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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失神灭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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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失神灭智,孤绝早夭
秦瞻看着姚青六神无主的样子,心知就算急到冒火也无济于事,必须冷静下来再想办法。他扶起姚青,向姚青说了声“抱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定了定神,才开口说道:“姚大人,当务之急是在下游沿岸处寻人,此事可否交由在下去办?”
姚青连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那就全仰仗秦先生了。”
秦瞻点头,向姚青要了调度人力和船只的权力并向他交待了灾后重建的后续事宜,急匆匆回自己房间准备去了。
秦瞻心急如焚,他一刻都等不及,宁修的身体更等不及,他一想到那湍急洪流不知已经将宁修卷往了何处,就悔不当初,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排淤泄洪呢?
秦瞻带着范同赶到停云谷时,已经过了戌时,正是星河漫天,群喧寂寂。映着火把,可以看到经过几个时辰的排水,此时淤塞的河道已经被冲开,两侧的水位持平,水流的速度也已经平稳下来了。小渡口旁系着一条小船,船上衣物、药材、火把等皆已准备齐全。
秦瞻手持火把,带着范同,一前一后踏上了小船。解开绳索,范同摇橹,小船沿一侧河岸顺流而下,秦瞻眼皮都不闪一下,全神贯注地看着岸上的情况。
星河暗转,直到鸡鸣日升,秦瞻和范同二人已经沿着流云河两岸搜寻了二百多里,但却毫无所获。
秦瞻脸色焦急憔悴,此刻只觉周身湿重,有点寒冷。他和范同二人在河岸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吃了点干粮,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秦瞻对范同说道:“你回去让姚青多派些人在沿河两岸往下游搜寻,尤其碰到沿岸的村庄,定要问问可曾救过落水之人。”
范同听这话音,知道自家公子要独自一人继续行船寻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主子一个人的,于是闻言忙道:“公子,水上这么危险,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继续找王爷他们。”
秦瞻摆摆手,语气略有不耐:“让你回去就回去,费什么话,赶紧滚!”
范同心知拗不过主子,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向安城方向而去。秦瞻看他走远,继续上了船、解了绳索,往下游而去。
当日宁修被乱木压倒落水,被呛了几口之后,只觉有人将自己托起搭在了什么东西上,浮浮沉沉的,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觉得无比放松,为了那些虚虚幻幻的目的,自己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手上葬送了那么多条人命,自己的命也将要赔进去,最后能得到什么?不如就这样放弃吧?就这样结束一切,连同自己不堪重负的命,都一起消失了才好呢!
宁修仿佛飘在云端一般,他的周围混沌一片,虚无一物。他心想:果然是死了,只是不知这是去天堂还是地狱?随即口中嗤笑一声,自己如此这般,哪有资格飞升上天?
不知飘了多久,宁修看到了羽华寺方丈迎面而来,方丈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知生,焉知死......不知生,焉知死......”宁修心中冷笑,人都已经死了,知生有何用?但凡知了死,在何处生、如何生、和谁生又有何区别,这天下还是这天下,须臾一瞬,又能几何?况且自己生前二十年,时时刻刻都是向死而生,知生也不过是徒增负累罢了。
方丈的脸渐渐虚化,转瞬之间就已经消失无踪,宁修继续向前飘去,他看到乾通商汇的总执事正和一群人在他前面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争执许久也未有定论,突然间一部分人陡然跳起,手起掌落之间,将争锋相对的另一部分人送上了黄泉路。那总执事冷眼看着,转过身向宁修走来,双手奉着一块玉珏。宁修拿过玉珏,突然笑了,脑海中浮现了同一个人的好几张脸,促狭的、窘迫的、急切的、坦然的、豁朗的......但不管是哪一张,都是如此的纯净而真诚,教自己好生羡慕他,这玉珏现在在他手里呢,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富可敌国了?
宁修脑海中关于秦瞻的画面一帧一帧扫过,丝毫没有注意到所有人又消失了,周身仍是云环雾绕,手中的玉珏早已不知去向,宁修无牵无挂,专心致志地牵挂着那人。
渐渐地,他的耳中传来了刀兵杀伐之声,抬头一看,高门甲第,匾额上赫然写着“荣王府”。宁修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他握着短剑,穿过四起的大火,穿过横斜的尸体,穿过奋力厮杀的守卫和刺客,直直走向那个已是一身血污的高大男子。
男子回头对宁修吼道:“快跑!快跑!”宁修充耳不闻,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出手便是杀招,将短剑稳稳送入男子后背。男子转过身,嘴角鲜血溢出,倒在了地上,看着宁修惨淡一笑,嘴巴一张一合,没有任何声音,可宁修却听得明白,“修儿,你终于出手了,为父等着看你失神灭智,孤绝早夭。”
宁修看着男子缓缓合上的双眼,心中空落落的,不知怎的,脑中又出现了秦瞻的身影,他心头大惊,嘴里不停呢喃着:“失神灭智,孤绝早夭,失神灭智,孤绝早夭......”
就在宁修伸手想去触碰秦瞻之时,脚下却突然空了,他一时之间急速向下落去,宁修心道:“终于要去地狱了吗?”却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那声音似是熟悉,却又想不起到底是谁,只觉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感觉到有人将手压到了自己脖子上,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右手抬起,反扣住那只手,陡然坐起,连带着将那只手拧了一个圈,背在了那人身后。
宁修睁开眼睛,但视线异常模糊,根本看不清周遭事物,只听见被自己反扣住的那人咿咿呀呀地叫着疼,他听着声音,意识渐渐回笼,视线也慢慢清晰,才发现被自己扣住的人正是方才脑海中一直出现的人,他慌忙放开了手,说道:“秦瞻?”
秦瞻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转向宁修,他都不知道现在应该在脸上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他找了宁修足足五日,已经抱了最坏的希望,谁知今日入暮,他居然在流云河下游六百里处河岸边找到了不省人事的宁修,狂喜之下却发现他伤势极重,他心里揪得跟什么似的,居然还听见他如枯朽之木一般梦呓什么“不知生、焉知死,玉珏,富可敌国,失神灭智,孤绝早夭”之类的话。
秦瞻看着宁修梦呓时的表情,仿佛万念俱灰之后生出绝望的释然和准备弃绝一切一般,他的心就疼得跟什么似的。他不知宁修心中压着什么事儿,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宁修定不喜人知道,于是他压着心中快让自己窒息的疼痛,只是轻轻地扶住宁修肩膀,让他躺倒,柔声说道:“你伤得很重,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