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ronna

3、第 3 章

　　“小脸，你总算醒了。”说话人明显地松了口气。
　　王小脸慢慢地适应了光线，看清坐在床边的陈辰。
　　“陈辰，是你？”再看到他的脸，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陈辰点点头，对她歉意地笑：“小脸，你吓死我了。”
　　王小脸还没回过神来。陈辰的一句话，让她回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她笑笑：“放心，我很元气，你没迷失就好啦！我还发愁到哪个荒岛找你呢。”
　　陈辰也笑了，双眼没离开她。像是藏着什么话似的，想说又犹豫着。两人半天沉默对峙。
　　王小脸觉得尴尬，试着坐起来，可左腿一阵疼痛让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了，这是哪？”
　　陈辰扶她坐起来：“这是医院。你差点挨车撞了，幸亏一旁的行人反应快，拉了你一把。”
　　他这么说，王小脸倒完全没印象。只想起那道白光，可能失去意识前光顾着恐惧了，左腿或许就是那时崴的。扶她坐正的陈辰，手却一直没松开。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双眼。她不解地看着他怪异的眼神。半晌，他开口：“小脸，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要是出了事叫我怎么办？”
　　“那你就负责吧。”她开玩笑地说。
　　“要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负责的。”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她“切”了一声：“你怎么负责？”
　　“做你男朋友伺候你一辈子。”他说。
　　她一愣。这句话，她等了多久？可是此时听到却觉得那么累，她竟发觉自己此时已是心如止水，或者说是心如死水，一想到感情就觉得疲惫。那道白光在她心里投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她的生命就像突地出现了一大块空白，她不知道该如何填补它。或许是在生死边缘感受到生命的珍贵让她此刻发觉自己之前的浮躁，可又像遗落了生活中很重要的哪个部分，每次呼吸都觉得微微地心疼。
　　之前，陈辰藏在她心里的那块地方，可现在，和他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似乎都那么遥远，感觉那么陌生。她觉得自己累得已经不想做他的女朋友，不想做任何人的女朋友。
　　她自嘲地笑了：“得了，你要负责就去给我买根巧乐滋吧。”
　　他点点头，出了门。

