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瓶妖

18、第十七章 你以后离本

　　第十七章 你以后离本王远一点。
　　宁修盯着秦瞻的脸，没看出任何异样，才偏过头去看了看周围。他自己躺在一块干净的草席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旁边放着一套衣袍，几根火把，还有一个药箱。宁修心中微暖，心知秦瞻连找到自己后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得如此齐全，方才梦魇中的惊悸缓缓平复了下来，开口问道：“今日是什么时间了？”
　　秦瞻将宁修放好，回答道：“五月十四。”
　　宁修“哦”了一声，原来已经五天了，他半晌无话，末了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怎么没死？”
　　秦瞻此时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将宁修带到安城，以宁修目前的伤势，绝对不允许车马颠簸，若走水路逆流而上，就需要一艘空间稍大一点的船只，最后，秦瞻决定，他陪着宁修在这里先休养，等范同回去通知姚青，让姚青派人派船来接。
　　既然已经决定先在此地疗伤，秦瞻便起身捡拾柴火准备煮点吃的，然后为宁修熬药。此刻猛听得宁修感叹自己居然没死的话，牙根直痒痒，这人到底有多不想活？到底知不知道别人为了找他都快找疯了？嗯，他承认，是他自己快疯了。他压下心中邪火，愤愤开口道：“王爷洪福齐天，身系万民，当然不会死。”
　　宁修咧嘴一笑，秦瞻的话语和表情，怎么看、怎么听都有种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之感。秦瞻此时容颜如玉，身姿如松，只是那脸上淡青的胡茬欢呼雀跃，眼下的黑影也隐藏不住。宁修看着长身玉立的秦瞻起了简易炉灶，燃起火堆，将准备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放了进去，顷刻之间，饭菜的香味溢了出来，不知是因为食物香味，还是因为眼前温暖祥和的图景，总之宁修就是有一种“此生惟愿如此”的憧憬。
　　秦瞻将煮好的菜粥盛到碗里，端过去扶起宁修，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宁修并未推拒，因为从他神经过敏反扣住秦瞻胳膊坐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当。他心底苦笑，这风烛残年的身体，不知又要卧床休养多久。
　　他靠在秦瞻怀中，感觉到秦瞻坚实有力的心跳，耳畔传来秦瞻温热的呼吸，心道：这人......真好！
　　秦瞻内心可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淡定，宁修靠在他心口，安安静静地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咽着菜粥，他闻着宁修发丝的味道，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像雨滴落在湖中一般，无数涟漪荡漾开来。他竭力使自己平静，才堪堪忍住了将碗勺扔翻在地的冲动，脖子以上一点一点红了......
　　宁修终于吃完了，秦瞻身体略有点僵硬，但心底却暗自抱怨：他怎么吃这么快？他将宁修重新放到躺好，慌忙转身走到旁边去了。宁修看着秦瞻，为什么他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呢？
　　秦瞻感觉到宁修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头疼不已，开口道：“王爷全身多处骨折，虽不致命，但也不可等闲视之，须安心静养，切不可有杂念。”
　　宁修看向天空，夜幕低垂，四野静寂无声，他闭上了眼睛，但脸上的笑意却仍绽开着。秦瞻以为他身虚体弱，精力不济要休息，谁知他淡淡说道：“你都看了本王全身，还叫本王不可有杂念，真是岂有此理呢！”
　　秦瞻暗悔自己为何要开口，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要不是因为宁修有重伤在身，他真想去将他倒吊起来，给他控控脑子里的水。
　　秦瞻咬了咬牙根，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王爷这话说的，都是男人，在下还能多看到什么吗？”
　　宁修睁开眼睛看着秦瞻，满眼的娇羞幽怨，嘟囔着说道：“那本王也要看你。”
　　秦瞻突然不想控宁修脑子里的水了，他觉得应该控控自己才对，这荣王怕是个妖孽吧？自己领教了他那么多次，居然还给自己挖坑往里跳，果然是脑子坏掉了。他不再开口，尽量忽略躺在一旁的宁修，专心致志地熬起了药。
　　虫鸣声声，星河皎皎，月升东南。
　　秦瞻将熬好的药端给宁修，扶着他喝了药，端过药碗后又替他盖好了毯子，从怀中掏出玉佩放在他头边，转过身去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宁修，踌躇了一会，开口说道：“王爷，死生的确是大事，但追问死生却是毫无意义的事，至于失神灭智，孤绝早夭之类的话，以王爷之天资，莫非不知‘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语，所以在下猜测，富可敌国怕不是王爷所求，所以方才在下说让王爷‘不可心有杂念’。”他叹了一口气，心中愁悯无限，又说道：“况且王爷身上的毒，也容不得思虑过重。”说罢，他抬脚向火堆旁走去。
　　宁修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呼吸极轻，毯子里他的手紧握成拳，手心渐渐濡湿，身上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思绪烦乱，心底一丝无名之火悄然而生，只是他自己毫无所觉。
　　宁修脑海中诸多画面搅作一团，方丈、总执事、宁绩、宁绍、秦瞻等人的脸不断在脑海中切换，他们所说过的话也在耳畔缠绕，只是那些脸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狰狞的表情，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句“孤绝早夭”。
　　秦瞻的话如同引线一般，一经点燃，就将慢慢引爆宁修体内的毒。
　　不知过了多久，宁修的的思绪渐渐清晰，他的心里只留下了秦瞻一人，耳边也只有秦瞻一人说过的话。宁修心中那丝火终于变成了滔天的恨意，秦瞻雅逸健朗，如松如玉，秦瞻心性纯良，善如暖阳，他要毁了他，要他死，因为他......终有一天是自己的敌人。
　　月已西斜，星河漫天。宁修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坐起身看着不远处躺着的秦瞻，那人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他忍着钻心的疼痛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秦瞻走去，手中匕首森然而出。他站在秦瞻身旁，单膝跪地，静默地看着无知无觉睡着的人，匕首一寸一寸伸出，抵在秦瞻心口。
　　宁修心中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他该死！但脑中却不断出现秦瞻朗如日月的脸，不断出现那晚与秦瞻在驿馆中并立窗前，看合欢听鸟鸣的场景，他是自己二十年来生命中第一次出现的光啊！
　　以宁修的功力，即使现在他有重伤在身，但只要使出三成，秦瞻就会即刻赴死，只是宁修保持着单膝跪地、用匕首抵住秦瞻心口这样的姿势过了好久。突然宁修匕首回袖，收回了手，颓然起身往回走去。
　　在宁修身后，秦瞻双眼睁开，一片清明，他出声问道：“为什么？”
　　宁修后背一僵，脚步顿住，宁修知道秦瞻所问，为什么世人眼中相当于储君的人还在汲汲谋夺天子之位，为什么地位尊崇却会中此奇毒，为什么对他心生杀意却又心慈手软，可是他问为什么？宁修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自己这种本来就活在地狱当中的人，不配感受到这样温暖而耀眼的光吧。
　　秦瞻没有看到，此时宁修的脸惨淡到几近透明，仿佛不是个有着血肉之躯的真人。
　　沉寂半晌，宁修终于开口：“你以后离本王远一点。”说罢便走回去躺在草席上，他一连几日体虚力竭，这一晚又心神尽耗，他控制不住自己，终是陷入昏睡，只是迷糊中总觉有人替他盖好了毯子并一直陪坐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正在看文的小可爱哦！爱你们，么么哒！
哎呀，宁修是个有神经病的小可爱，大家轻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