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不跟女逗》麟吐玉书

100、第十六章 不欢而散的重逢 ( 十五 )

　　宋歌自从张了这口，就一直神情拘谨，极不自在，早没了先前臭贫时的从容淡定。
　　梁小玉留意着对方的神色变化，突然意识到：宋歌之所以会吞吐扭捏，多半是以前没干过这种事儿，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唉！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克服心里障碍去争取，也是实属不易。
　　想到这儿，小玉心中的抵触不再那么强烈，但还是坚持原则，直言不讳。
　　“你太瞧得起我了！公司内部招聘都有章程，我哪能指挥得动我老板？”
　　小玉不讲任何情面，压根儿不松口，跟宋歌自己预想的情形一样。人遭到拒绝碰壁时，往往会有点儿触底反弹的精神。顿时，先前所有的顾虑和犹豫不翼而飞，宋歌开始软磨硬泡。
　　“咱能好好说话不打官腔吗？跟你同事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喜欢破坏规矩搞特殊的人吗？
　　我也是没辙了，下了好大决心才跟你开这个口。我知道虽然你平时说话直了点儿，但其实特别热心肠，最喜欢拔刀相助！普通同事间的事儿你都特别上心，我……”
　　“抱歉！这件事儿我能力有限，真帮不上忙。我劝你再跟Olivia好好谈谈，或者接受她的建议，干多一年再说。
　　你说你marketing刚做两年，高不成低不就的，然后又跑去干新的一摊儿，以后出去究竟往那个方向靠呀？
　　西方有谚语：会滚的石头不长青苔。从这方面讲，我觉得Olivia的考虑还是比较成熟，有它道理的，你说呢？”
　　梁小玉接着晓之以理。
　　“Global看中行业未来数字化趋势，在其它板块儿疯砍资金预算，再砸到这个部门，不惜重金全球市场挖人才建团队。不是瞎子的都能看明白：Digital部门现如今就是公司业务的新贵，一枝独秀独领风骚！
　　你知道咱行业的pay（薪酬待遇）跟IT行业差得可不是丁点半点。最近大家都在议论，Fred自己也玩笑提到过两次，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啦：Digital新来的总经理虽是Fred亲招，薪水可不比Fred低。
　　Digital的亚太区总部最后决定放中国，没在韩国、日本、新加坡，这又招来一帮人恨，包括总部的几个大脑袋。
　　当时这事儿掐得多激烈啊，Fred前段时间隔三差五地飞美国，生物钟彻底紊乱，失眠好长时间，一直靠药物倒。
　　为啥折腾呀？现在的形势说穿了就是：有人把宝全押你身上，对你寄予上不封顶的期望，天天盯着你，盼着日进斗金；又有人恨不得你立刻关门大吉黄摊儿，好看你笑事儿外带踩上两脚泄私恨。
　　啊！不对！应该叫泄公恨！毕竟人家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儿跟咱不对盘的嘛。
　　你说这种背景下起来的新业务，谁敢掉以轻心？谁能当作儿戏？谁敢随随便便找人？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不是萝卜，我给你放那儿，坑没填上，结果大家都掉下去了，还爬都爬不起来，把你也砸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损人不利己？我要是帮你进了坑，我那是真把你给坑了！
　　坦白而言，我可以跟Fred去提这个要求。但你都不走正常流程，这对努力建设这个团队的所有人，对有着满腔抱负，准备撸起袖子施展拳脚大干一场的其他人公平吗？
　　不公平！对Fred 公平吗？不公平！这种对公司、对集体、对我老板不公平的事儿，对不起，我真不能做！即使你是我哥们儿！”
　　讲得太好啦！梁小玉心里使劲儿给自个儿鼓掌叫好！哇塞！这一番义正严辞，自己都快被自己给说服啦！
　　她觉得上述论点公私兼顾，算是滴水不漏了。应该能让宋歌萌生退意!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宋歌镇静地眨眨眼。
　　“我跟Gilbert 非正式地聊过好几回啦，算是unoffical interview（非正式面试）。他说我没问题，能胜任这个职位，让我先跟我老板谈妥。我老板同意放人他就接收！
　　就我看中的这职位，我首先是符合他找人的criterion（标准），其次我在marketing呆了两年，熟悉公司业务跟流程，这是外面新人无法比拟的。
　　你放心，我肯定是符合公司业务要求的。这个坑我能填得严实严缝，坑不了其他人也压不死我自己。只是因为Gilberrt是新人嘛，不方便刚来就去其它部门生要人。”
　　Gilbert就是Digital业务部门的总经理，那个传说中身价比Fred还高的“贵”人。刚到任一个月余。
　　梁小玉大怒，一拍桌子。
　　“不早说！害我浪费那么多唾沫。”
　　“不是给你买红茶滋润了嘛。”
　　“那就没啥障碍了！”
　　“有呀！我不想让Olivia不高兴。”
　　宋歌情绪低落。
　　靠！又绕回去了。
　　“你要离开她部门，她迟早得不高兴。你要真求发展，干嘛怕她不高兴呀？她要是有远见有胸襟，就该喜闻乐见你的发展，而不是阻碍。”