　　陈辰走后，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这才发现枕头边搁着一条深红色的木珠手链，她越看越觉得它秀气，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与这手链投缘，手链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同学，过马路也想心事，下回要多注意一点，好心人不可能一直都在你身边。你比我更需要它，留着保平安吧。”这手链不是陈辰的，那十有八九就是救了她的好心人留下的。
　　此情此景，看到这串手链，她竟有种窝心的感觉。拿起手链，贴着胸口，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恢复得很快，只是医生说她在车祸前就心力交瘁，需要休息。心力交瘁，不可思议，她王小脸会心力交瘁？难道那次失恋对她的打击真的那么大？以至于她现在觉得心都死了？
　　一周后她出院。
　　从那以后，她像是要补回之前20年所欠下的苦功似的，努力学习，力争上游。公共课她学得不错，专业课更是每回必考第一，年年拿奖学金。她连着当了三年的团支书，算是班委会里仅存的硕果了。她也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和竞赛，带回了一张张的证书和奖状。
　　一转眼，大二过去，大三上半学期到了。
　　每一个学年，学校都会组织辩论赛。这已经是王小脸第三次参加校辩论赛了。第一次她表现平平，第一场被淘汰；第二次却带着院队杀入决赛，一举夺得冠军。今年，她退居二线，为上台做辩手的师弟师妹们做智囊团。
　　“小脸师姐，听说经济学院那边有位师兄很厉害，也是大三的，他大一时就是他们学院得的冠军，他一个大一的学生就拿了最佳辩手，当时还被传为佳话，对吧？”师妹问。
　　她说的是经济学院的李铭宇，校学生会副主席。她见过他在辩论台上的表现，温文尔雅，不似是上来辩论的。比赛开始，双方唇枪舌剑，你争我斗，他却似乎丝毫不被这白热化的气氛感染，总是低头在卡片上记下笔记，轮到他辩论时，他倒也能说的条条是道。但在场面热烈的辩场上，低调行事的他是表现似乎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但是，最佳辩手称号他这个怪才拿得光明正大。在最紧要关头，她总能站起来，镇定自若一针见血地点出对方的致命伤，问出对方无法辩答的问题。他的表现优秀得让王小脸觉得自己荷尔蒙分泌有些过剩，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倾心。王小脸记得大一那一场决赛，那是她两年来见过的最精彩的辩论赛。李铭宇的冷静睿智确实让她印象深刻，但他们学院院队对论题的切入点把握得精辟有道，即使当时他们抽到的是出于劣势的辩题，他们也能从思想上找到高度来驳倒对方。如果不是李铭宇大二就当选了校学生会干部，工作太忙无缘那年的辩论赛，王小脸不敢肯定现在挂在外院的红旗会不会易主。
　　但是，这次辩论赛外院非赢不可，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参加大学里的任何竞赛。大三到了，就意味着要为毕业以后做打算。王小脸选择了考研，辩论赛之后，她就要全力以赴，不让自己在考研的路上留下任何遗憾。
　　远远的，王小脸看见陈辰冲她招手。这两年多来，他们一直是最铁的朋友，高兴的时候一起出去，或者请对方吃饭，对方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法子让对方高兴起来。王小脸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陈辰，她的大学会不会还这么多姿多彩。他和她的室友一样，是她大学里最重要的朋友。
　　当初喜欢陈辰的感觉似乎很遥远了，远比这过去的一年还要遥远。20岁以前的王小脸整日的幻想，整日的做梦。那场车祸之后，她变了，就算没有脱胎换骨，至少也是洗心革面。她总算明白，她最喜欢的不是哪个人，而是所有人；她最留恋的不是哪个地方，而是这个世界；她最心动的不是哪个时刻，而是她现在这个生命中所有的分秒；最能让她落泪的不是哪段感情，而是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他们穿梭忙碌，欣慰地发觉自己和他们一样努力地活着。
　　车祸之后，她扔掉了漫画，戒掉了电子游戏，本来要赚够两个太阳的□□也不再挂了。她是老了还是长大了？从镜中看见自己，眼角竟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两道细纹，她想，自己是长大了。从超市买来眼霜，每天都仔细地抹上，她知道，这是岁月的痕迹，或许是个好兆头。以后的路还长，她王小脸该干的事还多着，或许身体会慢慢变老，但她的阅历也要一天天地积累，到眼角爬满细纹时，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呢？王小脸总是忍不住憧憬。脚下的路还很长，她的光阴不容她虚度。
　　这果真叫一场车祸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认为，外因对事物发展起推动作用。”她自言自语地调侃，王小脸开始背马哲了，此时，离大四的一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自己在嘀咕什么呢？”陈辰问，他已经走到她跟前。
　　“没什么，在想着辩论赛呢，”她说，“今年的师弟师妹都很有实力，四个人向心力也强，我在想他们赢了以后要不要找他们请客呢。”
　　“王小脸筒子，你外院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嘛。”陈辰有时候对她的乐观总是持调侃的态度。
　　“对了，你和李铭宇是朋友，你知道他今年会不会参加辩论赛？”
　　“他最近挺忙的，估计参加不了了。”
　　陈辰和李铭宇算是朋友。大二时两人在校学生会都是一、二号种子，最后陈辰做了主席，李铭宇做了副主席。在王小脸看来，陈辰和李铭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在室友们的蜚短流长里，却又是另一个版本。
　　“你们注意到李铭宇总选我们学院的课吧？”斓子问。
　　“他啊？黎星撇撇嘴，“能听懂老师在上面叽里咕噜说的话吗?”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斓子表情夸张地引来一干人的注意，还不时朝王小脸挤眉弄眼。
　　“他怎么了？”王小脸不明白斓子又动什么歪脑筋。
　　“听男生们说，李铭宇在打听小脸。”斓子一脸坏笑。
　　朗朗很受打击地尖叫—朗朗音色极有特色。她的嗓音比常人高，尤其是故作声势时：“Honey,我会吃醋的！告诉他，你有我了！”
　　王小脸摆了摆手势：“冷静，冷静，只是传闻，传闻。”
　　“难怪陈辰和他那么不对头。”黎星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进学生会就是为了给李铭宇颜色瞧瞧的，还夺了他的学生会主席宝座。‘你看，我比你有能耐，别跟我抢！’”露露说。
　　绯闻的最后，露露拍了拍王小脸的肩膀，感动莫名地劝诫：“小脸啊，守得云开见天明，珍惜好姻缘吧！”
　　--所谓童话，原来就是这么瞎掰出来的。
　　李铭宇在学校小有名气。戴一副眼镜，看上去儒雅温煦，大一进了校学生会，大二当上副主席以后据说深得老师的赏识。他组织每一次活动都部署得有条有理，逻辑能力比别人强。这一点陈辰远不如他。但他缺的是陈辰的亲和力。陈辰天生就有一种能力把周围的人都凝聚起来，有他的地方就有向心力在。
　　王小脸很是欣赏他这点。但同样作为一名学生干部，王小脸并不觉得自己不如陈辰。陈辰的凝聚力她可能没有，但她王小脸“点子大王”的称号并不是徒有虚名，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把团支书这个位子坐得心安理得。
　　现在，离大三辩论赛开始还有一个月时间，每个学院的院队都开始着手准备了。
　　周六早上，王小脸正打算走出宿舍去图书馆查资料，手机响了。她一看，是个陌生电话。
　　“你好。”
　　“你好，我是李铭宇。”客气的自我介绍。
　　她一个怔忡。
　　“请问是王小脸同学吧？我从陈辰那要来你的号码，想约你出来见个面。”对方没给她发愣的机会。
　　“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因为辩论赛的事，想跟你交流交流。”
　　“交流？”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半，江滨的小公园。方便吗？”
　　“好，一言为定！”

　　七点十五，王小脸从图书馆出来，往约好的地点走。到马路中间，她想起那晚找陈辰时也是在同样的地方险些出车祸，脚步不觉地停了下来，脑中晃过一幅幅的画面，朦朦胧胧地，却执着地要让她记起什么似的。人行道的绿灯换成了红灯，她却没注意。旁边开来一辆大车，刺眼的光线闯入她的视野，她本能地转身，只看见一道巨大的白光包围着自己，方才模模糊糊的画面此时渐渐清晰。她站在原地，想要看个清晰。
　　就在这时，一双手把她拉了回来：“你没事吧？”