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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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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那个傻子？”周清羽下意识反问道，虽然真正想说的是“认识，但不熟”。
“那看来就是很熟喽。”小池擅自下了结论。
“高一同班同学，其实也就一起上了半年学。”关于坊间盛传的休学，周清羽不知该不该讲，便及时停住了嘴。
“嗯。”小池好像全都知道一样，点了点头。“他现在在哪个班呀？”
“呃……好像刚转去了一班……”
“你不要想多啊。”小池突然含笑看向周清羽，解释道：“我有同学挺喜欢戴遥的，刚才看见你和他一起，就想替她打探一下。”
“哦……”
“不要告诉戴遥哦。”
“好的。”
问完这些问题后，小池好像对去食堂吃饭完全失去了兴趣。她在周清羽的目瞪口呆中打了一份清炒菠菜和芙蓉蛋汤，草草吃过几口后便微笑着先行离开了。
周清羽一个人在座位上吸溜着面条，扛起碗里的大排狠狠咬了一口。临近晚自习，食堂内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学生，后厨洗刷碗筷的水流声传来，越发衬出四周出奇的安静。
在心性方面，周清羽有些像同龄男生，大部分敏感只来源自对自身价值的纠结。她不过分关注他人，亦没有兴趣揣测同性间微妙的心思。只消一顿饭的时间，周清羽便将与小池的对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前排的两个女生正交头接耳地聊着八卦，从远在天边的偶像明星一路侃到身边同学，说出来的全是周清羽所陌生的名字。她无意于听别人聊天，但那俩妹子实在太大声，想不听都不行。
“不知道明年高考完还会不会在一座城市啊。”
看来是高三学姐。
一根面条不安分地从碗中弹起，汤汁溅到校服雪白的大块花纹上，周清羽掏出纸巾来擦。
“现在我连月考成绩也不操心，操心不动了。成绩这事儿只能听天由命，也不是说看你平时多努力就给你打多少分，唉，说到底还是看造化。”
周清羽擦拭油渍的动作慢了下来，吊儿郎当的学姐说出来的吊儿郎当的话，竟让她的心情跟着沉了下去。
只是高二而已，周清羽给自己打气。然而她明白，自己对一班并非不留恋，只是以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换班之后，成绩已然从数字完完全全变成自身价值的标码，那点儿深藏于心，却从未表露过的自尊与自傲让她不敢朝下看。
仿佛看一眼，便会跌进万丈深渊。
第十二节
“我从来没进过普通班。”
冲完凉，周清羽习惯性地想在日记本上记录些什么。这算是个道听途说来的偏方，坚持记日记对作文水平的提升大有帮助。
不自觉地写下这么行字，周清羽哑然失笑，想拿修正带盖住，又停住了手。
湿漉漉的头发朝下滴着水，在日记本上洇出一道泪迹般的印子。不知是否是正好契合了周清羽当下的心境，她突然觉得这些水印很丢脸，急急忙忙拿袖子去擦。
用力过猛，薄薄的纸被擦出一个洞，正好就在原先写“普通班”的地方。
鬼使神差般，周清羽提笔在洞口露出的下一页上补下“尖子班”三个字。
“我从来没进过尖子班。”
这句话说出来很欠揍，因为周清羽从小到大确实是在重点班、实验班这样的地方成长起来的。在旁人看来，她优秀得顺理成章，进正阳一班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有周清羽知道，初三那一年自己是如何挣扎在正阳尖子班分数线上，力不从心，生死未卜。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扑腾了进去，迎来的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残忍碾压。
戴遥笑眯眯的脸又钻进她的脑海，只是这次变得十分可恶。
为什么一班对他来说，就是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的地方？这过分随意的来去，绝对是对其他学生的亵渎。
第十三节
早自习还没开始，周清羽边嚼麻团边瞌睡，蹭了一鼻子油。
“你看看你。”
甘甜甜喘着气扔下书包，拽起周清羽的头，对她那张半梦半醒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我昨天晚上失眠了……”周清羽含糊不清地说。
“你快吃吧！过会儿韩洋要来了。”甘甜甜恨铁不成钢地提醒。
同桌手一松，周清羽的脸便精准地垂直降落到桌上，上面挂着不知所云的憨甜。
韩洋一进教室便直奔周清羽这桌，甘甜甜胳膊肘如捣蒜般猛戳周清羽，愣是没把她叫醒。
“起来。”
周清羽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课桌，语气还十分恶劣。
