺疼的，还有点轻微脑震荡，眼镜也撞坏了，看不清字……所以才拜托你打电话来着……”徐安青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楚未然熟悉的声音，莫名有种安心感，忍不住道出了委屈。
“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脑震荡怎么回事？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有点晕，还好还好。”她笑着说，“没有撞到失忆哦，我知道你是残月。”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
“嘻嘻，就是今天没去学校，害得同学们以为我转文了呢。”
“她们不了解你，你不是那么不坚定的人。”楚未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哎呀，果然还是残月懂我。”徐安青有些感动，“虽然也有冲动的成分在，但我也是认真考虑过的嘛，我说的那些原因，都不是假话，虽然学得很累，但我也没有打算要放弃……”
“我知道。”楚未然说完，心想，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像看上去那么随便。
“不过呢，残月，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没和别人说过。”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
“嗯嗯，当然呀。其实……我只是隐隐有些担心……”徐安青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害怕……要是自己读了文科，却做不到最好，该怎么办？所有人都对我的期待太高了，我真的很怕……但我没法这样说出来……反倒是理科的话，本来也学得不怎么样，就算考不好也不会有人怪我呢……”
“晓风……原来是这样吗？”
“是呀，很懦弱吧……”
“没有……”楚未然连忙否定，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她会不会还在挂着逞强的笑容呢？楚未然却宁愿她哭出来。
“残月，谢谢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徐安青平复了心情说，“说起来，这是我们高中以来第一次打电话吧？总是要不你忙要不我忙的，连逢年过节都是发几条消息就带过了。哈哈，你说我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呀？”
“瞎说什么，撞了脑袋还在这儿嘴硬。我看你是撞坏了。”
“你说得对，我一定是坏了，才会说出那么丧气的话……不过，真的，听到你的声音，我觉得好多了，不晕也不疼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学校了呢。”
“千万别，你好好休息，否则我生气了。”楚未然一急，连语气中都带了那么一点嗔怒的意味，“别多想了好吗？晓风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一定没问题的。”
“嗯，好，我听话。”徐安青心头暖暖的，不知怎么，一个没忍住便撒起了娇，“残月……你给我唱首歌，我就乖乖去睡，好不好呀？”
“啊？”楚未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转头恰好看到同班同学走过，尴尬地挥了挥手，愣是没有勇气唱出声，“晓风……我可能……不大方便……”
“没事没事，也就这么一说。我呀，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好听……舍不得挂电话而已。”
我的声音好听？楚未然忽地心跳加速起来，虽然徐安青并不是第一次这么评价自己，但为什么这一次突然就隐隐有些开心和害羞呢？这么想着，忽然灵光一闪，说道：“要不……我给你念一首诗吧？”
“好呀！谢谢残月！”对面的声音又开朗了起来。
“好的，那你把手机放在枕边睡，我念完之后挂电话。”
徐安青听话地放下手机，然后听到对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开门，窸窸窣窣翻找东西，又关门的声音。接着，她听到楚未然好像在翻书，到了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
“晓风，给你念我最喜欢的诗人辛波斯卡的诗，叫《一见钟情》”
“两人都深信
他们是一见钟情
这份确定十分美丽
可不确定更加迷人
他们认为
既然此前并不相识
那他们之间就毫无瓜葛
可他们曾经擦身而过的
那些街道、楼梯、走廊
该算些什么
我想问他们
是否还记得
也许在旋转门中
曾面面相对
也许在挤来挤去时曾互道过“对不起”
也许在话筒里听到过对方说“打错了”
可我知道他们的回答
不，他们不记得
他们一定会感到吃惊
很久以来
偶然，就在把他们戏弄
它还没准备好
把自己变成他们的人生
它让他们靠近又远离
时而挡住他们的去路
又忍住窃笑
悄悄地闪身而去
有过种种信号、预兆
就算他们有些难以读懂
也许在三年前
也许就在上一个周二
有过一片树叶
从一个的肩头，飘到另一个的肩头
是否有被丢掉地东西，曾被对方拾起？
谁晓得，那不是童年时
丢在树丛里的皮球？
他们的手印
曾经重叠在
同一个门把手和门铃上
他们的箱子，曾经放在同一间储藏室里
也许某一个夜晚，他们有过同样的梦
但是醒来后立刻就模糊不清
每一个新的开始
其实都是上一次的延续
而记载这一切的大书
也永远都是，才翻开到一半”
楚未然缓缓念完，听对面没有动静，也不知徐安青是否睡着了，兀自掐了电话，在空荡的走廊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这首诗她读过很多遍，但还是第一次念出声来，没想到念着念着就深受感染一般，愈发难以控制的情绪在胸口回荡。诗中描写的场景，全被代入了她和徐安青的角色，即使没有真正发生过，却又恍在眼前……
楚未然看着挂掉电话后黑了屏幕的手机，愣了愣，然后隔着握住手机的手指，将它放在唇边，轻阖双眸，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晚安，晓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因祸得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