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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凡间/彦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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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一来到凡间的洛城,不用掐算便找到了这几只刚刚化形小鸟的行踪。太丢人了,跑到倚月楼作乐便罢了,竟不知道用术法遮掩自身灵气痕迹。
若是有仙人路过,无异于拿着扬声器大喇叭在喊,我是一只小小鸟。只怕此界的土地公便是知道她们出自鸟族,才不敢得罪。
由着这些小败类在人间大摇大摆地游玩取乐,直至前日醉酒在市集上露了原型,引起凡人惊惧恐圝慌。
土地公虽然是个正经神仙,但是修为委实不高,市集上来往者众多,一一抹除记忆要消耗不少灵力。
他也不是个傻的,替这些捅了篓子的小祖圝宗擦屁股费时费灵气,不如上报鸟族。只说小仙灵力低微,虽已竭力,难免不足。请鸟族遣人来查是否有漏网之鱼记得此事,以防留有后患。如此留了颜面也表了功,鸟族自然得承他的情。
穗禾既然查出那几只在倚月楼,便不着急去捉鸟。那倚月楼花样颇多,咳咳,几只没见过世面的小败类,一时半会儿只怕也舍不得走。
思及此,穗禾抿紧唇角,耳尖却泛红,只故作镇定唤那土地公来,依礼言谢。末了再委婉问他可想要什么报偿。
此事虽小,若无他斡旋周全,消息早已传至他族,譬如因天后之故,素来与鸟族不对付的花界,到底有损鸟族的脸面。
另一厢,土地公见来者是鸟族公主,亦是喜不自禁、自叹好运,他原先估量着能搭上鸟族里的中等干事已是极限。
贵人难遇,若此刻怂了,错失良机,只怕日后想起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那句求鸟族在他与临县争地盘时照拂一二的话,被他吞进肚里。
咽了口唾沫,这土地公躬身行礼道:“小仙虽然法术不精、灵力低微,却也向往能有番作为,故而厚颜向公主讨个恩典,愿为鸟族效力。”
穗禾因着倚月楼缘故,神思一时有些飘荡,幸而有周身的气场撑着,落在土地公眼里,只当是上位者处事淡然之姿。又思及穗禾待他有礼可亲,并无自恃身份的倨傲,心神安定了些,这才破釜沉舟,说出加入鸟族这番话。
穗禾听到他的请求,不由讶然,土地公一职可以称得上是仙人食物链中的最低端,九重天上的仙上莅临还得好生伺候着,但在凡间,一人管一届地域,大部分时候都是土皇帝,日子还是逍遥快活的。且职位再小,也是个隶属天宫的正经神仙。
若是为鸟族效力,即便鸟族势大又有天后撑腰,算是半个官方,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再来她们鸟族虽不讲求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中高层多是本族人,外人要想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混出头,仅有实力显然是不够的。观这土地公的举止并非莽撞无脑之辈,那便是有野心要搏挣个前程了。
穗禾心下微动。若此人堪用,她倒是想收入麾下,雀灵机敏能干,又对她的心思体察入微,怒她所怒、忧她所忧,旁人看来,无疑是她手下第一得力人。
可她这心里总是不大得劲儿,疑心雀灵恭顺之下另有异心,可观察了一阵并无异状,也只好先放下。若是趁此机会,收一个嫡系,也好化了雀灵如今的风头。
然而心动归心动,沉吟片刻穗禾仍是拒绝了土地公。这土地公的职位再小,她也不能挥手便将人带走,收了请愿效力的散仙是惜才,翘走天庭正经在编人员却是僭越了。
她当的起天庭众仙侍一声公主,却到底不是天宫的公主。纵然依鸟族之势,无人会不识趣地提出非议,此事不过轻飘飘的一声招呼便能做成。但不敢提出异议,并非心里没有想法。
天后把持天宫,鸟族气焰日长,底下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倚势谋利,往日她只嫌这些鸟见识浅薄,白白圝带累了全族名声,碰见了少不得要收拾一顿,如今自己也差点失了分寸、落人口柄,不由心中警醒。
这土地公见她拒绝,难掩失落的耷圝拉着眉毛,却仍是恭敬地应声从命。穗禾本想让他另提一个请求,瞧他虽极失望、礼数却没有差错,不由多看一眼,这一眼却看出了端倪。
“你用的不是本来面目。”术法可以改变形状面貌,但仙人却很少用之,只因此等化形之术若是不借助灵宝法器,便只能骗骗修为比自己低、或者不相上下的同辈。
对上灵力高的,变出的皮囊无异于那皇帝的新衣,自欺欺人罢了。她今日竟看走了眼,差点儿便被骗过去了。
穗禾今日下凡不过片刻,至此已是第二次在心中自省。没看出这土地公使了术法,有她对这个小仙的形貌不甚在意的缘故,只怕这小仙的修为也不像他自述那样低微,甚至与她不相上下。
虽有些恼怒他藏而不露,穗禾却没发作——说到底是自己实力不够,此番尚且不知其遮掩自身的目的为何,且这小仙此前有功于鸟族,一圝码归一圝码,还是得先言谢。
故而只温声道:“土地公若是方便,不妨告知穗禾,用此障眼法的缘故。族中小辈数日来承蒙照拂,若是你有难处,我亦当竭力襄助。”
这番话说的客气,也是在弥补她刚刚惊恼之际,脱口而出的质问。既已觉察他法术不是等闲,穗禾也没准备以势凌人,谨慎试探之余,只当不能结个善缘,至少也不得罪。
反观这土地公,自刚刚被她揭穿,便显得有些慌乱。穗禾虽未咄咄逼人,他却先自乱了阵脚。
现下更是连连摆手道:“公主折煞小仙了!说来便是我这容貌太过稚嫩、少了气势,以前争地盘时吃了些亏。故而变出一副虎背熊腰的莽汉模样。”
穗禾闻言垂了垂眸子,应和道:“原来如此”。面上只做信了的模样,又许诺在司掌低阶小仙职位的仙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心中却早已生出两分警惕。
她的修为在族中已然不弱,这土地公比起她也不差得什么,如何能争地盘时因相貌吃了亏。再者仙人斗法,又不是书生艳鬼缠绵不休的话本,清秀长相往往是手不提四两的羸弱书生,非得要胡子拉碴的才是本领不凡的道士。这拙劣的借口禁不起推敲,倒是引的穗禾疑窦丛生。
那土地公心思也算灵巧,话一出口便暗道要糟,见穗禾一副不予计较的姿态。终是下了决心,摇身一变竟是个姿仪风流的翩翩少年郎模样。只见他将手中的折扇一收,对着穗禾拱手致歉,宽大的黛色衣袖被风吹的向后荡去,露出莹白如玉却不显细弱的一截手腕。
朗如清风的声线,只因少年心虚,像泡进了月牙色的蜜罐里,传到穗禾耳边时,那亮如星辰的眸子也映入她的眼底,带着三分赧然六分讨饶,剩下的那寸光被他的长睫遮掩看不真切。“穗禾仙上,在下彦佑,这般欺瞒与你,实乃无奈之举。”
穗禾刻意忽视了颊边些微的痒意,目光不躲不闪、直直望向他,沉声道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