　　“她没有阻碍，她是为我好。”
　　宋歌急急地替她老板辩护。
　　梁小玉有些想不透了。
　　“我觉得现在形势看起来挺乐观的，整个事件上关键点的stakeholder（利益相关方）都亮绿灯：HR、Gilbert，唯一有障碍的就是Olivia。那就再勾兑勾兑呗！
　　这件儿你其实自己都走通了一大半，根本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你拿出对我的死缠烂打的精神，投射到Olivia身上不就好了嘛。
　　再说，最坏的情况不就是两人谈不拢一拍即散嘛。这种事儿你还见少啦？
　　员工换岗位，经理不放，折腾一通后不也没阻挡住人家奔前程的步伐嘛。放心！你到时候要是真跟她拉爆了，我站你这面。”
　　小玉冲他愉快地眨眨眼。
　　行啦！问题迎刃而解。宋歌还是她心目中的宋歌，以后还是她随叫随到的饭搭子。
　　梁小玉意识到这一早上正经工作还没干呢。又顺势联想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某人，忍不住收起笑意，蹙起眉头。
　　“开工！我先上去啦。耳环你记得带走。”
　　梁小玉拉开椅子，起身就要离开。宋歌一把拽住她就近的手腕，紧紧握住。
　　这么大劲儿！小玉诧异地回头。
　　“喝完茶再走吧。这么贵的红茶！”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占你便宜容易吗？”
　　梁小玉倒是顺从地坐下，往里面加了奶，搅了搅，作势要喝完。
　　“告诉你一件事儿……你……替我保密，Amy姐也不能告诉。”
　　宋歌一脸严肃。
　　梁小玉事后也后悔过，自己当时咋就没忍住好奇，听完了这个秘密？尤其还不能告诉Amy！日常工作生活中，如何正确稳妥地打开这个秘密，有时候特别费神费脑。
　　“我……喜欢……Olivia。”
　　宋歌压低声音别扭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
　　梁小玉是真心没听清楚，只看到一双红透的耳朵。
　　宋歌以为对方不相信。深吸一口气。
　　“我爱上了Olivia。”
　　小玉闻言停止了搅拌红茶，面部一个大写的“愕然”。意识到自己失态，小玉随即又开始掩饰性地继续搅拌。
　　宋歌哭笑不得，用手覆盖上小玉的手。
　　“棍子没在茶杯里。”
　　小玉一低头，果然，刚才自己是在空气里比划来着。
　　“你们俩是办公室恋情？”
　　宋歌摇摇头。就知道关于这种事儿，这姑娘每次抓不住重点。
　　“我们没啥恋情，是我单方面喜欢她，也没有跟她说过，她不知道。”
　　“她比你大吧……”
　　“她比我大11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俩发生过关系后，我就再也忘不了她了。”
　　宋歌苦笑。
　　梁小玉沉默。她不是装酷，她就是不知道该说点儿啥。跟一个异性同事深入聊床事，她还是第一次，实在是没经验。尤其自己还是个处女。该问点儿啥？还是该直接表示祝贺？
　　于是梁小玉发挥了自己擅长的本色纯逻辑推理。
　　“你不是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那怎么会一起滚床单呢？
　　后面一句是心里活动，小玉没好意思问出口。
　　宋歌闻弦知音。
　　“只有一次。”
　　宋歌看着小玉满眼的问号，又硬着头皮往下叙述。
　　“那次，配合客户做完推广活动，效果不错，现场就签了好几单。客户高兴非要一起喝酒庆祝。
　　这是我lead（牵头）的项目，我再不想去也肯定绕不开。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一起。Olivia知道我不能喝酒，还专门叫来了Andrew。”
　　小玉知道Andrew，同事们都亲切地称呼他“小白”。Andrew既不姓白，人长得也不白。就是爱喝能喝，一端杯就有李白“将进酒，杯莫停”的味道。
　　可惜酒品欠妥，平日里沉默寡言一人，喝完就肯定要骂骂咧咧。Amy分析说他是家里地位不高，过于压抑，就靠喝酒释放。每每放纵喝完，潜意识里的那个“小白”就跳出来作怪。
　　有次团队聚餐，酒过三旬，他刚开始絮叨还没带脏字，Olivia忍不住嘲笑说：人家李白饮酒后诗兴大发，一斗诗百篇，出口成章。到他这儿就是脱胎换骨，出口成脏。
　　Andrew闻言不以为忤，笑嘻嘻回应，说虽然他不能诗兴大发，但也没有兽性大发，对大家是无害的。
　　众人哄堂大笑。知道等Andrew清醒时绝无可能听到这样反调戏老板的言语，觉得他算是继承了李白的酒胆，应该叫小李白。叫着叫着就改成小白了。
　　找来小白应酒局……小玉觉得Olivia 对宋歌还真是照拂有加。
　　“那客户见我年轻，老爱逗我，一直劝我酒。”
　　小玉微微点头。是见你年轻漂亮。
　　“Olivia平时工作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格，但在外面，都挺护着我们的。Andrew酒量本来不错，但那客户不知为啥，就只盯着我灌。
　　开始还有些风度，后来喝多了也就不管不顾了……Andrew一上来拦挡，客户就让他靠边，说急了就让他滚开……”