“快走。”她骂了一句，转头砸了咂嘴。
“周清羽我叫你起来！”韩洋的声音震彻全班，吓得周清羽立马从座位上弹了出来。
“韩老师！”她以同样响亮的声音回敬。
“带上语文书，跟我过来。”韩洋一脸阴沉地招招手，转身走出教室。
一楼连廊上，站着一溜神情呆滞的学生。睡眼松醒之余，周清羽的余光准确地捕捉到其中一人的衣兜里，露出半截油条。
“你和六班学生一起站这儿。”韩洋指了指队伍最右边，示意周清羽站过去。“你们班只有你，早自习睡不醒。以后就和他们在这边背书，这样总不会睡着了吧！”
韩洋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震得对面空地上扫地的值日生回头看了看。
站就站呗，周清羽毫无所谓地翻开书，背起《蜀道难》。
直到某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周清羽，落难了？”
阴魂不散的声音，阴魂不散的笑眼，周清羽沉默地接着背书，调大嗓音喊道：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西……”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戴遥抢着背出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周清羽忍无可忍地合上书，憋着气问道：
“戴遥，我俩熟吗？高一我没和你说上超过十句话吧？你他妈老来烦我有意思吗？”
“我看你站在我们班门口，想来关怀一下。”
等等？站在“我们班”门口？
周清羽瞪大一百度近视的双眼，右上方的班牌上好像确实写着“高二一班”四个模糊的大字。
韩洋太狠了，太狠了。
如果有地鼠精，周清羽这会儿一定会跪着求它，帮自己打个洞。然后两腿一蹬跳进洞里，一辈子不出来。
“戴遥！”宋川背着书包走过来，伸手勾住戴遥脖子。
“你怎么才来？昨天球赛看了吗？”戴遥熟门熟路地反手勾回去，狐朋狗友的标准问好姿势。
周清羽默默垂下头，让乱蓬蓬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顺便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六点五十九分。
果不其然，学神总是来得最晚的一批人。
“哎呀，这不是周清羽吗？”宋川傻不拉几地高声叫道，一脸认亲般的激动。
“嗯嗯，是我。”周清羽伸手拨了拨刘海，企图让宋川看到手表上那个大大的“59”。
“你怎么到我们班门口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川，你可以的。
“我……来背书。”
“哦——”宋川来回扫了眼浩荡的背书队伍，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现在，宋川和戴遥一同成为了周清羽最渴望消失的人。
“我看你一直在吸鼻子，不会感冒了吧？早晨还是挺冷的。”戴遥突然的关切，不禁让周清羽猜测他又准备怎样花式嘲笑自己。
“走吧走吧，要上课了。”谁想，他就问完这么一句，就拉着宋川走了。
二人勾肩搭背地讨论着什么斯什么里，一堆周清羽没听过的英文名。
不得不说，站着背书虽然丢脸，但着实很高效。至少在没有瞌睡虫牵绊的情况下，周清羽磕磕碰碰地背完了李白这首拗口的《蜀道难》。
离下课还有三分钟，周清羽悄悄环顾着四周，打算提前溜回去。
毕竟过会儿下课铃一响，一班的大门里将嘻嘻哈哈地涌出大批量神级人物。周清羽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一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看透了这些超人类的日常习惯。
课间留在班里学习的，大多成绩很好，但远没达到超神的地步，是单纯靠吃苦打拼出中等成绩的好学生。那些真正可以载入正阳《非人哉史册》的异星生物，一听见下课铃便会蹦跶出来，女生散心聊天，男生打打闹闹滚成一团，反正就是没有留在班里学习的。
但他们真的这么无忧无虑吗？
不是的。
周清羽曾听自己妈妈讲过同事儿子的故事，对方是高自己两届的学长，也是一班的。据说他会拜托自己的爸爸帮忙观看电竞与体育赛事，并且在饭桌上听他复述比赛精彩时刻，然后第二天去学校与同学攀谈。对了，他从来都对同学宣称自己看过每场比赛。
所以周清羽深深怀疑，像戴遥宋川这种人，说不定也是压根儿没看过比赛。
小气又没有风度地活着，值得吗？至少在周清羽看来，这样太累了，有些许的不值得。
她前脚正准备走，后脚就被戴遥吼住了。
“你干嘛！”
“我靠！韩洋不会和戴遥串通一气，叫他来盯着我吧？”周清羽的心瑟瑟发抖。
“我去上厕所！”周清羽转头理直气壮地说。
“拿着。”
对方不由分说地将一瓶东西塞进她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