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之从缘》望瘦容光

1、雏鸟

　　穗禾刚过一千岁的生日，对于人类来说可望不可及的悠长岁月，对于鸟族来说不过是刚刚成年。或者说是连成年都算不上，至少若是她在此时对孔雀王和王后说，爱上了某只鸟，护犊子的夫妇定会觉得自己的女儿被蒙骗了，又或是对方有恋雏的癖好，总之不是正经鸟。

　　贵为天后的姨母倒是经常邀她的母亲去天庭小聚。孔雀王后自是欣然前往，每每还想捎上穗禾一起。穗禾则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不去，天庭便有千好万好，也比不得她在鸟族的逍遥自在。且那天宫连株真花都没有，若真想出门遛弯，还是热热闹闹的人间有意思些。

　　孔雀王后偶尔会念叨她几句，但到底还是疼女儿，只当她心里有几分傲气，不愿去攀亲戚的高枝。其实这猜测虽然夸大了些，倒也不算没有依据。纵是穗禾不愿承认，她自出生起便是鸟族公主，父王虽然对她修炼一事盯的紧了些，但她天赋亦是奇佳，就是性子懒怠，每每有应付抽查的嫌疑，到底比起同族其余小辈高了不少。若说比不上的，就只有天后之子，如今天庭的二殿下旭凤了。

　　旭凤只年长她五百余年，却已经历涅槃之洗。灵力之精纯，战力之强悍，放眼这天地间同辈已是难逢敌手。穗禾曾听母亲提起，待得他两千岁的诞辰，天帝便要封他神位。据说那些仙子仙童已经偷偷押注，赌最后封的是火神还是战神之称。

　　穗禾对这些不大关心，她只记得早些年随母亲同去。那还是个锋芒初绽又难掩傲气的少年，大抵是被天后吩咐好生陪伴，但眉眼间到底有些不耐烦。让一个沉迷修炼和打打杀杀的少年，耐着性子陪她慢悠悠地四处闲逛也是难为他了。

　　但穗禾其实也懒得与他套近乎，难道让她撸起袖子说，殿下我们来比试一番。作为一个懒且要面子的小仙女，她连武器都特地选了很有逼格的羽扇，一则亮出来又美又仙，二来省去很多力气。说好的出门散心，让她陪人打架，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后场面一度很尴尬，在客套话都说完以后，两人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局面。而穗禾，穗禾难得装了回沉默寡言的矜持人设，实在是无话可说，她也不想强行尬聊，毕竟对面这个小哥哥又不是她的暗恋对象。她们一家都是孔雀，虽喊天后一声姨母，到底不是同源，在她父母上位前，关系也并非这么亲密，如今天后存心亲密一分，是有拉拢之意，而孔雀王夫妇哪有不从之理。

　　真要论起亲戚来，整个鸟族同辈都能互喊一声姐姐妹妹，无非是看不看的上的区别。凤凰是百鸟之首，若不是荼姚姨母当初嫁与天帝，任凭她父王战功赫赫，要当上一族之长也是艰难。天赋跟脚一事，于凡人尚能通过勤奋二字弥补一二，而仙人的修炼看的是天资，出身低微者纵是勤修苦练个千年万年又能攒下多少灵力修为呢。便是攒下了，没有权势做称，少不得还要在这天庭小心圆滑看人脸色，同是千年万年，出身优者早已当上一官半职。

　　穗禾是道理都懂，就是懒得应付巴结，一直以来，都尊称旭凤一声殿下，从不称表哥以示亲密。而旭凤并未察觉，倒是觉得穗禾待他的态度虽不热络，却是不卑不亢、同辈相交。说到底他们这类人，生来便是高贵，便是自觉并无倨傲之气，可地位不同、视角便不同。处于上位者纵是存了一分刻意体贴，但那份体察关心亦是带着俯视之意。心思敏感者便是受之恩惠得其尊重，时间久了可能也会积累一分怨怼。

　　在旭凤看来，他待穗禾是尊重的，可受她一句尊称也无不妥，甚至是理所当然。而穗禾常年被尊一声公主，谄媚者环绕，她自诩是看得清奉承，但也习惯了旁人迁就她讨好她，人人赞她性格大方可亲。可当长期处于平等待人便是施恩，旁人倒要感激她的环境。她对位低者常常做足了姿态，对于位高者便有些刻意拉开距离，说是清高自矜，其实不过是不自在罢了。

　　如今地位微妙的逆转，旭凤尚未端出天帝之子的架子，穗禾却打心底抗拒这要看人脸色的处境，可以说是很矫情了。好在如今的旭凤也不是什么脑补帝，或者说他对穗禾没有存了旁的心思，处于看鸟还是鸟的阶段。只当她是性子冷了些。最后两人是在栖梧宫用了些点心，又像模像样地讨论一番修炼的术法。

　　穗禾面上平稳、未有异色，心里叫苦连天，虽然她的体质和表现很学霸，心理却是完完全全的学渣。和一个真学霸讨论术法，只觉得度秒如年，还要维持新一代女仙中天赋卓绝的佼佼者人设，直到孔雀王后辞别天后领她回家，才算脱离苦海。旭凤其实也有些乏累，但他自觉优秀地完成了母神的嘱托，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后来面见天后提及此事，神采飞扬了几分，只差翘着小脑袋等天后夸他行事周到、宾主尽欢。

　　这番神色却让天后想的有点多，只当两人分外投缘，虽然两人年岁尚浅，穗禾的身份确是再合她心意不过。幸而穗禾自此便躲着天庭的人和事，且她身份再合适，如今也不过雏鸟一只，旭凤也不是仓库大甩卖 9.9拿走的大白菜，天后也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略过不提。她如今的精力分成三份，除了爱子旭凤、还有一个眼中钉润玉，又对天帝残存希冀，盼着得他爱重。

　　虽三不五时叫上孔雀王后，名义是联络感情，私下却也是交待一些安排。如今鸟族之势，一半由天后撑着，天后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私欲不假，安排命令却实实在在扩大了鸟族的权柄，孔雀王称不上心狠手辣，却也不是心怀慈悲的圣父人物，多半都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