　　嗯……不管不顾……小玉想像了一下那晚的旖旎风光：晃晃悠悠、口齿不清的粗壮男人……浑浊血红的双眼冒着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歌这块软糯香喷的小鲜肉……恨不得一口吞下……
　　“当时Olivia本来可以不管我的，客户也没招惹她……再说哪有女的替男的挡酒的……”
　　……小玉觉得重点不是女的替男的挡酒……而是……哪有老板替下属挡酒的呀？！
　　“后来呢？”
　　“后来客户终于不再纠缠我，开始跟Olivia 拼酒。结果我老板喝多了。”
　　宋歌讲到这儿打住了。
　　“她主动的？”
　　小玉忍不住好奇。
　　宋歌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耳根又红啦。
　　原来喝完酒会兽性大发的是Olivia。
　　后面的故事发展不难猜出。兽性大发的妖女连皮带骨、带心吞吃了不巧路过、心思单纯的书生……书生从此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就那个什么一晚上嘛……你怎么会就喜欢上她啦？”
　　梁小玉脑子里交替出现宋歌、Olivia、Olivia、宋歌……可能在内心深处实在难以接受这种组合，最后一副画面居然跳跃成她自己和宋歌！
　　宋歌跟谁在一起都比跟Olivia那个老妖女配啊！！
　　“咳咳！那是我第一次。”
　　听到这儿，梁小玉眼眶热了。她果然是小看了宋歌！
　　现如今这个污浊不堪的社会，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纯情少年啊！
　　不嫌弃对方年纪大、作风开放、强势高调、绯闻男友多……总之臭毛病一大堆！
　　按照Amy的原话来讲。仅仅因为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对方，就死心塌地非卿不取！
　　想起Amy说Olivia招宋歌进来就是为了养眼减压的……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Olivia对宋歌也是有些心思的……应该不会吧……
　　招长相漂亮员工乃人之常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然应试者为什么每次去面试前都要捯饬半天，又化妆又更衣、又抹发胶喷香水的，不就是为了让人赏心悦目嘛……倒并不能说明她真对宋歌生出了男女之情！
　　再说Olivia的口味一直是偏李豫章这种阳刚的、有男性魅力的成熟男人……宋歌长得漂亮是漂亮，但太过年轻稚嫩，能让女人觉得靠得住吗？尤其是Olivia，什么花丛没钻过……
　　“她酒醒了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当时记得，现在早忘记了。”
　　宋歌苦笑。
　　“第二天她醒了就跟我说约了人吃早餐谈事儿，要晚了，她先走了。
　　还跟我说……没事儿！没事儿！别放在心上，就当昨晚是熬夜加班了。
　　我一晚上基本没睡，想了好多，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跟她说……结果……”
　　梁小玉能想象出Olivia光着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旁若无事地说这话的样子……可怜的宋歌……多半一腔柔情要付诸东流了。
　　“后来我观察她对我并无任何变化，确定她是真的没把那晚当回事儿。但我的确放不下了……我也做过很多尝试和努力……
　　帮帮我吧 Jade ！我要求去这个岗位有我自己的考量，但主要还是为了替自己的感情博一下。
　　我不想去其他公司，如果离她太远，我彻底没戏了！但我不能老在她手下，她会一直把我当下属看，根本不会重视我！
　　相信我，我去这个岗位会比任何一个人都干得认真卖命！我会向公司证明我的价值！”
　　你是想向Olivia 证明你的价值！但这条理由让小玉折服动心了。
　　其实Gilbert若觉得宋歌合格，对公司而言，招宋歌比招外面的人划算。
　　内部提拔上来的，稍微加点儿钱员工就乐得得屁颠儿屁颠儿的，motivation（动力）十足，更加卖力干活，双方各取所需。但要放社会上招去，可能人家跟你多要一半都算是客气的。
　　梁小玉越想越觉得宋歌挺适合去这个岗位的。唉！看来自己也是个没原则的人。
　　“那我可不敢保证结果。”
　　宋歌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答应了。脸上顿时流光溢彩，激动得一把握住小玉的手。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呵呵！我其实也特喜欢你这种性格。要不是你年纪比我小，我一准收了你。嘿嘿。”
　　“收你个头啊！好好想想如何收你老板吧。”
　　小玉转转眼珠子。
　　“前途虽然艰辛，但要有信心，我觉得没准能成！咱长得这么漂亮，就是人见人爱！”
　　梁小玉玩心大起，肆无忌惮地戳对方死穴。试试……看自己说“漂亮”两字，会不会像快递小哥一样被人揍……
　　“借您吉言！”
　　宋歌抬手一作揖，满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